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節


  ,他就知道,有一個熟人可能過來了。

  這可真不容易,都十、十三年未見了。

  正好,有一件禮物,應該送給匈奴諸族了。

  ……

  一月後,就在秦王還在定立龍首原宮殿名諱時,蜀地郡守獻上一位自西南滇地而來的異族大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所有投雷和營養液的小天使,因為作者出門沒帶電腦,手機看不了霸王榜,所以回家後再感謝大家。

  191、美人

  秦王在統一六國後,曾經下過一道《招賢令》,意思是讓各地郡守舉薦所在地的優秀人材。

  但這收效初時並不好。

  

  舉薦人材是一種重大投資,舉薦人是要負連帶責任的,就比如三十年前的秦國國相范雎舉薦了當年救他於危難的門衛當將軍,結果門衛投敵,范雎就這樣丟官去職,老死故地。

  這兩年微微好了些,但也是小貓兩三隻,大家都很謹慎。

  所以秦王收到蜀地郡守上書,說有異國大賢仰慕秦國,萬里而至,只為向秦王稱臣時,非常有成就感。

  他甚至還給嚴子看了這奏書,覺得自己威加四海,存定四極。

  嚴子對此露出了贊同的微笑,並沒有一點提醒的意思。

  蜀郡守沒有什麼地理概念,只說賢人來自嶺南,智慧無雙,而是什麼智慧,卻沒有細說。

  所以,秦王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帶著阿江,招見了南方異族的賢士——「居羅」。

  那日,天朗日清,一身青色袈裟的佛子逆光而來,那溫柔的日光,仿佛為他身披星辰,降下蓮花。

  樸素的錫杖持在手間,卻只讓他更加清聖高華,俊美無端的容顏上以白紗遮眼,唇角若有若無的微笑對著秦王方向,恭敬地按秦朝禮儀,向他行了朝敬之禮。

  然而,如此恭敬的賢人,卻未能得這大秦帝王應有的免禮之言。

  秦王的神色陰鷙深沉,與他「對視」之時,仿佛光暗兩端。

  嚴江的淡定地露出驚喜之色,捅了捅秦王:「陛下?」

  這時,原本恭敬的佛子也聽見了這輕微的提醒之語,一時間,他唇角微笑自然綻放,勝過萬千繁花。

  當然,也讓秦王神色更加陰鷙。

  ……

  在三百年前的喜馬拉雅山山南麓,一位王子苦思著帶領眾生脫離苦難的方法,他在樹下悟通了宇宙的真相,人生的真諦,更想出了脫離苦樂的方法,意圖讓苦難中的人民到達安寧幸福與智慧的彼岸。

  佛教從此誕生,並且在印度教的壓迫下頑強生長——佛教的眾生平等之論,簡直是明著在打在印度教的「人天生分為四個階級」的種姓論臉上。

  但是佛教在三百年後遇到了可以與他彼此成就的大人物,阿育王。

  這位前半生將印度殺得血流成河的王者一統了整個印度,並且他試圖用佛教一統印度的思想,為此,他不僅僅修了84000座佛骨舍利塔,還把自己長子派去斯里蘭卡傳教,選擇他那位生於「起八萬四千塔之日」的次子為繼承人。

  當年嚴江來到印度時,正逢阿育王晚上信奉佛教,大傳佛法之時。

  那時嚴江遇到了被陷害失去雙目,性命垂危的具那羅王子,本來還不想拿自己的壓箱藥來救,誰知道陛下看上了人家的烏茲鋼,這位霸道的貓頭贏搶了就不願還了,飛在空中就是不落下來。

  嚴江那時寵幸愛鳥無度,於是將最後一隻過期的抗生素給王子用上,治好王子也讓陛下得到了將來的「王負劍」材料來源。

  雙方都很滿意。

  但嚴江後來對具那羅好感與日俱曾——這是一位溫和善良到極致的美麗青年,在被後媽陷害失去雙目後,心靈反而越加純淨,看破世情,無心王位,只想將如兄長一般,將佛法傳遞到更廣闊的世界。

