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等鎖妖塔的大門關上,棲霞長老不由感嘆,雪螢師侄做劍修真是虧了。

  此話暫且不談,沈燼口中的打破封印讓棲霞長老擔憂起來,多年來魔界之所以毫無動靜,全靠識界鎮壓,如今聽沈燼口吻,莫非封印出了變故?

  她把目光投向岑無妄,岑無妄給了肯定回答,「封印出了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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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霞長老臉色大變,四界自誕生以來,濁氣叫四界生靈苦不堪言。三教生靈之所以能欣欣向榮,只因濁氣在魔界。一旦打破封印,積壓數萬年的濁氣傾巢而出,三界必將有滅頂之災。

  岑無妄看出棲霞長老的擔憂,想了想透露點消息給棲霞長老,「蒼梧已在著手處理。」

  身為太素穀穀主,蒼梧令人敬佩的不僅是他的醫術,還有他的年齡,這位和祖師爺同時代的大佬,什麼場面沒見過。

  蒼梧:開玩笑……這種場面我真沒見過!

  封印這事有蒼梧負責,棲霞長老多少鬆了口氣,她想到岑無妄先前說的話,搖擺不定,「師兄要我等按兵不動,可這魔尊……」

  看著不想會待機的樣子。

  「魔尊雖在我們手中,那魔女依然逍遙法外,若是任由放縱,言輕,為禍三界,說重,阻礙封印。日後我太玄門難辭其咎。」

  見岑無妄面有鬆動,棲霞長老續道,「師兄要是不好決定,便交由我等,待商定之後,再與聖手蒼梧交涉。」

  岑無妄答應下來,等棲霞長老走了,空地上就剩這對師徒。

  雪螢凝視前頭的人影,按理來說她應該生氣的。十年前岑無妄一言不發離去,對她一個交代都沒有。十年後換了殼子回來,半句解釋都沒有,要不是沈燼主動掉馬,她連媽都喊上了。

  不過聽了棲霞長老的話。雪螢反而熄了火氣,她又不是小孩子,岑無妄是辦正事,不是出去鬼混,再說這些年她在太玄門混得如魚得水,也沒吃過虧。

  抹黑她的是沈燼,不是岑無妄。理智分析,要打也是打沈燼。非要說什麼惋惜的,就是岑無妄回來的太快,她沒能拿到劍仙之名爽幾天。

  細細一算,雪螢大度原諒了岑無妄。不過有一事她還是在意的,臨走之前她問岑無妄,「從今以後,你我是以師徒相稱,還是用姐妹相處?」

  夜風很大,吹起了雪螢的裙角,岑無妄凝視雪螢姣好的面孔,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的劍練完了嗎?」

  ……

  一般來說,大門派的執法堂,使用頻率跟男人逛街一樣。幾百年都用不到一回,當然,你也可以拿它當健身房,總有人會逐漸遺忘這塊聖地。

  雪螢這會站在太師椅後,邊上是熬夜趕稿被拉來的溫安,他的狀態完美展現了什麼是臉上笑嘻嘻,心裡p。

  這段時間他上執法堂的次數都趕上他前半生上青樓的次數了。可惜頻率快也沒用。溫安到現在都沒交出稿子。

  雪螢知趣遠離溫安半步,不遠處渡以舟領著幾位太初宗長老趕來,比起返璞歸真的太玄門,渡以舟幾人是氣派不凡,雪青直裰上滾著白邊,流雲紋點綴,腰間系墨玉,外罩紗衣,手持各色法寶,迎面走來如謫仙下凡。至少從氣勢上講,渡以舟他們贏了。

  不是現在是凌晨三點了,再過兩個小時就能見到太陽,你們睡覺也不脫衣服的嗎?

