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為女權運動的啟蒙者(3)
因為天氣不好,再加上剛開業的緣故,開明書店的客人並不多。很多人更是因為好奇進來看一眼就走了。
樂景對此並不感到懊惱。畢竟除了琳達這個衣著考究的一看就知道是上層階級的人外,其他的顧客都衣著簡樸,甚至還有衣衫襤褸的流浪漢,他們很多是食不果腹的文盲,怎麼可能會買書呢?
樂景已經發現了這個世界文化產業的不發達,就像百年前的倫敦一樣,知識被上流階級和部分中產階級壟斷,平民識字率並不高,讀書是一項屬於有錢人的奢侈愛好。
樂景覺得自己運氣還不壞,因為他很快遇到了一個有趣的靈魂。
那時候已經臨近傍晚,街道上依然燈光通明。電燈的發明使人類徹底從無邊的黑暗中解放了出來。外面依舊瀰漫著厚厚的霧霾,倘若不讓他出門的話,這幅煙霧繚繞的畫面還是頗有意境的。也就在這時,那位女士走了進來。
這是一位很特別的女士。倒不是說她衣著樸素不施粉黛,而是說她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堅毅,剛強,尖銳,不屈不饒,這是屬於戰士的眼神。
「您好。」『戰士』開口說話了,「您是這裡的老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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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景站了起來,頷首道:「對,我是,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
「我叫做瑪麗·波伏娃。我來這裡向您推銷一本書。」還不待樂景回話,她就把手裡的書遞給樂景,語速飛快,「我希望您能在店裡賣這本書。」
樂景借過書,瞥了一眼封面:《女人的困境》,好奇地問:「這是一本講訴什麼的書?」
一本講述女性不是誰的附屬,女性應該獲得和男性一樣權利的書,瑪麗在心裡默默回答。
如果她這樣說給老闆聽,這個保守的東方人一定會立刻把她當做神經病趕出去吧,就像之前的那些店主一樣。
所以瑪麗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反而問了樂景另一個問題:「先生,您怎麼樣看待您的母親?」
樂景愣了一下,淡淡地說:「大概是一個很好的人吧。」
「那麼您口中評價女人好壞的標準是什麼?家務萬能?體貼丈夫?賢良淑德?還是勤儉持家?」瑪麗的問話已經近乎咄咄逼人了,她的眼中好像有火焰在燃燒。
樂景驚訝地看了瑪麗一眼:「當然都不是,您為什麼要這麼想?女人也有自己的生活,為什麼要和家庭綁在一起。」
瑪麗愣住了。
這是她拜訪的第48家書店。在那之前,她跑遍了布魯斯城的所有街區,向每一家書店店主推銷她自費出版的書。男人奚落她,嘲笑她,就連女人都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她,就好像她是一個不檢點的女人一樣。如果說來自男性的質疑反對只是讓她憤怒,那麼來自同性的反對攻擊則讓她更絕望。
可瑪麗並不是一個輕易服輸的女人,如果她是,那麼她根本就不會寫出《女人的困境》表達自己的主張。
她已經很久沒遇到過認同女性也有自己生活的男人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努力壓抑內心的激盪,若無其事地問道:「那麼,您對女性參加工作這件事怎麼看?」
「這是女性的選擇。」樂景說,「女性可以選擇參加工作,或者不參加工作,這是出於她們自由意志的選擇,沒有人能剝奪這項權利。」
樂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仔細想來,二十世紀也正是女權運動開始發展壯大的時期。1920年,美國憲法才規定女性和男性一樣享有選舉權,而法國則是1944年。至於和賽德帝國十分相像的英國,則是一戰後才逐步承認女性的參政權。
可以說跟人類歷史相比,女權運動十分年輕。無數女性在這條路上鋃鐺入獄,無數女性鬱鬱而終,無數女性拼搏廝殺,用比男性更優異的表現獲得男權社會的「特權」……才最終換來了一個每個女性都可以享有法律意義上一切公民權利的社會。
