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平心而論,東海是塊風水寶地。由於地處極盡,毗鄰妖界,一般修士不愛往這跑。海景房雖然好,但是住個千年百年的,房子容易生潮,老年病什麼的不可避免。而且海的那頭住著啥都吃的妖族,待久了容易被當成儲備糧。
這塊在修士眼裡視為雞肋的東海,在龍族眼裡是戰略根據地,打回妖族的第一戰線。水產不怕滿身鹽巴,就怕成鹹魚,大海的寶藏是無窮無盡的,龍族人人頭戴珍珠,家在水晶宮。
當然,龍族真正的故鄉不是水晶宮,而是妖界深處的九重天,現如今鳳族的老巢。
再有錢也難抵鄉愁,龍王拉著敖富貴的手說起曾經的輝煌歲月,他們沉寂太久了,幾乎遺忘了過去的叱吒風雲,他老了,飛不動了,但是敖富貴不一樣。
他是真龍,龍族的希望,他用盡一生的歐氣敲出來的寶貝疙瘩,這個疙瘩一定能帶龍族回到妖界,重振龍族雄風。
而且根據自家丞相的匯報來看,敖富貴確實在干實事。
「派去的人說,金烏天性淳樸,善良天真,只要加以引導,便能為我族所用。如今鳳王落到我們手中,以金烏鳳王兩張牌,鳳族還不是乖乖束手就擒。」
龍王聽得敖富貴攤的大餅,小眼眯的找不到北,一連說了數聲好,深覺這個兒子沒白養。
拳拳孝心的敖富貴還說,「父王臥病多日,也需樁喜事熱鬧熱鬧,給族人打打士氣,準備接下來的大戰。」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龍王一想沒問題,戰前動員可以啊,畢竟回頭真打起來,酒肯定是喝不了,不如借這個機會給文臣武將喝個夠。他還讓敖富貴在婚禮上宣布進攻妖界的計劃,來個雙喜臨門。
敖富貴跪坐在榻前,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衣,往日意氣風發的姿態在這幾日迅速收斂為沉著冷靜,看不出喜怒。
很有隔壁文學作品裡的大佬氣勢。還是那樣摯愛做他人妻子的大佬。
反正也是被戴綠帽的。
龍王說,「你哪位兄長阿姊要娶親?」
敖富貴忍辱負重道,「是父王。」
龍王一聽覺得不對勁,他最近沒打算娶親啊,他雖然風流但不下流,沒事娶那麼多鶯鶯燕燕幹嘛。
便聽敖富貴道,「我為父王準備了一位絕色。」
觀其顏色,淒悽慘慘,再聞語氣,心如刀絞,最後看態度,仿佛老婆被搶。
敖富貴握拳,胸膛里似有無數種情緒。他對女侯是真愛,可沒有拿下妖界之前,這樣的他不配站在女侯身邊。
他需要女侯贏得父親的信任,老師的另眼相待。他需要功績,權力,只有爬到最高點,他方能搶回自己心愛的女人。
書上都是這樣寫的。
男主尚未發跡時,女主被送給君王,一對恩愛的小情侶被迫分離。為了奪回所愛,男主進行了一系列的奮鬥。最後登基為帝,贏了江山卻失了她……
不對,江山他要,女人他也要。
龍王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拉著敖富貴的手語重心長勸說自家兒子,「兒啊,咱們龍族和凡人不一樣,你是真龍,合該做龍王,若是覺得這太子爺沒意思了,為父明個就安排退位,八歲龍王不是傳說。」
所以什麼為了大權把最心愛的女人送出去,再來個《長恨歌》就不要了。他很怕自個拖了自家兒子的後腿,到時候妖界沒回去,他這個真龍的爹被掛到恥辱柱上,龍子龍孫見之,指指點點。
看,傻逼。
龍王他不想做傻逼!
