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成為女權運動的啟蒙者(4)
送走瑪麗後,樂景也餓了,他乾脆關了店上樓做飯了。樓上有臥室,廚房,衛生間,都是房東裝修好了的,他又買了家具,平時白天在樓下賣書,晚上就上樓休息,倒也方便。
來之前他摸不准其他位面的發展水平,所以特地往廚房扛了幾罐煤氣,還去附近超市買了大量的食物和純淨水囤積起來,所以這一個月哪怕他身無分文,至少也不用餓肚子。
吃過飯,又看了一會兒書,不到十一點樂景就打算上床睡覺了。
樂靈對此很驚訝:【我看網上說90後都是很晚睡覺的,因為他們要熬夜修仙。】
樂景很淡定地回答:「那是他們道系青年的說法,我們佛系青年不講究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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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靈好奇:【那你們佛系青年講究什麼?】
「天高雲淡鳥飛起,保溫杯里泡枸杞。」樂景蓋上被子,閉上眼睛,「晚安。」
樂靈:【……晚安。】
※
第二天樂景開店時,看著霧沉沉的天空,捂著鼻子嘆了口氣。想在地球上時,北京PM2.5稍微高一點,西方國家都要發來賀電譴責一下這種環保問題,頗有種洗白上岸貴族鄙夷泥腿子暴發戶的迷之優越感。
果然霧霾這種東西,還是別人家的好。一邊這樣想著,他一邊拿起手機對著街頭偷偷拍了幾張照片。
樂景沒興趣在這樣嚴重的空氣污染下出門考驗自己的身體強度,他打定主意,這一個月就徹底宅在店裡了,哪裡也不去。
整個上午店裡都沒幾個人,樂景沒有做成一筆生意。不過他也不在乎,他坐在櫃檯那裡津津有味地閱讀瑪麗寫的《女人的困境》。
文章內容雖然還比較淺顯,提出的主張也有點幼稚,對於女性目前的困境並沒有提出什麼合理有效的措施,但是不能用今人的眼光和格局來看待古人。就成書的年代來看,瑪麗能思考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
下午一兩點的時候,瑪麗來了。
她不知是不是一夜沒睡,眼底發青,臉色蒼白,臉上還泛有一層亢奮的紅暈,打一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請告訴我,西蒙娜·波伏娃女士到底是什麼人?」
樂景淡淡地說:「既然已經吃了雞蛋,又何必關心下雞蛋的母雞是誰呢?」
在瑪麗的進一步追問前,他直截了當的開口拒絕道:「有關這本書的一切,請恕我無可奉告。」
《第二性》是1949年出版的,而現在不過是1910年。超前時代一步是天才,而超前十步則是瘋子。更別說西蒙娜·波伏娃在書里列舉的各個名家名言學說在這個位面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對於瑪麗的疑問,他無法解答,也根本不打算解答。
他垂眸看著瞠目結舌的瑪麗,微微一笑:「這是一本好書,對嗎?」
瑪麗愣了一下,提起那本書她的面容頓時柔和起來,雙眼閃爍著流光溢彩光芒:「就好像上帝幫我拿走了蒙在我雙眼的薄紗,我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從此以後,我不會懦弱,也不會迷茫,我將勇往直前,絕不後退。我會將我的生命,我的靈魂都投入進解放女性這一偉大事業中來。」
這一刻,她臉上的表情聖潔的不可思議,也堅毅的不可思議。
樂景想起了聖女貞德,斯托夫人①,南丁格爾②,宋慶齡……這些勇敢傳奇的女人身體力行的改變了這個世界,現在,又一個覺醒的女性加入了她們。
樂景也笑了起來,真心實意地說:「祝您成功。」
「就算失敗了也不要緊。」這個嚴肅的女人難得露出爽朗的笑容,「吾道不孤,可期後來人。」
兩人相視默契一笑,彼此之間好像拉進了一些距離。
