第 129 章節


  墾土地並不是直接挖田便可,將土地種熟、牛羊農具,可都不是不是靠權力可以憑空變出來,這些都需要時日。

  很多大功之臣,徒有大量土地,卻無足夠奴僕耕作;又有許多隻得一傾地的低爵之士,還得排隊等著新土地開墾。

  他已命關中刑徒開墾渭南之地,而原本用做金人的天下鋒鏑,都已經被少府溶鑄成農具,而剩下的一未能下發的獎勵,還需要更多的征伐來消耗,好在,如今的秦國內庫充盈,經得起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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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只要他表態了,阿江都會明白,不需要多做解釋。

  果然,嚴江只是略一思索,便想通其中關竅,悠悠一嘆之後,詢問秦王:「南方地廣人稀,王上不如以封地換田畝,存楚之制?」

  楚國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面積,因為楚國當年靠的就是分封子孫去邊遠之地,讓他們自己得土地,為什麼過不去百越?

  因為的那裡丘陵太多,山多林密,不適合耕作,農耕文明的觸手伸不過去,這和後來數千年,中原的文明無法拓展到草原是一個原因,而後來能將勢力伸到百越,除了南越趙陀的精心治理,更重要的是梯田在南方被大面積推廣了。

  只要能種地,農耕文明就是那裡的主人——只有耕種才能養活最多的人口,而人口的密集誕生的交流,是孕育文明的關鍵。

  「如此,豈非又是楚國之途?」秦王不允。

  「無主之地,你不占據,便有他人據之,」嚴江微笑道,「先論有無,再論優劣不遲。」

  楚國怎麼了,你別小看楚國,漢雖承秦制,但後來的治理與文化,都是被齊楚的文化占據了,秦國在這方面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啊。

  阿江的提醒很有啟發,秦王本就是雄才大略之人,略一思索就想通其中原由,南方的情形阿江帶他走過,派人開墾的南方,其中牽扯之大,絕非一年半載能成。

  這其中優劣,需得好好思考。

  「阿政,苦寒之地,得之無用,不必急於一時。」越說越遠,看秦王躍躍欲試的心動模樣,嚴江後悔了三秒鐘,心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你去玩長生術呢,「不若先巡視天下,祭祀天地,以懾庶民。」

  秦皇唇角微彎,氣定神閒地道:「那阿江與我同祭山川?」

  嚴江正要反駁我又不是你后妃,怎麼與你同——便見秦皇略帶戲謔的眸光,仿佛就在等他反對。

  四目相對數息,嚴江垂首道:「如此盛事,我豈可錯過。」

  唉,有什麼辦法呢,一起走就是,大家都是閒不住的,約就約嘛。

  一箭雙鵰,秦王笑意不減,執子之手,將戀人一把攬入懷中,笑道:「阿江,如今天下安定,你我一起走遍長江大河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更新,在外面不能修改,先發一章,雖然不多。

  只不過不要對阿九抱太多期待……

  186、稱臣(送番外)

