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節


  是昨天哪裡不對,讓阿政腦子進水了?

  於是他小心地試探,問起阿政哪裡不舒服?

  然後被教訓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秦皇在泰山立下碑文,一番歌功頌德,表示自己統一天下後非常努力,親自巡視遠方,在泰山上看得很遠,而隨行從臣都在敬贊他的功業,說他早起晚睡,專心治國,要把這清明的統治維持下去千秋萬代,天下的人啊,你們要聽從皇帝的教導,才能世代安寧。

  再又帶著戀人,以一種豁達的心態,從魯地往東,遊覽到海邊,順著渤海岸往東走,經過了當年嚴子路過的黃縣、腄縣。

  嚴子路過黃縣時,曾經助力此地開闢曬鹽之業,還慫恿這裡的船長向東去找扶桑之國,可惜被人拒絕了。

  如今重臨,當年的船長還在,面對嚴子,戰戰兢兢,如同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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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江這次看了一眼秦皇,終是沒有說起什麼大航海計劃,免得牽連無辜。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秦皇居然對出海很有興趣。

  「阿江曾說大海亦有盡處,天地亦有窮時,」他意氣風發地,在成山的頂峰上揮斥方遒,「不如與朕同上大船,見天地盡處,大海窮時,可好?」

  當然不好!

  嚴江再心大也沒信心的用這時木船去橫渡太平洋,立刻開啟了哄騙技能:「這天地盡處太過遙遠,還是待陛下收天下四海,平定四洲,再動身不遲。」

  秦皇聞言,甚是不悅,與嚴江生了一日的小脾氣——嚴江不但沒有不悅,反而有些受寵若驚,這阿政居然懂得情趣了,這真的不是那次淋雨腦子進水嗎?

  他當然是好聲軟語,把自家阿政的心情哄好,帶他去爬了遠的罘山。

  最近他發現阿政特別喜歡爬山,爬完山後就很好說話。

  而到了罘山後,他又刻了個碑,碑文意思是我到此一游,覺得這裡很美,想到自己費盡心力征服六國,威震四海八方,滅絕災害,兵器收藏,簡直太英明了,大臣們都要該立具碑讚揚。

  立完碑後,秦皇暫時打消了出海的願望,順著海岸線繼續遊玩,嚴江是非常通曉玩樂的,陽光海浪沙灘,海鮮燒烤抓螃蟹,保證讓他家阿政能感覺到不樣的樂趣。

  一路來到琅琊山,風景極美,下有港灣,就在秦皇準備停留些日子和阿江好好渡過時,他遇到一位熟人。

  徐福。

  齊地人徐福原本是太醫令,在被嚴江讚揚過後,讓秦皇被遣去趙地救災,這之後,他沒回去當太醫令,而是回到了齊地,做他的老本行方士,聞秦皇有出海之心後,他立刻上書,說大海之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萊、方丈、瀛洲,有仙人居住在那裡。但是呢,這些仙人很難見到,只有純淨的童男童女才有機會遇到這些仙人,得到賞賜。他覺得自己深受大王恩德,願意冒著出海風險,帶領童男童女前往海外求仙。

  嚴江感慨這些人真是陰魂不散,童男童女都是幼子,要真讓幾千人出海,得是多少家庭親緣破碎,父子離散?

  他正要相勸,卻見秦皇一聲冷笑,令人把徐福掛在山崖之上風乾。

  嚴江:「……」

  秦皇見愛妻一臉愕然,神情之意略有自得:「阿江可是覺得不妥?」

  是有點不妥,這是個航海家啊,就這麼掛了多可惜——但他又轉念一想,讓一個想跑的航海家去探索大海,這逃跑的可能性太大了,還是殺了吧。

  於是搖頭。

  秦皇淡定地讓人去做此事,在那個夢境之後,他如今非常反感別人找他求仙。

  總感覺再求仙自己會被燒死。

  那夢中的具體情景他已記不清,但後果太過嚴重,一切的可能,都要被他杜絕才可。

  然後他又在琅琊刻碑,顯示自己的功德,說自教化六國諸侯,恩德偉大,而六國之主貪婪邪僻,從不滿足,我憐惜天下的民從啊,所以才統一了天下,徹底消除了戰爭拯救你們,眾臣要求歌頌我,所以刻了這石碑做表率。