「有空的話,不妨常來這裡坐坐,我這裡有些書,也許能解決您看《第二性》時的疑惑。」
瑪麗眼前一亮,她當然知道樂景口裡的意思,這就相當於把他的書店當做圖書館向她免費開放了,除了感動,她還有點疑惑,和一些出自女性本能的警惕:「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我是說,您對我的恩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樣償還的好。」
青年的目光越過瑪麗投向車水馬龍的窗外,眼神恍惚好像陷入了回憶:「比資源壟斷更可怕的是知識壟斷,那不僅會造成文化上的荒漠,還會阻礙人類文明的發展,是一種最可怕的犯罪。」
他沉默了一會兒,認真的注視著瑪麗:「如果您真的想報答我的話,我要您發誓,會將您在我這裡的所學對任何求知之人傾囊以授,不論性別種族,不論宗教國家,沒有任何私心,不為任何私利,只為世間的公平與正義。」
青年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句都砸在她的心上,每一句都讓她的靈魂戰慄不已。
她看著他,宛如在看上帝派到人間點化世人的聖人,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堅定:「我發誓,我將用我的一生貫徹我的誓言。」
青年舒緩一笑,眉目間是讓人心折的澄澈恬靜:「謝謝您。」
「不,應該是我謝謝您。」感謝上帝讓您來到人間。您是我的引路人,也是我老師,瑪麗心中感慨,面上也多了幾分敬意,她話鋒一轉,投桃報李道:「我家裡還有一些藏書,不知道是否合您的口味……」
「對於食物我比較挑食。但是對於書,我從不挑食。」樂景笑著說:「如果方便的話,請您允許我拜讀。」
後來他和瑪麗就《第二性》中的一些內容進行了討論,話題一直進行的很愉快。值得一提的是,琳達就在這時進來了書店,不僅充滿興趣的加入了談話,還和瑪麗一見如故,兩人很快就聊的熱火朝天,把樂景給忘在了一邊。對此樂景倒是頗為哭笑不得。
至那天之後,他的書店就徹底成為了瑪麗和她的同伴們的據點,哦,現在裡面多了一個琳達。她們在一起談天說地,一起閱讀書籍發表見解,不同的思維在爭辯中碰撞出明艷的火花,對此樂景倒是樂見其成。雖然她們的討論有時候稍顯聒噪,但是看在這些可愛女士給他帶來的藏書份上,他決定還是繼續當一個安靜慷慨的書店主。
這天,他正在看琳達帶來的一本書入了迷,琳達走到他跟前拍了拍桌子,把他嚇一跳。
對於他責怪的眼神,琳達翻了個白眼解釋道:「這不怪我,我喊了你幾聲,你一直聽不到。」
樂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是知道自己的毛病的。一旦沉入書里就會兩耳不聞窗外事,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意識不到了。
「有什麼事嗎?」他推了推眼鏡問道。
「有一個問題。」琳達問:「您說,小王子最後回去他的星球了嗎?」
注意到她背後那些女士眼巴巴的視線,他不由恍然,原來今天輪到討論《小王子》了。
「沒有,他死了。」樂景有些冷酷無情的說,「他是自殺。」
琳達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樂景會怎麼想,如此冷酷的解說跟樂景一直以來的溫和表現反差太大了,她忍不住埋怨地看著樂景,爭辯道:「這畢竟是一個童話,您怎麼可以用成人的眼光來看待呢!這太冷酷了!」
「不,恰恰相反,死亡對於小王子來說,才是通往幸福的道路。」樂景說,「因為他太孤獨了,他是與【成人】社會格格不入的【孩子】。就算是小王子,也只是如人類一般的社會性動物。人脫離了集體就無法生存,小王子也是這樣。然而他是個所思所想與大人格格不入的異類,就連保有童心的飛行員,也不是真正的孩子了,所以他終究找不到真正的救贖。因此當他發現他的救贖只有他早已拋棄的星球和玫瑰後,等待他的只有自殺——即哲學意義上的回家。」