敖富貴回過神來,畢恭畢敬道,「太初宗派人索要女侯,說給就給,我龍族豈不是顏面掃地。」
老婆都沒了,他還玩什麼謀朝篡位。既然女侯不願意嫁給自己,就按女侯的意願,做他的小媽,至少這樣……
他與女侯還是同一屋檐下的人。
龍王沒懂敖富貴的算盤,「可我聽丞相說,這魔女去向是當初就談好的。」
不然太初宗為什麼願意給五色神羽,憑當初拍賣會上的衝突,沒把敖富貴按在地上摩擦都算客氣了。
不想敖富貴臉色一擺,「父王這就說錯了,當日我龍族確實落於下風。可今時不同往日,金烏都入了我龍族,還有什麼好怕的。」
辣麼大一隻金烏,可以和太陽肩並肩的存在。
典型的有了後台就橫。
龍王沒覺得哪裡不對,做龍一輩子,現在發達了,當然要牛逼一下。不過有一點龍王需要確認一下,金烏脖子上掛狗牌了沒有。
什麼龍族所有,翻版必究。
提到這裡敖富貴想到了當年他躲在湖底舉報鳳族無證經營的時光,當他還在竊喜鳳族吃牢飯時,天降金烏,差點把他煮成龍肉羹。今日金烏入東海,敖富貴他,底氣不足。
「……父王無須擔心,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實際上就是沒底。
話說回來,龍王發出質問,「我為什麼要娶親?」
這和金烏根本不搭邊啊。
敖富貴眼一紅,嘴一抿,帶著哭腔說,「父王不相信兒臣嗎?」
這一哭二鬧極有效果,為了愛情就地打滾的敖富貴,和為了龍族抽抽搭搭的太子爺,那是不一樣的。龍王連忙撫著敖富貴的背,哄自家寶貝疙瘩別哭了。
別說娶絕色,就是嗦魷魚他也願意。
好說歹說把龍王哄睡著了,滿腹心事的敖富貴走出龍宮,憂傷望天,不,吐泡泡。
他要用什麼法子,才能將金烏為他所用。書上說,除了一個得不到的女主,還有一個惡毒女配。
比如那種出身高貴,手染人命,自以為是,的公主,郡主,她們對男主一見鍾情,哭著喊著要嫁給他。在被男主物盡其用後,打入冷宮。
出身高貴,四界唯一一隻金烏;手染人命,雲夢澤大亂;自以為是,未成年腦袋瓜轉不過來;公主,秋秋自稱自家爹有皇位要繼承。
這樣一看和惡毒女配完美對應,雖然有那麼一些關鍵點對不上,但這不是重點。
想通這點後,敖富貴轉身找金烏,求婚。
到了東海後,秋秋身邊那幾個鳳族就被敖富貴拿下,這會秋秋跟著幾個漂亮小姐姐吃海鮮大餐,問起那幾個鳳族的下落,被人家三言兩語打發,再拿食物投喂,轉頭就忘了鳳族。
敖富貴來的時候秋秋正跟著龍公主喝佳釀,地上倒了好幾個酒罈子,小姑娘酒量不行,醉了尾巴都藏不住,在地上拖來拖去。還時不時向龍公主炫耀,活似孔雀開屏。
龍公主趁機套話,「你的家人呢?」
秋秋打了個酒嗝,「在大荒。」
後頭的什麼三千世界,聖人創世,說的顛三倒四,還說自己是仙女下凡,來掙功德的。聽者沒一個當真,龍公主挖牆角,「你是金烏,為什麼要和鳳族待在一起?」
沒事可以來我們龍族啊,可熱情好客了。
秋秋歪了歪腦袋,突然哭起來,「爹爹嫌棄我丑。」
敖富貴一哭是外頭下雨,秋秋哭的冒岩漿,小姑娘渾身冒火,現場來了個沸鐵入鍋,靠的稍微近點的龍公主直接五成熟。功力差點的,現場海鮮大宴,小姑娘,或許現在不應該叫小姑娘了。一隻比敖富貴還大的鳥兒撲騰翅膀,出現在敖富貴面前,水流攜著翻騰的赤焰,教敖富貴如何海底燒開水。
腳邊的蝦兵蟹將熟了,食物的香氣加之美酒佳釀的灌溉,理智下線,六親不認上線,秋秋一口一個叼得歡,充分說明了什麼叫做滅絕人性的惡毒女配。
