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節
游等。他還稱自己見過安期生本人,他在海邊賣大棗,那棗子比瓜還大,吃一口就可以無病無災,可惜這種神仙可遇不可求,我輩也只能羨慕。
嚴江淡然點頭,一點看不出他的敷衍,而盧生講了半天,見嚴子沒有提息師孫的意思,也終於開始試探:「聞嚴子及出自西王母邦,當年周穆王駕八駿西巡天下,行程三萬五千里,西王母於弇山,不知嚴子是自己何方歸國?」
這半年他數次面見秦皇,卻總覺得秦皇聽他的故事不是太滿意,想來問題便出在嚴子之上,這人謎團太多,若不弄清,終是隱患。
「記得不太清了,只知後來涉滹沱,逾太行,之前路上便只記得日夜不休,穿越高山,但見白雲過身畔,飛鳥難攀。」嚴江微笑著形容著西王母邦的路線。
盧生微微一笑,輕聲道:「在下不才,也曾讀過周天子西行之記,不知可否一見天人有何不同?」
他心中已經有些數了,大家貌似都是同行的樣子,至於嚴子昔日引天雷降之——說實話,他們這行煉丹時,也不是沒見過炸爐身死之事,但求仙問道,總是坎坷難行,我輩修士當慎之,卻不能禁之。
嚴江悠然給自己倒了杯酒,渾濁的酒液雖然經過沉澱,但還是有些浮物:「這仙術玄奇易傷人,還是不見為好。」
這時,包袱里突然生出幾聲撲騰,一隻梟鳥怒氣沖沖地從被包袱里掀被而出,看盧生的目光就帶著無窮怒火。
嚴江的看它就要鬧了,長臂一伸,把鳥撈進懷裡,一根肉乾就堵住了它的嘴。
「那也聞嚴子有馭獸之術,不知有幸一觀否?」盧生看著這隻靈性的鳥兒,好奇問。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寶貝要不要給這位表演一個掀桌子?」嚴江微笑著問陛下。
陛下就很氣,把頭轉了一百八十度,不看這個讓他生氣還一點不想認錯的傢伙。
盧生目光有些羨慕,贊了鳥兒靈性十足。
嚴江當然是過獎過獎,還把鳥頭轉過來親了一口,以示自己真愛無敵。
陛下氣得幾乎冒煙。
盧生與他又聊起了自家方術,說每位方士都是摻天地之道,略有才能,自己便是靠著一手斗棋之術,入了秦皇法眼,而在海上的羨門高與安期生更是餐風飲露,長生不老之士,若嚴子願意於秦皇美言幾句,自己願意帶嚴子一同出海,尋仙人指點。
嚴江正要說好啊,便被陛下啄了一口,提醒他你已經有家室的人了!
於是他只能遺憾地表示還需要再想想,但謝過您的好意了。
盧生見他滴水不漏,覺得今天是找不出什麼底細了,便準備告辭離去。
嚴江卻突然道:「不知我可有幸,一見先生斗棋之術?」
是什麼東西,能把阿政也騙住?
盧生微微皺眉,似乎在考慮,嚴江悠然道:「我也有一手生虛空生火之術,若能見斗棋仙術,獻醜亦無不可。」
盧生眼眸一亮,笑道:「可。」
只見盧生將桌案擺到夕陽光芒下,在嚴江疑惑的目光下解釋道:「若起方術,需得心誠,自然要置於陰陽五行之中,日光屬陽,吾只是做些準備。」
嚴江禮貌地看著他打開腰間的一枚系帶,將黑白兩色棋子置於桌案上。
然後此人便念念有詞,指尖一會在桌上一會在桌下做出奇異手勢,而隨著他的手勢,黑白棋子自動動了起來,在案上相互撞擊、移動。
嚴江看得驚嘆:「真是好一出仙人斗棋之術!」
盧生緩緩放手,謙卑地笑了笑:「小術而已,不敢稱仙術。」
嚴江說著你太謙虛了,然後從包袱里拿出手套與火棉,指尖一打,便有火焰停於掌心,寂靜燃燒。
盧生面有恍然之色,但一露既收,隨後恭敬一拜,說自己也是開了眼界,嚴子仙術遠在吾之上。
兩人商業互誇了一會,嚴子主動幫他收拾了棋子,與他道別。
待得雅間僅剩一人一鳥一虎,嚴江這才輕輕一笑,戳了一下鳥頭,被陛下不悅地轉頭躲開。
嚴子笑道:「別生氣了,親愛的,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他拿出一枚白色棋子,正是盧生剛剛施展斗棋術所用的。
然後他在貓頭贏疑惑的目光中,將棋子放在桌案上,將手伸到桌下,很快,棋子動了起來。
陛下皺起眉頭,看向阿江。
嚴江拿出手下的東西,在棋子上一放,啪地一聲,棋子被吸上去——那是一塊磁石,不知他是從哪摸來的。
陛下先是一愣,然後大怒,撲棱著翅膀就想去殺人。
嚴江則笑出聲來:「王上可明白了?這些都是一樣的套路,當年我用紙上點火術騙阿育王時你在一邊看著,怎麼還會上當?」
黑歷史被揭,陛下震怒了,表示你信不信我等下便徵發民夫去修那華山斷崖石雕?