  戀人目光灼然,宛如匯聚星辰萬千,嚴江堅持了數息,自是沒擋住,微紅著臉點頭應了。

  秦王甚是滿意,一時情動,給阿江說起了昔年幼時,他質於趙國,因著秦軍圍攻邯鄲數年,人生最初幾年,他都被困於方寸之屋中,只能見一方天空,那時起,便有了遊覽天下之願。

  嚴江也說起自己小時喜歡週遊世界,走失了不止一次,能被父母及時找回來也算運氣好,否則必然見不到王上你了。

  兩人又聊起了東歸一路上的風景,說起了烏孫王、月氏等西域諸國,然後秦王看阿江乏了,就準備換了號,去看奏書。

  嚴江看著它勤奮的姿態,支著頭小聲道問:「阿政,你如此行事,大有不妥啊。」

  陛下聞言轉頭一百八十度看他。

  「人力有時而窮,你如此殫精竭慮,」嚴江悠悠道,「冷落家室,又不教子孫,若哪日有個萬一,這大秦當如何是好?」

  陛下有些不悅,上秦王大號,修長略帶薄繭的指尖撫上愛妻臉頰,輕哼道:「這世上,也就你敢對吾言及生死。」

  「生死枯榮,四季變化,天之道也,神莫能改。」嚴江當然不懼,反而勾了勾他手指,「有何不可說,你我相伴多年,當知若強身壯體,莫說大江大河,便是南方也過不去。」

  秦王微微勾唇,俊美霸道的面容上帶了幾分魅惑,湊近的面孔幾乎讓嚴江感覺到他的面上的溫度:「莫非~阿江嫌吾不壯?」

  「和你說正事呢……」嚴江聲音不由自主地飄了起來。

  ……

  大戰一場後,秦王繼續換號看書,嚴江凝視著它的背影,終是微微搖頭。

  這天下權柄,是阿政分毫不願交出,他的勸誡也就至此為止了。

  他們倆都懂得對方底線,嚴江不會強勸他放手權柄就如阿政不會勸他安穩別浪一樣。

  不過無礙,他們的時間都很長。

  當年華老去,總會有一人看不動奏書,一人跑不動山嶺。

  現實是優秀的教育家。

  再頭鐵的人,也別想永不服輸。

  正月初一,咸陽每月一次的易市又開始了。

  和前兩年不同,咸陽河岸小小的碼頭如今已經變成了十里長街道,被分出幾個大區,農貿的一區,絲織的一處,車馬牛羊各行其道,一次擺錯會受到訓誡,第二次,那就得沒收貨物了。

  如今每月一次的「易集」已經以燎原之勢在秦國各地推廣開來,而咸陽的易市,則是天下間最大的易市,南北各地的客商雲集於此,每次都能定下數量恐怖的大宗交易,秦國的商稅也因此節節攀升,貨物之齊全,將昔日的大梁、臨淄都甩到身後,並且還在暴漲之中。

  在這裡,可以看到塞外的牛羊、韓地的鐵具、楚地的織品、魏地的漆器、齊地的魚乾、關中的穀物、少府的小車、絹紙……

  烏氏倮卷了卷身上的羊皮裘,做為一名從草原牧民發展成牛馬巨頭的商貿,他的發家可以說是依靠著秦王朝,這些年來,他有近半的時間都在咸陽。

  他走在牛馬市里,這裡少有賣健牛的,大多是賣的小牛小馬,他翻看了牙齒皮毛,檢查了牲口四蹄,果斷判定了中原人還是遠不如他們塞外人更能照顧牛馬,看這牛身上沾染的污穢,這種小牛很易染病,在草原上,牛糞是很好的燃料,絕不會讓他們沾在牛身上。

  而且他們的塞外牛價格更廉。

  不過比起去年,這易市賣的牛犢卻是多了一倍有餘啊。

  烏氏倮讓手下看好牛馬,又去了旁處的農市,他沒有看滿地的自種糧,而是去了茶市,觀看南方有沒有什麼新茶。

  如今的草原,茶已經是不輸於鹽的大宗物資,每年能買到的新茶都會是草原貴族炫富的資本,相比之下,糧食反而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很快找到了目標,那是個穿著與中原人截然不同的閩越人,他二十五六的模樣,衣著單薄,裹在一張散發著異味的毛皮里,一大堆帶著枝幹的茶葉,在正月的寒風裡瑟瑟發抖,而看他茶葉的人,幾乎一個也沒有。