  「眾臣還要歌頌你幾次啊。」嚴江看著碑文打趣道,「這滄海桑田,石刻易朽,難做表率啊。」

  秦皇覺得甚是,立刻道:「那,在此刻巨石為像立於海崖,如何?」

  所以這些碑文只是你想建奇觀麼?

  「這海風侵蝕極快,難以久存,」嚴江隨口拒絕,但又留下一個口子,「不是說好,立於河岸麼?」

  能修就行,秦皇允之。

  他繼續戰鬥在奏書的海洋里——出來玩,那是有代價的。

  嚴江終於找到機會,坐在他身邊詢問道:「阿政出遊半載,是否應歸國了?」

  秦皇春秋正盛,上天攬月下海捉鱉皆無問題,但那些隨行的朝中重臣幾個不是四十往上,在這個三十歲就能當爺爺的時代,爬山涉海周車勞頓,對這些人來說,那是要了老命了!

  他們如今已經熟練掌握了曲線救國之道,不會直接觸秦皇的霉頭,可是將壓力全數加諸在正卿嚴江這邊,沒事便要向嚴江提起自己風燭殘年,不想死於他鄉,其中又以李斯、韓非為最。

  韓非更是覺得秦皇做為國家的法律表率,萬金之軀,動一下都是違法!

  秦皇看得正專門,聞此言,悠然一笑道:「阿江竟也有勸朕歸家之時。」

  以前都是陛下對阿江三催四請,絕食翻滾,讓這野馬歸家,這可真是天道好輪迴。

  嚴江無奈搖頭道:「那阿政可願與臣同歸。」

  秦皇一笑,輕佻地抬起愛妻下顎,暗示道:「但看阿江表現。」

  嚴江悠然一笑,四目相對間,火花四濺。

  ……

  然後嚴江發現,自己表不表現,都沒有意義。

  秦皇必須回咸陽了。

  雖然秦皇「親自登泰山求雨」後,大範圍的雨水滋潤的田禾,但糧食的價格,卻因此暴漲。

  更重要的是,這兩年未曾大戰,而大量田地聚集於功臣手中,而新生的丁口們,在秦國沒有戰爭的情況下,他們——沒有機會分到田了。

  於是,在最繁華的咸陽平民年收入不過三千文的時代時,關中糧倉之地,糧價,漲到了七百錢每石。

  秦皇思索良久,將目光投至河西月氏之地。

  作者有話要說:我怎麼會發刀呢?糖做的刀,能叫刀麼?

  ps:今天超累的,略少見諒

  190、求生

  知道這個消息後,嚴江暗自叫糟。

  秦王看上河西之地很久了。

  河西走廊,地處秦國邊境隴西以西,因為有著祁連山融雪的澆灌,所以這條長有一千多公里的狹窄土地上,水草豐美,土地肥沃,有著幾乎世界上的所有地貌,它的南邊,是難以翻越的天塹祁連山,北邊是荒漠戈壁,是東方與西方溝通的唯一橋樑。

  這樣的天險之地,又好守又好占,養育出如今的霸主月氏國。

  月氏國如今正過著他們最如日中天的日子,是盤踞著整個河西走廊的巨無霸,它西邊的烏孫部族被欺負的宛如小可憐,東邊的匈奴也被打得很虛弱,據最新消息,月氏王想要匈奴單于把兒子冒頓交過來當人質,這基本屬於要求對方臣服了。