「陛下冷靜!」嚴江立刻低頭哄起了惱羞成怒的鳥兒——這頭鐵鳥可是真做的出來的,那華山高近三千米,哪怕石像的底座只有一百米長,也是數千萬的石方量,換算下來就是比萬里長城還大的工程量,真要做了,秦朝怕是都要被坑進去。
他立刻對鳥兒親親抱抱,答應他立刻回宮見相見,什麼條件任你開,這才把陛下被無視許久的怒火平息下來。
於是貓頭贏一路盯著阿江回宮,直到走入自己寢殿,這才找地方立住。
書案之上,沉眠的帝王緩緩睜開眼眸。
四目相對間,嚴江璨然一笑,上前抱住戀人:「阿政,我好想你啊。」
說罷,不等王者說話,把他按在牆上,親了上去。
阿政吃了那麼大的虧,他又要面子,定是不能笑的,但這笑他忍不住了,得快點把這事揭過去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剛剛我以為發出去了,結果進了存稿箱……
ps:別看這些把戲現在看很簡單,但上當的帝王十個手指都數不完,秦皇漢武唐宗沒一個跑掉的。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淺水炸彈]的小天使:今聽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喵節操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c_現在的我、給我來只喵2個;綠水逶迤、myname1980、秦楚、林風、紅魚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185、後事
天朗日清,萬里無雲,正是方士們淡道論法的好日子。
但今天的盧生卻感覺有些不對勁。
又寫費了一張好紙,他只能放下筆,自昨日見了那嚴子後,他天生靈敏的第六感便不斷地向他發出警報。
他仔細回想一下與嚴子的見面過程,從相遇到到各自展現神通,再到分開,自覺並無不妥。
於是他又打開手札,研究著上邊關收集的與嚴子相關所有消息。
這位同行——盧生堅定地相信著這是一位同行,從西方歸來時,就以「西王母」使者之名,向秦皇獻出種子,後來更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講解起神仙傳說、長生不老之術,只是當時的秦皇對萬里之土更有興趣,未曾深究罷了。
更不用說他還先投奔嫪毐,便是以異術的入其門下成為客卿。
而他後來更是在秦國混得如魚得水,由上卿到次卿,再至正卿,可說是他們這等方士里的人生贏家,成為他們的偶像目標。
沒有錯了,絕對是同行,這手段他們再眼熟不過了。
只是。
這位應該不會想吃獨食吧?
盧生未免有些忐忑,大家都是混飯吃,有他們在一邊的吹捧助陣,秦皇必然會更加倚重他,若這人真做獨食此想——
他就退而求其次,將目標標到其他王公貴族身邊好了。
反正貴族那麼多,嚴子總不可能連這個也管吧?
若如此他都不放過——便設計讓人揭穿嚴子的奧秘,證明他是外道之人,非正統方士。
大不了掀了桌子,同歸於盡,如此,讓大家都沒飯吃。
略下決定後,盧生開始書寫請帖,準備邀請其它朋友助陣,得讓嚴子投鼠忌器才好。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寫下的第一份名貼筆墨未乾,便有一群如狼似虎的秦吏如潮水般匯聚而來,將他鎖了,拖入大牢。
「吾要見陛下,要見陛下——」
……
然而陛下並不想見他們。
秦皇非常厭惡自己又多了黑歷史,準備把這事連著方士們一起挖坑埋掉。
嚴江於是開始勸阻了,他覺得這些人比如徐福盧生,他們一個個都是航海人才啊,秦皇不是想南征百越麼,如果能找到南下閩中的水路,避開颱風季節,那麼秦軍的糧草問題解決起來便容易多了,而且也能讓南方與北方的聯繫更加緊密,使之更快融入中原文化體系中。
更重要的是,因著如今「修真」還是需要一點真本事的,所以這些方士大多有絕活在手,其中有醫療配方、化學藥劑、物理現象等各種知識,挖個坑埋了容易,可以後怎麼辦,難道要他默寫物理化學嗎?