  烏氏倮蹲在他面前,一點也沒有富豪的架子,反而是小心地捻了捻這只是殺過青的簡陋茶葉,捻起一片葉子,放在嘴裡品了品。

  一股幾乎讓人天靈通徹的苦味直上腦門,他神情不變,在對方小心翼翼的目光里放下那帶枝的茶葉慢條斯理地擦了手,淡然道:「你是哪裡人?」

  那閩越人看著對方不凡的打扮,用極不熟練的語言道:「在下無諸,閩中東治人。」

  「這茶是東治所產?」烏氏倮略嫌棄地看著他,「也太苦了些。」

  無諸自然在矮了三分,愁眉苦臉道:「吾部不遠處的江陵潘邑倒有好茶,奈何閩中此苦茶最多,商貿不收,吾千里而來,便是想尋一些喜苦味之茶者。」

  自從秦國颳起茶葉之風後,他們這些諸越便是多了一條救命之草,平時所需的陶器、布料、鐵具,皆可由茶換來,甚至有時還能換到治水蠱的救命良藥,然而南方雖產茶,但就他們閩中茶最為苦澀,茶商不收,只能看著駱越、揚越等部族大賺特賺。

  後來聽說咸陽易市繁華,什麼都能找到賣家,他這次過來,可以說是全族的希望寄託。

  烏氏倮淡然道:「那這茶做價幾何?你有幾船?」

  無諸小心地試探道:「有十船,一茶十粟,如何?」

  就是一份茶十分等重的粟米。

  烏氏倮冷漠地起身,居高臨下地表示:「貴矣。」

  無諸嘆氣地低頭,也不爭論,佛系地繼續擺攤,這種講價方式讓烏氏倮微微皺眉,冷淡道:「一茶十麥,如何?」

  麥比粟賤上五成,這茶雖苦,但價格太便宜了,賣到草原,大賺啊。

  至於說苦……草原平民們可不介意這些。

  無諸眼眸瞬間透亮:「可矣!」

  在他們老家,那些奸商都是一茶三麥地收茶,他們這些苦茶還不願收,果然還是咸陽最賺!

  於是兩人又就長期合作與是否包郵產生了巨大分歧,開始爭吵不休。

  吵完之後,烏氏倮帶著手下,隨無諸去見了船上的茶葉,無諸興奮地命人拿出衡來稱重——秦時的衡是砝碼一樣大小不同的固定重物,放在木棍的一端,左邊用等量的貨物保持平衡,所以叫「衡」。

  烏氏倮卻淡然揮手:「要什麼衡,用嚴子新出的秤來。」

  「秤?」無諸一臉茫然。

  卻見烏氏倮的一名手下拿出一根光滑有刻度的木桿,驕傲地表示這是嚴子新出的寶物,只要將一個小衡,便能稱量重物,易於攜帶且計量精準,我們老大親自去求的嚴子,才買下了十柄「秤」,看,這上邊還有少府的印記。

  無諸看烏氏倮的目光便帶上一絲崇拜。

  ……

  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咸陽易市各處,大宗物品沒有中間商不加價的感覺簡直無比美好,無諸感慨著咸陽的繁華,又找到了一處酒肆。

  酒肆中,兩名氣度高華的青年正臨窗而坐,居高而觀這繁華易市。

  「謝先生指點。」無諸感激地對其中一名正凝視清茶不飲的青年拜下。

  若不是遇到嚴子指點去找烏氏守株待兔,碰壁多日,幾乎用光錢財的他回不去事小,族中老幼的期盼卻是無法面對的。

  「你一閩越王,怎麼能拜我一庶人。」嚴江微笑著扶起他,「快起來。」

  秦王神色淡漠,看無諸的目光里很是冰涼。

  「當年是先生遊覽閩越,送了父王最後一程,如今又對我部族有過大恩,自然當拜,」無諸感慨道,「閩越多山,多水少田,耕作不易,山越之民,貧苦無比,如今這糧食,夠我部族飽腹矣。」

  嚴江輕聲一嘆:「這人生不易,越本是中原正統,如今淪落山野,讓人甚是嘆息。」

  越國當年祖上也是闊過,越王勾踐幾乎占領了東南半壁江山,可惜子孫不爭氣,被楚國滅了,趕入山野之中,與狄夷無異。

  無諸一聽,也覺得難過,但又振奮精神:「先生大才,若願助吾,當可行商君、悝候之能!」

  他雖然在越地,但仰慕中原已久,當然知道商君興秦、悝侯興魏之事。

  就在這時,突聽這位先生嘆息道:「無諸,你我還算有些交情,又如此誠心,但吾便予你一言,早些回家,準備秦征越地之事罷。」

  無諸大驚:「先生此言為何?」

  秦國怎麼會征越?他們越地有什麼,茶嗎?