敖富貴臉都扭曲了,他冒著被煮成龍肉羹的危險拔出長劍,向BOSS發起挑戰,「呔,妖孽哪裡跑!」
大鳥轉過頭來,金眸直勾勾望著敖富貴,一同靠過來的還有冒著氣泡的開水,就差一道食材下鍋。
敖富貴的臉有點熱,真龍天子羹三成熟。
台詞從英雄斬巨龍改成男女主角深情對白,「第一次看見你,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了,在我枯燥無味的生命里,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心動。」
頂級掠食者的注視,心臟扯著大腦喊救命。
「自那時起我就知道,你將是我餘生追逐的光,每一晚的夢中都是你,我的心都是你的。」
真龍天子羹五成熟。
「今天你我重逢,這份心意我不想再隱藏了,我要站在你面前堂堂正正喊出來。」
七成熟。
「我想入贅。」
真龍天子羹熟了。
流動的赤焰被收回,眼前的大鳥消失,被赤焰流過的水晶直接成了渣渣,小姑娘踩在上頭,眼神似乎比剛才清明不少。
「爹爹不喜歡養成系。」
養成系敖富貴懂啊,「你多大?」
小姑娘數了數手指頭,「三會元,到四會元還有一半。」
在敖富貴聽來,那就是我今年三歲半。
於是敖富貴說,「你三歲半,我七歲半。這是青梅竹馬,算不得養成。」
大妖歷來生長期漫長,從某種意義上說秋秋的確是個未成年,排除年齡的差距後,似乎沒什麼大問題。
一個敢娶,一個敢嫁,年輕人就是衝動,婚禮當場定下。決定下來的小姑娘笑得特別開心,「你是第二個向我告白的。」
敖富貴有那麼一絲不爽,他是人生第一次,偏偏秋秋就是第二次,他故意捻醋問,「上一個呢?」
小姑娘摸摸肚子,一臉饜足,「他過得很幸福。」
**
當代四界,有種戀愛方式叫閃婚。離敖富貴告白第二天,龍宮這邊就操辦起婚禮來了,一問,龍王要結婚啦,太子爺要成親了。
搞得邊上鄰居怪怪的,你們龍族這麼豪放嗎?父子還搞個雙喜臨門。想問下當媽什麼想法?
媽還真沒什麼想法。
主要是敖富貴的娘死得早,後媽一個接一個,前赴後繼,導致敖富貴對娘的感情還不如自家姐妹。
遠了不提,至少喜帖發過去的時候,大家本著地主家的傻兒子是老實人,不分杯羹可惜了。於是紛紛點頭道喜,說一定捧場捧場。
然後轉頭罵龍族不要臉,份子錢一要要倆。
住在高級豪華套房的雪螢她們也收到了喜帖,過來送帖子的還是顏執,面對三個齊刷刷對著她的劍修。顏執壓力有那麼一絲絲大。
「幾位道長。」
左右護法並未開口,溫安作為太玄門大弟子率先開口,「丞相,你這是何意?」
招呼不打一聲把人關進去,這是要和道界為敵嗎?
顏執著實有些尷尬,個人感情上,她其實對太玄門這兩家挺有好感的,公事上,這兩家多少礙眼。
有句話說的好,鐵打的四界警察,流水的劍仙,太玄門在某種意義上就是道界大哥,這位大哥還和蒼梧關係好。回頭打起來,撕破臉是肯定的。
但不是現在。
顏執揚起一個無奈的笑容,「非是我願,只是太子下令,為臣者不得不執行。不瞞諸位,我王將不日大婚,迎娶女侯。」
溫安那句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還沒出口,顏執下句就來了,「太子也會迎娶金烏。」
敖富貴是真的討厭太玄和太初兩家,現在是標準的小人得志,能拿他怎麼辦?