  當然,後來太囂張被千年難遇的草原霸主冒頓所滅就是後話了。

  若說這月氏還有什麼是怕的,那無疑就是秦國。

  或者說,草原部族沒有不怕秦國的。

  沒辦法,從四百年起,秦國就靠養馬成為周朝抵禦西戎的第一防線,靠著打他們這些西方部族開拓地盤,四十多年前,隔在月氏和秦國之間的義渠戎成為秦王滅戎的又一個成績單後,西方諸部都對著秦國都甚是乖巧,連匈奴趁火打劫雲中,都是收的趙國故土,對屬於秦國的九原郡,都是不怎麼去的。

  但這些都沒有意義,對秦王來說,只有拿下月氏,那才可能得到西域的土地,以及更遠的遠方。

  於是在秦王週遊東方之後,又開始興兵做甲,準備只要新的收成一到,就浪起來。

  嚴江對這場戰鬥的勝負基本不用懷疑。

  如今的中原並不畏懼草原諸部,因為秦趙很大一部分都是遊牧之民,在有著秦國龐大國力支持下,有著碾壓北方草原的戰鬥潛力。

  所以,嚴江則專門請韓非喝了茶。

  這茶喝得甚無滋味。

  法學大家韓非凝視著正在翻看自己手扎的嚴子,眉頭微皺。

  沒辦法,這此都是是他這些年的心血。

  但嚴子刪划起來,可真的好不留情,他常常一整頁一整頁地打出大叉,仿佛自己不是在看韓非子精心修改的法條,而是一本注水嚴重的書籍。

  終於,嚴江拿上這有兩寸厚的重書,將其遞還給韓非。

  「這就是我的意見。固然,守法而弗度則悖,」嚴江手指輕巧地點擊著桌案,「然天下安定,當平商、重農、重治,而非盡如先前那般重賞、重罰、重戰。」

  韓非皺眉道:「秦法雖繁複,卻算不得惡法,只是六國庶民初入秦國,一時難以習慣,待得時日長久,自然無礙,蜀地、郢陳,不皆是如此?」

  對法家而言,秦國就是法家最鮮明最驕傲的明珠,而觀念,在秦國一統六國後,膨脹至無以復加,甚至有新興的法家弗士已經在叫囂著統一百家,獨尊法術。

  而秦國人民也不是一開始就是秦國人民的,秦國最開始只有隴西東部的數百里小地盤,然後吞併了戎人和關中,再吞巴蜀,然後是河東和西楚,再然後才是六國。

  這說明,戎人可以習慣法,六國不習慣,只是一時的小問題,時間長了,自然會知道依法治國的好。

  韓非已經修改了不少法條,嚴子這種改法,卻是有些太過了。

  「暴法方賞罰分明,如今天下已定,賞從何來?」嚴江平靜地反問,「西出北地,非富庶中原,賞從何來?」

  秦為什麼一開始沒去打最近的西方月氏、匈奴而是死磕東方六國?

  因為沒錢賺啊!

  打東方有無盡的財富與土地,可以分給將士做戰利品,轉移內部矛盾。

  但現在打月氏和匈奴能分到什麼,牛羊還是牧場?

  誰要問那些士兵願不願拼著性命換來一片牧場,得到的回覆怕是當場就是兵變給他看。

  韓非思索良久,方才謹慎道:「法乃治國之基,當徐徐圖之,妄然而動,必生亂矣。」

  他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秦國的軍功貴族已經成為國家基石,不是想改就能改,想動就能動的。