  連楚國都看不上這些苦地方啊。

  嚴江嘆息不語,旁邊的秦王不悅地端起杯,睨了嚴江一眼。

  無諸卻驚慌了,他秦地繁華,秦軍威勢早深入他心,面對這樣一個龐然巨物,年輕的他根本沒有抵抗的意義。

  「求先生救吾族。」無諸又拜道。

  嚴江拉他沒拉起來,便嘆息道:「倒是有一計策,或可救你閩越,只是……怕是於你有損啊。」

  「請先生直言!」無諸激動道。

  「秦軍能起兵百萬,又有豐饒之倉,硬抗決計不可。」嚴江嘆息一聲,見對方也凝重在點頭認同,才繼續道,「便是一時為地勢地形所挫敗,但也捲土重來,閩越畢竟人手不足,遲早會被磨光。」

  無諸當然點頭,這點他能看出來:「應行何計,請先生指點!」

  嚴江看著他,沉重道:「唯一之計,便只能先發制人。」

  無諸面露驚色:「這、我閩越如何是秦之敵,怎麼可先發?」

  他們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惹事啊?

  嚴江悠然道:「非是先發出兵,而是,主動向秦稱臣。」

  秦王捻了一顆胡豆,看無諸的目光里,就帶著一絲憐憫。

  作者有話要說:我假期沒全完,我還寫了小劇場!

  一次發。

  小劇場——兩千年之後

  華山景區

  高達千米的人像磅礴巍峨,飄渺如雲端,人像下巨大的平台與的祭壇更是讓人流如織。

  「咔嚓!」

  「哇,好壯觀啊!」

  「天啊,大王和正卿,碼了碼了,太美好了。」安陽回想著昨天的夢,再看看那磅礴大氣的石雕,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就是顏有點不對。」安陽小抱怨地道。

  「那裡不對了?」有人怒道,「你敢說我大王不美嗎?」

  安陽急忙不敢不敢,然後小聲說:「我昨晚夢到的大王和嚴子更美。」

  「這,每個人審美不同啊,」那人摸了摸下巴,無奈地攤手,「畢竟不是大王親自修的。」

  這時,一位導遊帶著一隊外國遊客來到人像之下,果然熟悉地聽到遊客們的歡呼。

  導遊也自豪地笑道:「大家看,這就是秦皇石刻景區,被譽為世界七大奇蹟之一,但遺憾的是,這並不是由秦王親自修建,當時秦王很想要修石刻,但由於工程量太大,被嚴子勸服了,在一千年前,當時政府由於生產過盛發生的經濟危機,政府便以拉動內需與旅遊為名,耗時十二年,雕刻了這座世界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巨大石雕,它由著名嚴派雕刻家xxx親自監工,屹立至今……如今,這裡已經超過長城與金宮,成為世界最繁華的景區,每年接待遊客近千萬,他的收益遠遠超過了當年的耗費,成為我們的一張歷史名片……」

  「真是沒事找事。」遊客群里,嚴江低聲怒罵。

  媽的,他都那么小心了,還是被公開處刑了。

  一隻貓頭鷹熟練地飛起,在石像上盤繞幾圈,然後滿意地落到旁邊阿政的肩膀上,他睜開眼睛,露出微笑。

  --

  劇場

  知乎體

  提問:金宮為什麼叫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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