鬧還是不鬧成了擺在溫安面前的問題。敖富貴這一手無疑是和太玄門鬧翻了,但是由於金烏的存在,導致反手這一巴掌的巴掌打不出去。
萬一和龍族吵起來,金烏進來勸架怎麼辦?
小姑娘一個撲街都能把雲夢澤整成扶貧縣,要是去太初宗坐坐,坐成火焰山,神龜成了王八湯,哭都沒處哭去。
顏執清楚溫安等人的沉默,客客氣氣的,「太子欲請諸位觀禮,待大婚結束,絕不攔三位去向。」
潛台詞是你們最好給我回家念經,別隨便插手。不然放秋秋咬你。
溫安還未做回復,雪螢已經接過話來,「我們知了,對了,我太玄門向來囊中羞澀,這份子錢……」
顏執嘴角微抽,「上回給你的分手費呢。」
雪螢說的理直氣壯,「拿去養男人了。」
太玄門一干師弟師妹嗷嗷待哺,她沒說錯。
顏執眼神微妙,想起前段時間的荒唐,她乾咳幾聲,沒在這上面糾結,「算了,大家都是熟人,錢就免了。」
走了一個顏執,雪螢臉上沒了笑意,「師兄,我暫時不回太玄門。」
女侯的事還沒解決不說,她答應過蒼梧,要照顧秋秋。
溫安覺得棘手。金烏就算了,女侯被留在東海,萬一蠱惑龍族,搞些圖謀不軌的事。比如什麼大軍壓境,逼迫太玄門交還魔尊,又或者打開魔界通道。
都什麼年代了,還搞些這是上古大戰,讀者都不愛看了。
這事還沒定個結論,岑無妄傳過話來,簡單粗暴。
別插手。
溫安傳了話給雪螢,不愧是師徒,雪螢就一個字,哦。
溫安頭就更疼了。
**
女侯被告知她即將嫁入高門時,魔是蒙的。
她只答應了去太玄門吃牢飯,可沒答應留在龍族做豪門媳婦啊。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顏執不太喜歡女侯,說話也是冷冷的,「誤會,你一介魔身入我龍族,如今做了龍妃,跪著謝恩都來不及,還敢說誤會。不想做龍妃了嗎?」
女侯特誠懇點頭,「不想。」
好端端的魔界三公不要,跑去龍族做什麼妃子。她腦子進水了。
顏執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到進來時的不動於色,「我只是在通知你,由不得你答應不答應。」
這話過後女侯沒吱聲,顏執只當聽進去了,又說了幾句離去。等門一關,隔壁的鳳悅眠陰陽怪氣起來,「厲害啊,不費吹灰之力就做了太子妃。」
他賣藝賣身,就差把自己賠進去,還是拿不到太子妃。女侯倒好,吃著牢飯躺贏。
女侯沒搭理鳳悅眠,她和鳳悅眠不熟,雖然說反派才和反派在一起,但是妖界和魔界隔太遠,沒什麼感情。扒了祖墳都算不上十八代。
她現在安分老實,原因是龍族沒對她造成威脅,還有個岑無妄打包票,如今龍族強買強賣,就不允許魔造反了?