  玉虛子挪了挪屁股,腰板挺直,試圖在一群簡樸的劍修中體現出他這位掌門的氣派,他對為首的渡以舟道,「今日急召你等前來,乃是商量大事。」

  渡以舟掃過邊上的雪螢和溫安,抱拳行禮,「太初太玄乃是一體,太玄門出事,我太初宗自當全力相助,掌門直言無妨。」

  玉虛子摸著自己的美須,長嘆一聲,「此事說來慚愧,我派劍仙竟被人奪舍,險些鑄成大錯。可憐我玉衡師弟,名聲盡毀,肉身被奪,落到這般下場。」

  在場長老皆變色,渡以舟抓住重點,「那假冒之人是何等身份?」

  玉虛子表情沉重,「此人乃是魔界魔尊,他假冒劍仙進入太玄門,一而再再而三挑撥雪螢師侄和玉衡師叔關係,所幸雪螢師侄一身正氣,不但拿下了魔尊,還從他口中套出了情報。」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過程不要緊,重要的是結果。

  魔尊馬甲掉了嗎?

  掉了。

  魔尊的目的問出來了嗎?

  問出來了。

  至於過程中,消音馬賽克的東西就不要在意了。道魔兩立,視對方為死敵再正常不過。

  被點名的雪螢下意識理了理衣襟,力圖表明自己低調謙虛,愛好和平。

  看了整個過程的棲霞長老不忍閉眼,心中默念家醜不可外揚。

  渡以舟收回眼,等待玉虛子下文,玉虛子續道,「此魔居心叵測,欲打破封印,率百萬魔軍踏平三界。攪亂太玄門只是第一步。」

  執法堂內氣氛大變,眾人議論紛紛,渡以舟問道,「魔界沉寂已久,因識界封印,鮮少出現在三界,他等究竟是以何種手段離開魔界,並奪去了玉衡師叔的肉身?」

  談起往事玉虛子感慨良多,「數年前那場動盪,三界元氣大損,莫說你玉衡師叔,宗主也被拖累,至今未歸。」

  動盪就是某隻金烏被空投,因為空投的姿勢不對,直接把四界撞出個大地震,害得識界的封印也破了。

  提到自家宗主太初宗一方有些沉默,渡以舟急切道,「宗主究竟在何處?」

  見宗主的修士一推再推,不知道的以為太初宗宗主是個萬人迷,實際上百萬陰兵排隊堵前頭,永遠都是下一個。

  玉虛子乾咳幾聲,和幾位太初宗長老對視幾眼,知趣不提。

  渡以舟,「……她是不是故意不歸。」

  那啥,死道友不死貧道,師侄你年輕力壯,多加班不是壞事。

  棲霞長老把話題拉回來,「魔界意圖圍攻三界,事關重大,我等決不能坐以待斃,不知諸位有何看法?」

  玉虛子接話,「眼下魔尊被鎖妖塔,動彈不得,然魔女在外,若是得知魔尊被囚,定要引起血雨腥風。到時三界恐有大禍。」

  人群里的林深開口,「他等既假冒劍仙行不軌之事,我們何不將計就計,不知劍仙是假,誘騙魔女,來個瓮中捉鱉。」

  大夥紛紛說好,夸林深不愧是太初宗斂財工具,一肚子壞水。

  林深:是富二代,不是官二代,我家開礦的,不是賣官!

  圍繞如何誘騙女侯上當,眾人出了不少主意。按照先前沈燼的思路,有人說,「不如散布流言,道師徒不合,玉衡子欲殺雪螢師侄。」

  「這不行,用過一次了,再說白露瑤光俱在原主手上,拿什麼理由追殺?」

  「那個,綠了師娘……」

  「我懷疑你們太初宗夾帶私貨,故意抹黑我太玄門。」

  「諸位,請聽我一言。」林深挺身而出,充分發揮了斂財工具人的作用,「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隨著時代的發展,劍修不再是過去的一窮二白就可起家。且看雪螢師侄穿戴。頭上,觀火,私人定製;身上的紗衣,著名品牌天衣無縫;背上的劍匣,是法修的輕奢品;腰上,神劍白露,乃太初宗發布最新款式,世間僅有二十四把。」