  於是兩人相處地越加如沐春風,當然,也激發了陛下巨量的不滿。

  陛下險些因此和嚴江分手。

  王子也從嚴江處知道東方還一處聖地,文明璀璨,不輸於孔雀王朝。

  於是具那羅就打算與嚴江同時東去,傳播真法。

  嚴江哪能應允這種事情,頭天晚上還跟阿育王允諾傳道會帶他兒子帶上佛祖舍利什麼的頭頭是道,轉頭就騙財騙象,果斷把阿育王父子咕咕了。

  畢竟,騙王,他是專業的。

  但嚴江是真沒想到,還有再見到具那羅的可能。

  這位姿容無雙的王子在被剜去雙目後受到重創,身體十分的體弱多病,屬於吹個風受寒就可能與佛祖同歸的存在,這樣的身子,居然能從蜀身毒道活著來到中原,那可真是佛祖保佑了。

  要知道,就算是嚴江當年全盛時期,也沒把握自己從緬甸的熱帶雨林和雲貴的十萬大山里突圍出來。

  具那羅居然做到了。

  雖然時間久了些,但也真說明了這位太子不凡,他不繼承孔雀王朝,阿育王真心虧大了。

  這次故友見面,嚴江與具那羅都默契地不提前者對後者坑蒙拐騙的事情,只是講起了嚴江離開孔雀王朝後的事情,因為和大夏衝突,具那羅無法順著嚴江的路途去北方傳教,便想起了當年嚴江提出的「蜀身毒道」一路。

  在嚴江走後的第三年,阿育王去世,具那羅將王位讓給自己的長子山缽羅底,在監國四年後,帶著十二位佛法精湛的僧人開始順著東南方傳教。

  因為當地土著的最初的敵視與阻礙,他們的行進速度極其緩慢,而怒江、瀾滄江這些奔涌難渡的大河,又將滇地的溝通提高了無數難度,所以直到去年,他們才自夜郎國入蜀,開始在蜀地傳教,並且學習東方語言。

  這是打通了南方的絲綢之路啊!

  嚴江捏著具那羅的爪子,一邊瞎編著這些年對他的思念,甚至拿出了後者當年送他手串,一邊哄騙出他說的見聞,在腦海里勾勒出沿途的路徑。

  具那羅自然盡心而言,他亦知東方富庶,非常想見佛法廣傳東土,兩者久別重逢,激動之下,全然當做秦王不存在。

  但秦王畢竟是秦王,震驚了數息之後,心念電轉,立刻定下神來,當年阿江視佛法如毒藥,聞之便逃,此刻如此,必是敷衍哄騙,而在自己面前表現的這麼明顯,是又想要搞什麼事?

  想通此點,終於,秦王陰鷙的眉目一展,大手一伸,將嚴子雙手拉開,卻並不斥責,只氣定神閒對一邊的失明佛子道:「既然吾妻對你如此信任,朕可允你修廟傳法……」

  他話還未說話,「吾妻」就已經死命地掐著他的掌心,神色凌厲。

  秦王自信一笑,果然有詐,他就說當年一聽傳道阿江就跑了,這點必然能用。

  具那羅卻並為因此露出喜色,反而眉心微微一蹙,低聲困惑道:「妻?」

  秦王輕笑一聲:「使者久行疲憊,還是早些歇息,改日再敘。」

  他伸手一揮,自有侍者帶他遠離。

  而才見佛子走遠,嚴江神色一厲,立刻將大秦之主壓到樑柱上,神色兇狠又殘暴。

  秦王卻彎起唇角,目眸閃亮,好整以暇地傾首,吻上他的唇瓣。

  他家阿江,還是那麼擔心他。

  作者有話要說:旅遊中,有點少,見諒。

  192、爭執

  具那羅是天生的佛子,他早就聽說當年王后命人假傳王命時,無人敢擇他雙目,最後若不是具那羅自己剜雙眼,那王后的打算能不能成功,都很難說。

  就算最後落到那樣的慘境,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而他的侍者也好、妻子也好,甚至路上遇到的嚴江都會忍不住盡心盡力地救助他,而他的父親更是對他日思夜想,擔憂難眠。