當即素手握上欄杆,暴力拆遷。
鳳悅眠剩下半句嘲諷還沒出口,就見人家從監獄裡走出,清清爽爽,要和他這個鄰居再見了。
鳳悅眠直接卡殼,見女侯要走了,急忙道,「等一下。」
對上女侯嬌艷的臉蛋,鳳悅眠急中生智,「我是鳳族之王,我在妖界有一百噸黃金,只要你救我出去,我就分你一半黃金,帶你征服三界,讓你做四界之主。」
女侯比較乾脆,「鳳王,恕我直言,咱們修行者最不缺金子。」
她魔界還魔晶遍地,誰要你窮酸鬼的金子。
眼看離自己最近的大腿要跑,鳳悅眠忍痛道,「只要你肯救我出去,我什麼都願意給。」
對上渾身上下散發著熟女氣息的女侯,鳳悅眠紅了臉,咬牙道,「包括三百年的處子之身。」
女侯,「……」
她尋思自己也不是色中餓鬼,怎麼這鳳王就趕著獻身。可轉而一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於是纖纖玉手遞到鳳悅眠面前,非常接地氣,「把你身上值錢的玩意都交出來。」
鳳悅眠這會沒什麼值錢的玩意,他有錢不假,九重天堆著一大堆法寶靈藥,可身上一個子都沒有,於是鳳悅眠問,「能打欠條嗎?」
他真的家財萬貫。
顯然女侯不接受這種貸款方式,最後女侯在鳳悅眠身上打量一圈,想起一件事來,「我聽說,鳳族的尾羽都是上好的煉器材料。」
她盯上鳳悅眠的屁股,「給幾根不過分吧。」
離開監獄的時候,鳳悅眠捂住屁股一瘸一拐,美人落淚,眸中含淚,似啼似泣,「都說住手了。」
女侯很滿意,她拍拍鳳悅眠的臉蛋,憐愛返了根尾羽。活似爽夠了給小費的客人。
「乖,不哭。」
她打算找個機會溜回魔界,外頭張燈結彩的,平時金燦燦的水晶宮這會裹上紅綃,乍一看像番茄炒雞蛋,聽說是太子大婚,鳳悅眠看女侯不說話,故意刺激,「後悔了?」
邊上幾隻螃蟹橫行,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王妃長什麼樣?」
「王妃不知道,太子妃可太清楚了,上回大鬧公主寢宮,吃了我七大姑八大姨,公主的臉至今不能見人。」
「你說太子爺娶個鳥幹嘛?」
還在暗爽的鳳悅眠臉色登時變了,抓起對方問,「你說太子爺要娶誰?」
對方一個鉗子夾過去,被鳳悅眠直接炭燒螃蟹,舉著蟹腿的鳳悅眠陰森森轉頭,對上剩下那隻母蟹。
「吃過蟹黃粉沒有?」
對方嚇得哆哆嗦嗦,把事情全交代了,除去龍王要娶女侯外,他們的太子爺也要娶親。
對方叫秋秋,是只又丑又大的黑鳥。
鳳悅眠一個雞翅膀拍下去,「你沒資格說她丑。」
女侯是看不懂鳳悅眠炭燒海鮮的行為,橫豎東海沒她的事,打算退隊走人。不想鳳悅眠開口,「你助我拿到五色神羽,我拿鳳羽給你織地毯。」
一隻鳳凰能有多少雞毛,鳳悅眠是豁出去了,拔光雞毛都要和龍族掐出個勝負。娶個魔女就算了,居然敢娶金烏,他鳳族的臉往哪放!
**
女侯連帶著鳳悅眠一起越獄的事很快傳到敖富貴耳朵里,敖富貴差點要來個水漫金山,邊上秋秋啃著羊排,滿嘴是油,「女侯是誰?」
敖富貴登時冷靜下來,他告誡自己,現在不是無理取鬧的時候,女侯跑了還有機會再見。要是錯失秋秋,日後他龍族就是被鳳族碾壓的下場。
「不是什麼大人物,你不是想念雪螢道長嗎,她明日就來赴宴。」
小姑娘歡呼雀躍,嗷嗚一聲連皮帶骨把剩下的羊排吞了個乾淨。下邊的鮫人圍上來要給秋秋換衣裳,秋秋莫名其妙,「為什麼我要當新娘子?」
鮫人聽說過秋秋的本事,被問及大氣都不敢出,把求助的目光望向敖富貴。
敖富貴這會更想去查探情況,隨便敷衍秋秋,「只有做新娘子才能穿小裙子。」
「可是,不是你嫁我嗎?」秋秋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身後鴉首若隱若現,都快貼上敖富貴腦袋了。
「我當新郎,你當新娘。好不好?」瞧著敖富貴一身細皮嫩肉,秋秋吸了下口水,避免哈喇子流下來。
在生存和尊嚴的抉擇中,敖富貴屈辱選擇了當新娘子。
小姑娘可開心了,喝完一臉盆的海鮮湯,拿起鮫人手裡的紅蓋頭。往敖富貴頭上一蓋,轉手又掀開。略帶老成嘆氣,「沒爹爹好看,算了勉勉強強。」
敖富貴:胡說八道,本太子美貌天下第一!