  林深痛心疾首道,「過去兩派還未分家時,劍修一把破劍闖天下,不喊苦不喊累,掙得一身美名。而今天,作為下任劍仙的候選人,雪螢師侄的用度趕上一個法修。捫心自問,一個渾身上下穿著名牌和高訂的劍修,受人追捧的偶像,她還算劍修嗎?」

  玉虛子急忙出面替雪螢正名,「此言差矣,觀火實屬不得已而為之,法衣是師侄堂堂正正贏來,算不得驕奢。再來我師侄劍法雙修,多一個法修用的劍匣又如何。神劍白露……」

  林深打斷玉虛子的話,「掌門之言我明白,雪螢師侄非那等貪圖虛榮之輩,可外人不知道啊,我們把雪螢師侄身上的行頭亮出,再說雪螢師侄購置奢侈品,被魔教誘騙,簽下巨額貸款,東窗事發後玉衡子一怒之下逐雪螢師侄出門。這麼大的新聞,那魔女肯定要探訪一二,無論是尋訪雪螢師侄,還是聯絡魔尊,二者皆在我等掌控之中,屆時魔女落網,我們再替雪螢師侄正名,皆大歡喜。」

  林深說完得意洋洋,正名又如何,污水已經潑出去了,人都罵完了,誰還會回頭看關于澄清聲明。

  一直不出聲的岑無妄開口,「魔界有三族,一直以來三族不合,數年前魔尊沈燼整合三族,將其中兩族族長設為兩公,一文一武,各公下又有眾卿數名,合稱三公九卿,魔界大小事需得三公商議定奪,既然想聯絡魔尊,找人假扮即可。」

  林深不認識新殼子的岑無妄,只是見他對魔界諸事了如指掌,又是少年皮嫩,不禁怠慢幾分,「敢問閣下是何人?」

  岑無妄抬眸看他,「玉衡子。」

  眾人大驚失色,不敢出聲,林深見太玄門一派神態自若,便知此事無假。只是仍舊不甘心,咬牙道,「此法萬無一失,不會引起魔界中人懷疑。」

  岑無妄,「我之弟子,豈容爾等置喙。」

  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聲音雌雄莫辯,迴蕩在執法堂內,林深臉色發紅,終是不甘願退下。

  此事就此定下,岑無妄去找沈燼討要赤焰之羽,執法堂內眾人面面相覷,玉虛子做和事佬,出來打圓場,「既然主意定了,那麼眾人覺得,何人來假扮魔尊好?」

  林深別過臉抱拳,「我等孤陋寡聞,恕無法擔此大任。」

  他以為這事就此告吹,溫安站出來,溫文爾雅,「此事成功與否關乎三界,若是失敗了,叫他人自責一身。不如交於弟子,成與不成,都不怪他人。」

  話里話外擠兌林深,玉虛子心中也有火氣,順著溫安的話答應下去,「可也。」

  等人往鎖妖塔去,渡以舟叫住林深,他雖年少,已有日後大宗之主的風采,「我太初太玄同根而生,平日裡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涉及三界大事依然意氣用事,中傷太玄門,林長老,望你好自為之。」

  林深一口氣咽不下,「今日種種皆被我兒料中,照此發展,那劍仙之徒和魔尊糾纏不清,不知惹出多少禍端。我今日出言好心壓一壓,使兩人生惡,好避開災禍。」

  渡以舟眸中有寒意,「出言壓一壓,我倒很好奇,林師妹前世也是這般安生,不去白鹿谷,更不拿鳳凰之羽嗎?」

  白鹿谷出了個佛子,鳳凰之羽更是鳳族至寶,有前世機緣的林酒酒就這麼不小心嗎?