琳達愣了一會兒,她沒想到樂景會這樣解讀這個童話,她忍不住說:「小王子可以去找其他像他這樣的小孩子玩啊!」
樂景嘆了口氣,近乎悲憫地說:「可是這本書里,根本沒有出現小孩子啊。小王子,就是那個唯一的孩子。」
琳達愣了一下,脊背突然竄上一股涼意,她突然明白了樂景的言下之意:「孤立無援的代表孩子的童真是無法在成人世界裡存活的。它要麼被同化,要麼被毀滅。而小王子寧願自殺,也不願意被同化。」
琳達在那一刻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她的家庭,她被安排好的人生,以及她心裡那個不可言說的妄想。
做一名戰鬥機駕駛員,這是自三年前看到戰鬥機翱翔雲端時就根扎在她心目中的念想。她渴望像個男人一樣沖向藍天,渴望像個英雄一樣保衛自己的國家。
可是,她不是男人,她是個女人。她是斯威夫特男爵家的大小姐,她的身上肩負著家族幾百年的驕傲和榮譽。斯威夫特家不需要離經叛道和男人廝混在一起的不檢點小姐,他們對琳達的唯一要求就是嫁個門當戶對的男人(比如威廉士·賓格利)為丈夫傳宗接代和管理家庭,這樣才不負家族對她的栽培。
在她看來,身為【異類】的小王子和自己是多麼像啊。他們一樣都是成人社會裡的叛逆,沒有人能夠真正的理解他們。那麼等待她的會是像小王子那樣的結局嗎?
「那么小王子怎麼樣才能活下來呢?小王子就非死不可嗎?」瑪麗的同伴,一名叫做伊莉雅的小姐不知何時湊到櫃檯前,眼圈微紅,焦急地問樂景。
樂景安撫一笑:「當然不是了,沒有人是非死不可的。其實這個故事還有一個解讀思路,您要聽聽嗎?」
於是樂景就講了另一個版本的,他理解的小王子:「玫瑰其實代表著小王子理想。理想和玫瑰一樣,看著美好,卻帶著傷人的尖刺。小王子被玫瑰刺傷後,就選擇了離家出走自我放逐。但小王子就像每個人一樣,堅信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儘管被理想刺傷,他還是為自己的理想而驕傲。直到他發現了他的玫瑰不過是千千萬萬的玫瑰中的一朵,根本沒有什麼稀奇的,這對小王子造成了很大的打擊,他頭回對自己的信仰開始產生迷茫。就在這時,小王子遇到了狐狸,他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夥伴。狐狸教會了小王子什麼是馴養,讓他明白他的玫瑰(理想)是獨一無二的,從此他徹底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並在最後為了理想而死。」
青年垂眸注視著琳達和伊莉雅,黑曜石一樣純粹的雙瞳好像蘊含著什麼深意,話語意味深長,宛如傳說中預言家的讖言:「小王子,就是一個為了理想而殉道的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啊。」
樂景的目光越過琳達,與她身後的瑪麗遙遙對視,難得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使她整個人看起來好像在閃閃發光:「理想主義者的道路崎嶇漫長,失敗的陰影如影隨形,但是改變了世界的,往往也是理想主義者啊。」
作者有話要說:
①斯托夫人:全名哈麗葉特·比切·斯托,代表作《湯姆叔叔的小屋》,她的書激勵了一代人的「廢奴運動」,直接引導了美國南北戰爭,為解放黑奴做出了傑出的貢獻,被美國的權威期刊《大西洋月刊》評為影響美國的100位人物第41名。
②南丁格爾:弗羅倫斯·南丁格爾:護理事業的創始人和現代護理教育的奠基人,她是世界上第一個真正的女護士,開創了護理事業。「5.12"國際護士節設立在南丁格爾的生日這一天,就是為了紀念這位近代護理事業的創始人。
至於聖女貞德和宋美齡,大家應該都知道,這裡就不多做介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