樂靈一針見血點評道:【你們人類真是狹隘。性別歧視和性別刻板認識只會滋生偏見與封閉,對社會文明發展毫無幫助。】
樂景在腦海里跟樂靈交流道:『女權主義者西蒙娜·波伏娃在《第二性》里曾說過:一個人不是生下來就是女人,她是變成女人的。男人亦然。在我看來,所謂的男人和女人的性別概念,不過是人類社會塑造出的產物。女人和男人都是由精子和卵子製造出的生命,沒有誰比誰更高貴,也沒有誰比誰更擅長做某事,因為男人女人都是人類。』
【這點我倒是贊同,畢竟我不是人類,我本身就是沒有性別的。】
『真巧,我也是無性別的。』
【誒?怎麼會?樂景你不是男性嗎?】樂靈發出驚訝的質疑聲。
樂景解釋道:『那是我的生理性別。每個人其實都有三種性別,生理性別,社會性別,以及自我認知性別。我的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均為男性,而我的自我認知性別是無性別,所以我就是無性別。我先是一名無性別者,後成為了一名無性別主義者。』
樂靈似懂非懂的嗯了一聲,感慨道:【你們人類真是複雜】
樂景也跟著感慨道:『是啊,人類是很複雜的生物。』
……
瑪麗震驚地看著這個年輕的東方人,她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來話,她甚至感受到了久違的淚意。
也許她最想要的不過是尊重而已。尊重女性擁有理性思考做選擇的權利。太多太多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罷,認為女性不應該接受教育,女性只會感性思考永遠不會理性思考,女性只是男性的附屬,女性永遠不能自己作出決定所以必須由男性幫助她們……這樣的言論無時無刻不環繞著她,她生活在一座孤島上,她的同伴很少,她的四周都是敵人。
她知道,這個東方人跟別人不一樣,他把她看作平等的個體,從他的眼裡她看不出絲毫輕視,相反,他尊敬她,他理解她。
「您理解我,對嗎?」瑪麗含淚問道。
「我尊敬您,女士。」樂景由衷說道:「任何一個想要逆流前行的先行者都值得尊敬,因為這需要莫大的勇氣和毅力。」
如此直白的誇獎不禁讓瑪麗·波伏娃有點臉紅,但她到底是個堅強剛硬的女性,她很快收拾好了內心激動,恢復了見面時的冷靜,「所以說,您願意在書店賣這本書了?」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樂景心裡懷揣著對這位女性先行者的敬意笑了,「而且我也很樂意拜讀它。這是您的作品嗎?」
「是的。」瑪麗點頭承認了。她沒有起筆名,作者名直接就是用的她的名字,這並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如果方便的話,我明天將把剩下的書送過來,大概有50本左右,可以嗎?」
「我想說可以,但是……」樂景露出一個苦笑,「我暫時可能沒錢付給您。」
聞言,這個嚴肅矜持的女人終於露出了見面的第一個笑意:「我不要錢,我寫這個出來根本不是為了錢,我只希望能通過這本書讓更多女性知道,她們習以為常的生活是不對的,她們在法律上應該獲得跟男人一樣的權利。我希望您能把書送給您的女性顧客。」
樂景欣賞地看著這位可敬的女士。
也許她會成為名垂青史的大人物,也許她會鋃鐺入獄,也許她會籍籍無名埋入歷史的雲海,但不管怎麼樣都不可否認,她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世界上能一直堅持做正確的事情的人太少了,每少一個都是人類的損失。
「我這裡有一本書,也許您會喜歡。說起來作者跟你擁有相同的姓氏。」
「哦?什麼書?」
「《第二性》,作者是西蒙娜·德·波伏娃。」
就讓他幫她一把吧。
看看這枚剛剛開始萌芽的種子,能開出怎麼樣的花。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波伏娃,名字取自歷史有名的兩個女權主義者,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和西蒙娜·德·波伏娃,前者的代表作是《女權辯護:關於政治與道德問題的辯護》,後者則著有大名鼎鼎的《第二性》。她們都是很傑出優秀的女性,感興趣的童鞋可以去看看她們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