  林深道不出話來,當日林酒酒談起前世,關於自己下場一直吐吐吞吞,顯然是有要事瞞他。

  渡以舟最後撂下狠話,「我太初宗養一凡人無所謂,可若是有人故意壞兩派關係,莫說凡人,便是長老也得給我滾出去。」

  林深老臉掛不住,厲聲道,「渡以舟,你放肆!」

  渡以舟冷笑,眉眼儘是傲慢,「你又能奈我何?」

  太初宗又不是太玄門,以強者為尊,他是宗主欽定的繼承者,名正言順,林深想倚老賣老,也不看看自己臉有多大。

  真鬧起來……渡以舟想到門派禁寶,臉上有冷意。

  休怪他無情。

  ……

  等岑無妄送來赤焰之羽時,玉虛子瞧著岑無妄裙邊的血跡斑斑,隱約牙疼。

  師弟,那是你自己的肉身。

  至於沈燼什麼脾氣,溫安哄雪螢進去,「你和他聊聊。」

  雪螢一指自己,然後進去和沈燼打招呼。

  沈燼剛被岑無妄毒打完,氣息奄奄靠在牆上,見雪螢進來,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什麼主意,奪了我的赤焰之羽,想誘騙女侯中計,做夢。」

  雪螢看了沈燼一會,非常好奇,「你的魔尊之位是撩妹得來的嗎?」

  沈燼讓雪螢滾,雪螢非但沒滾,還坐下來和沈燼聊天,「你看,你頂著我師尊的身子,完全可以奪了掌門之位,然後跟太初宗請求合為一派。兩派就會爭吵不休,然後你再以劍仙之名交涉太素谷,讓太素谷幫忙。如此一來太初宗記恨太素谷插手,太素谷還會弄得里外不是人。一坑三完美。」

  沈燼沒忍住,「太素谷向來不理世事,豈會管你等閒事。」

  雪螢,「那就更簡單了,太素谷不幫太玄門,直接拉黑。橫豎是太玄門和太素谷結仇,關你這個魔尊什麼事。所以,你的魔尊之位真的不是撩妹得來的?」

  沈燼,「……」

  外頭一群人聽牆角,玉虛子差點心肌梗塞,捂著他的小心肝問岑無妄,「她真的是劍修嗎?」

  為什麼嘴毒心臟,比法修還要惡毒,比醫修還要無情。

  岑無妄不為所動,「我當年收她只有一句話。」

  「劍修天下第一。」

  在絕對的武力值前,一切陰謀都微不足道。

  渡以舟補刀,「但是師叔被奪魂了。」

  門內沈燼還在和雪螢爭執,「可笑,我軍師智謀無雙,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豈是你等能相提並論的。」

  雪螢,「然後你被抓了。」

  沈燼,「……滾。」

  雪螢,「鑑於眼下的情形,我強烈懷疑那位軍師是內鬼。他不是來幫你的,他是來坑你的。」

  沈燼不能忍了,冥公沒有錯,錯的是你們,是這個世界,「胡說八道,是你不要臉,我從未見過像你無情的人,不和你打架就罵人,三番五次找你談心,你跟我談劍,劍能帶給你愛情嗎?劍仙之徒,你究竟有沒有心?」

  這是沈燼最想罵娘的地方,哪個少女不懷春,玉衡子的臉不好看嗎?師徒戀它不香嗎,但是雪螢她偏不,見了鬼的關愛空巢老人,養老金都給他備上了。他不是玉衡子都氣個半死,真的玉衡子怕不是要滅徒了。

  此話一出還在聽牆角的岑無妄起身來到沈燼面前,平靜問他,「你想談戀愛?」

  沈燼沒反應過來,直勾勾看著岑無妄,就聽岑無妄和雪螢言,「你於劍道上已有小成,心境不曾長進。長此以往必將有禍,不如趁此良機,鍛鍊心境,抹去隱患。」

  雪螢明白了,岑無妄被戴過綠帽,她沒有,這就是她打不過岑無妄的原因。如今有個沈燼想和她談戀愛,她不應該無視。挑戰伴隨著機遇,她要抓住這次機會,迎難而上,克服自己的不足。

  於是她抓住沈燼的手,特別誠懇說,「談戀愛嗎?師徒戀可以,道魔戀也可以。要分手被第三者插足的那種。」

  雪螢想好了,曠世絕美虐戀,一場跨越時間空間年齡的愛情,情到濃處給她戴綠帽,她一定此生難忘。

  完事岑無妄還說,「孺子可教也。」

  沈燼:去他媽你們才是魔教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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