  嚴江淡然道:「此乃君王煩憂之事。」

  阿政會喜歡這種挑戰的,權利構架如何著手,他最熟練。

  話都說到這份上,韓非還有什麼可說的,當然低頭認敗,和嚴子一條條爭取哪些可以留,哪些非改不可。

  ……

  秦王愛妻一夜未歸,當然不滿,於是百忙之中抽出空閒,拖著陛下圓滾肥胖的身體,終於在茶舍里找到了討論律法到深夜的兩人,落到阿江肩膀上,在一邊默然聽著。

  好在韓非畢竟已經是年近六十的人了,到底疲憊,只能收起重點,約嚴子改日再談。

  道別之後,嚴子動了動有些酸麻的肩膀,轉頭看向鳥兒,勾著鳥喙調戲道:「說是老了,我看你是又胖了吧?」

  陛下不悅地轉過頭,不肯承認事實,只是傲驕地揚起頭顱,等著阿江安慰。

  阿江卻只是撓了的撓鳥兒的肚皮,感受著羽毛下的肉感:「是該減肥了,陛下,你看花花與你一般大,都成天上山捉鳥下水叼雨,不求你去抓老鼠,你至少去游個泳啊。」

  陛下神色大變,飛快地展翅要逃,卻被一把拿住,在掙扎中被拖去了花花的虎苑。

  虎苑是新宮殿修築時,在秦王寢宮不遠處依山修築的一處大園,曲徑通幽,有密林鶴鹿,還有一處巨大的水池——對了,龍首原上的巨大宮殿在秦王遊覽東方回歸後,就已經全數竣工,秦王就很美滋滋地帶著阿江住進去了。

  而咸陽的重臣們正在搬遷出舊咸陽城,大多住進了龍首原宮殿群的周圍,漸漸形成一個新的巨大城市群,一座沒有城郭的城市。

  當時有人上書秦王,希望修築咸陽城防,建一圈城牆將龍首原與咸陽舊城一起圈入,超過臨淄大梁成為天下最大城池。

  但這封奏書,被秦王拒了。

  「函谷天險,即為咸陽大防,」秦王當時坐在御案邊冷淡道,「若真讓人打到咸陽,便是我大秦當滅。」

  這麼看破紅塵的話幾乎讓嚴江覺得太不對了,當晚就用枕頭風詢問陛下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因為朕一夢之後,反覆思索,覺得夢裡的事絕對是你做的出來的,所以認為此夢為蒼天示警,想要避開死局聽你的話好好養生的免得早逝或者被你拿毒藥燒死——這話秦王當然不會對阿江說的,於是他便以遊覽山川看開世情為由敷衍阿江。

  嚴江當然不會相信這種鬼話,於是這些日子越發擔心,今天更是把秦王變化的原因歸類到被陛下影響,決定給他好好做一點改變。

  他帶鳥入虎苑時,花花正潛在水池裡爪魚,它矯健的身姿在水裡如同一隻大魚,輕易地沉在水底,吐著幾個泡泡,又猛然浮上水面,露出碩大的虎頭,帶著漣漪游到岸邊。

  見到主人前來,立刻愉悅地串上岸來。

  「花花你別過來……」嚴江說得太晚,被花花壓在地上了整整半盞茶的時間,弄得衣衫盡濕,才被滿意的花花放開,而這老虎全然沒管他們中間被壓得快翻白眼的陛下。

  介於陛下飛到天上後總喜歡找個大樹偷懶,然後聲稱自己已經飛夠了時間,所以嚴江這樣不準備用以前的計劃。

  於是花花得到了在泳池裡追一隻落水鳥的權力。

  ……

  當陛下被累得倒地不起後,嚴江這才抱著鳥兒回寢宮。

  更讓嚴江驚異的事發生了,他都這樣做了,秦王居然沒有生氣,看到他時一如往常,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是什麼事,讓阿政的小心眼被治好了?

  他甚至都有些恐慌,他家阿政這是怎麼了,難道是有什麼絕症了所以情緒大變?

  但離他歷史上入鹹魚堆不是還有二十年麼?

  而且以他對阿政的了解,真要入鹹魚堆了,他也絕對是求生欲最強的那個,不作天作地才怪了,絕不可能這麼安安穩穩地認命,搞不好還會關自己進小黑屋拷問長生藥不死術,再和自己來個相愛相殺呢!

  肯定有問題。

  所以,該怎麼試探呢?

  嚴江思考了一個晚上,決定放個大招,前幾日,他在蜀的供品中,看到了一套眼熟的精美瑪瑙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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