  這種天然的人格魅力根本不需要傳什麼法,稍微有接觸,且自制力不夠的人,都會拜倒在他的錫杖之下,成為他傳道**種子,散播開來。

  嚴江當年都不止一次在他的真心相待下動過留下來幫他的念頭,要不是陛下總在他們相處時每每做妖,他就算能回來,至少也會耽擱上兩三年。

  所以嚴江很早就打定主意,具那羅這個傳教大能絕對不能留在中原,要麼送他去見佛祖,要麼他送去見匈奴。

  佛教雖然有非常大的好處,但現在傳進來,還是早了些。

  至少,在六國人心穩定下來之前,不行。

  因此,秦皇的回答完全錯誤,不看時間地點的親吻雖然讓阿江意亂情迷了那麼一下下,但隨即反應過來的他勃然大怒,不但和陛下來了一場激烈的肉搏大戰,還把親愛的大王追著繞柱十圈,氣得阿江差點放老虎。

  花花虎臉冷漠地看著他們一會繞柱子一會繞自己,低頭舔著爪子,懶得再給他們眼神。

  主人一點都不像從前的他了,只要吼一聲,自己就能起身把那個兩腳獸拍倒。

  不過讓它驚喜的是,晚上他又得到在水裡攆壞鳥的機會,就很高興了。

  ……

  收拾了陛下之後,嚴江又去見了具那羅,與他品茶論道,徹夜長談。

  每當這個時候,就有一隻梟鳥會不滿地在窗邊喚他回家,禁止他夜不歸寢。

  「這鳥兒怒叫,卻是許久未聞,」具那羅說著一口柔軟的雅言,神色懷念,摸索著端起清茶,輕抿了一口,贊道,「這滋味微甜又甚苦,飲後又有回甘,如是人生,甚好。」

  嚴江微笑點頭:「人生豈止甘苦兩味,佛說三世法,不也有入世之意麼?」

  「阿江果然慧根深重,」在孔雀王朝時,具那羅就是最喜歡與嚴江討論佛法,「當你年你說菩提非樹……」

  在具那羅看來,嚴江既然這般有慧根,那應是願意傳播佛法的,當年的不辭而別,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做為朋友,還是不問為好。

  至於與秦皇的關係——具那羅開始自然驚了一驚,可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想明白,阿江非是會勉強自己之人,原意留下對方身邊,想必是真愛了。

  如此,祝福便是。

  嚴江對具那羅想傳教,當然是非常贊同的,但他又在言語中露出幾分苦惱之色。

  具那羅何等聰慧,立時問起了嚴江有何煩憂。

  嚴江於是便說起了北方憂患,提起自己為草原牧民所惱,那裡人殺伐成性,侵略無度,又逐水草而居,統治艱難……

  他自然地將草原的情況一一說明,也說那裡荒涼艱苦,無數普通的、被壓榨的牧民都在等著拯救。

  具那羅認真地聽著,不時微微點頭,他神態安詳,清聖高華,只是平靜地坐著,便讓人自然而然地平靜下來,那莊嚴的寶相身後,仿佛帶著一圈佛光。

  對這樣的朋友耍心機,嚴江其實很有壓力。

  他相信具那羅聽得懂他的意思,也會明曉他的戒備,但也相信具那羅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佛渡眾生,阿江之意,吾亦知曉,」具那羅微微一笑,剎那之間,便見仿佛繁華盛景無數,「只是臨行之前,阿江可願再送我佛偈一首,以為送行。」