別了吧,他早忘記不清了。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嚴江的意思是,將他們收入咸陽學宮,把各種「修仙」定理總結匯聚,歸類編寫,成為科學的基礎。
於是分歧自然發生了。
「盧生等人,朕素來敬之,其人膽敢侮君,豈能輕饒?」秦皇就很不悅,堅決要坑殺掉,不僅如此,他還冷漠地表示,「如今諸生皆在咸陽,朕要嚴查其事,以警國人!」
這是要大規模牽連啊。
嚴江吹著枕頭風,悠悠道:「阿政你最近很飄啊,這些都是六國名士,你撈一把自是爽了,然必似六國舊貴不安,引人心動盪,得不償失啊。」
秦皇略抬起下巴,神情淡然:「朕既能安天下六國,又豈會懼庶民動盪?」
嚴江輕咬著他耳廓,柔聲道:「我家阿政千古一帝,自不懼些許非議,只是周平王東遷至今四百載有餘,天下諸國動盪,如今阿政你平天下安寧,千頭萬緒,何必多找麻煩。」
酥麻的氣息從耳尖蔓延,秦皇心神略有不寧,幽幽道:「此事若不嚴懲,方士們必然還會哄騙權貴,如此一來,後患更重。」
秦皇受法家思想影響甚重,行事當然也都照這些準則來。
嚴江微微皺眉,思索片刻,才緩緩道:「此等方士,膽敢欺君,若一殺了之,未免太便宜爾等,不如發配修築宮室陵墓,一世勞苦,無大功不得脫罪。」
秦皇何等敏銳,一眼就看穿他以退為進的用心,再看對方眸光溫柔,神態之中儘是笑意,並不為自己的想法做為掩飾模樣,便心中一暖。
「既如此,便依你。」畢竟是小事,既然能讓阿江滿意,秦皇便不做堅持,只是在榻上支著頭,凝視著自家正卿,悠然道,「日前,有儒生上書議封禪望祭山川之事,朕欲東遊諸郡,阿江意欲何為?」
嚴江眉頭微微皺起:「阿政你不是去歲才去了隴西諸郡麼?」
帝王東遊不是說說而已,說擾民都是輕的,其勞民傷財不輸大建宮室,建奇觀至少有個東西在,如今旅遊那真的自打罪受啊。
但這話秦皇便不愛聽了,伸手一勾,不悅道:「以朕之功業,豈能不封禪天地?」
說著,將準備好的奏書抽出,遞給嚴江。
嚴江於是翻看了這齊地儒生們的高見。
這書的寫得花團錦簇,內容卻很簡單,這上書者非常懂秦皇喜好啊,他就說封是祭天,禪是祭地,把舜和禹兩位扯出來當例子,說這兩位當年都是巡查山川,祭祀天地,然後巡視四方,所以請秦皇也祭祀天地,巡視治下四方。而他們覺得,如今天下泰山最高,所以去泰山祭祀,離上天最近,最能受於天命也,您這是做下了重整乾坤的偉大功業,不去報告一下太說不過去了,人生都不完美了。
嚴江看了一眼署名,果然是淳于越那老頭。
「別的就不說了,阿政你又不是沒上過天,」嚴江溫柔道,「泰山是不是最高,你心裡沒點數麼?」
秦皇眉頭瞬間便皺了起來,思索片刻,才緩緩道:「去不周山祭天,也未嘗不可……只是須得興兵滅月氏與西域諸國,方可行也。」
滅個月氏國,一年足夠了,至於西域樓蘭那些小國——非是秦王輕敵,那依託綠洲生存,最大不過萬戶的小國,只要糧草足夠,絕非秦軍一合之敵。
若是占了,一兩年去也可以。
他甚至開始略美滋滋地盤算,如果滅月氏應該出兵多少,按阿江一路回來記錄的見聞,月氏戶數不過三萬,河西走廊地勢狹長,有控弦之士四萬餘人,若是自隴西而出,可起兵馬三十萬,直搗王庭,能將大秦之土開拓兩千里之遙。
若能占據河西,則對匈奴有包抄之勢,到時可再東南兩路發兵,取下匈奴之患……
思及此,他坐起身看著榻後繡著山海圖的屏風,拖起疲憊的阿江,一番指點江山,把自己的想法合盤托出,然後略一抬首,等著阿江夸自己英明。
嚴江聞言,被噎得幾乎窒息,後悔死當年路過帕米爾高原時給陛下說這就是不周山你一外國鳥能飛過這裡是賺到了這事,半晌,他才柔聲道:「陛下,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不周者,不全也,封天之事,豈可去不全之地?」
秦王覺得有到道理,便言道:「此言甚是,那便改名不周為周山!」
他身為大秦之主,改個古地名於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完蛋了,這要怎麼搞?
嚴江幾乎要絕望了,勉強勸說道:「月氏有控弦之士數萬,大秦鐵騎雖強,但多北上防守九原雲中,豈能輕易動之,不如我與你先去泰山封禪,再做計較。」
打草原和打中原是兩回事,阿政清醒一點!
「如此亦要,然西域之事,需準備著。」秦王一眼看穿了阿江的擔憂,雖然被拒,卻又略自得,他家阿江總是要憂心他治政太苛,慮他民心不得——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嚴江皺眉正想反駁,卻被秦王在唇上輕輕一按,止住他的勸慰,便聽後者淡然道:「久戰傷民,非吾不知,然大秦軍制已有百年,改之變之,亦需時日。」
秦國的軍功制度在運行時能掩蓋很多問題,比如無盡的徵發徭役、比如重稅、比如禁商、比如仆奴不足……可一但停下來,各種問題便接蹱而至,如今的秦國老兵,需要秦王兌換他們在征伐六國時立下的軍功。
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