  他亦然知曉,佛家盛景,阿江也不能阻,只能緩,這便已是最大的保證,讓他甚是歡喜。

  嚴江心中感動:「這是自然。」

  他立刻拿起自己的小刀,拿起隨身玉佩,在玉上飛快地刻了四句佛偈,虔誠地遞給佛子。

  還同時用小刀的寒光警告陛下,你敢亂來我就烤了你。

  陛下就很生氣,眼睛都瞪大了。

  「願以此功德,莊嚴淨佛土,」具那羅仔細地摸索著玉佩之上的佛語,漸漸加深了微笑,「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嚴江的微笑有點勉強,好在具那羅看不到——這是後世佛教流傳最廣的佛偈,但是一共是四句,他只記得兩句了,這還是有一段時間沉迷洪荒文時,那兩位西方教主經常掛在嘴邊,這才記下來的。

  但對面佛子不愧是佛子,他的蒼白的面色漸漸浮現出的激動的紅暈,甚至輕笑著將這段佛偈繼續下去。

  「若得見聞者。悉發菩提心。」想通最後的關竅,他面幾乎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身體,「以此一報身。同往極樂國。」

  說完此語,他笑聲清朗,伏身向嚴江一拜,拾起錫杖,頭也不回地離去。

  這佛偈給他的意義與回報,已經遠遠超過了他來此的艱幸與精力。

  去到北地,是他應予嚴子的回報。

  也是吾佛的慈悲。

  ……

  嚴江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用翅膀支著頭,一臉困惑不解,怒從心起,一把摟過陛下,將鳥兒狠狠地從頭擼到尾,這才愉悅地笑起。

  成了,只要有具那羅相助,使佛教廣為流傳,北方的殺傷力至少打兩成折扣。

  他一點不擔心佛教在那裡傳播不了,要知道,如今的草原各部都還是祖先崇拜,後世的長生天等都未誕生,這些樸素的信仰根不可能是佛教的對手。

  而思想高地你不占領,總會有人占領,這是無法抵擋的事情。

  宗教有他的優勢,禁只能禁一時,而中原文化優秀的包容力,可以讓佛教在將來並發出更強大的光芒。

  具那羅並不是一個人來的東土,而是帶著十二位優秀的僧人,他們帶著宏願與雄心,一路上多有波折,到達的只有七個。

  秦皇當然也不會無禮地就讓他們直接離開,而在咸陽學宮招開了一聲盛大的講道,讓諸子百家皆來與佛子論道。

  佛子居於場中,對各方苛問應對自如,便是有問題答不出來,亦不焦不躁,從容認輸,那風度氣質,讓無數人心折。

  嚴江甚至心生感慨:「江山易得,聖者難求,若得有興得正法,當築金宮以藏才是。」

  這話被旁人儒家孫叔通聽到,回頭就散播得咸陽皆知——在當年構陷嚴江與扶蘇勾結的人被秦皇掛城牆後,雞賊的學士們換了一種方法給秦皇打小報告。

  然而這次,他們激怒的不是秦皇,是嚴子。

  「不許起金宮這麼俗氣的名字!」嚴江一巴掌拍在桌上,震著茶具都跳了一跳,這事要是成了,他的審美肯定會被後世討論幾千年!

  爬在桌案下的花花一驚,猛然跳起,不見敵人後,撒嬌地拱著的嚇到他的主人。

  「花花別鬧。」嚴江揉著大老虎,一邊對秦皇怒道,「你聽見沒有!」

  秦皇淡然掏出一封奏書,上邊都是願意以金宮為宮名的大臣簽名,韓非李斯蔚繚蒙毅俱在,向嚴江證明著民意不可違。

  嚴江更生氣了:「沒有你的授意,把李斯與韓非關在一間房裡他們就會自己打起來,怎麼可能連名上書,這些連名都是從你口袋裡掏出來的吧?」

  秦皇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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