龍宮很久沒有過喜事了,難得來個雙喜臨門,大夥是怎麼花里胡哨怎麼來,這可是門面,在外人面前裝逼的資本。
水晶鋪滿地,大把拳頭大小的珍珠點綴花牆,夜明珠下擺著各色寶石,鮫紗鋪到盡頭,星光點點,仔細一看,竟是九天之上星塵落入東海之中。
過來道賀的修士算是徹底開了眼界,覺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腹,龍族這麼有錢,怎麼可能看得上自己的份子錢呢。
聽說你家龍王婚禮不辦了,就辦一個太子的,份子錢就出一份吧。
別啊,來到來了,買一送一豈不美哉。
被宰的修士臉色鐵青,婚宴辦的再好,讓他們出雙倍份子錢幾個意思!
大約是覺得這筆錢交出去不划算,大夥開始互相交換名片,置換資源。等換到溫安這邊時,一問,不得了。
太玄門大弟子,劍仙之徒,太玄門長老,個個分量不輕。
雖然太玄門日常被太初宗嫌棄,但那是情趣。放到外頭,太玄門代代出劍仙,祖上還是太初宗,這說明什麼,說明富二代獨立創業,白手起家成功了,在一干大小宗派里,太玄門就是隔壁家的孩子。
聽了想做朋友的那種。
岑無妄向來不理會這些事務,一臉拒人於千里之外,就差在脖子上掛個有事找溫安的牌子,雪螢有心事,也不多言,於是交際的事全壓在溫安身上。
這邊一句那邊一棒槌,溫安就差學個三頭六臂,好和人七嘴八舌。他正忙得不可開交,顏執姍姍來遲,表明新人到了。
大家各自散開,準備以注目禮迎接兩位新人。歡樂的嗩吶聲中,秋秋蹦蹦跳跳登場,小姑娘戴著一朵大紅花,新郎官的衣袍套在她身上,顯出幾分嬌氣。再觀秋秋身邊的新娘子,完美母子身高差。
有人問,「新郎官呢?」
這場面雖然尷尬,無奈拳頭大才是老大。秋秋要做新郎官顏執也沒法,不過面子還是要的,於是面帶微笑說,「新人恩愛,來了個反串。」
角色互換不是什麼大問題,主要是這兩的身高差,正義之士站出來打抱不平,「顏丞相,非是我等多言。這位新郎不過舞勺之年,太子爺七尺男兒。未免太大了。」
年齡差不是大問題,問題是你這個老牛吃嫩草的草也太嫩了吧!人家還是個孩子,罵你一句禽獸都不過分。
顏執自有對策,「閣下不知我龍族情況,我家太子雖有弱冠之名,但無弱冠之實。兩人正是青梅竹馬。」
那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唄。一點意思都沒有,一些人暗地撇嘴,再看顏執等人臉上的喜意,還有小姑娘天真的眼眸,重重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怎麼了,妖族居然強迫兩個孩子做政治聯姻,一想到他們的冷血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就讓人渾身發抖,心底生寒,手腳冰涼。
喜樂還在繼續,司儀是只八爪章魚,大約是頭一回主持自家太子爺的婚禮,激動的語無倫次。
「你是否願意娶秋秋作為你的妻子?你是否願意無論是順境或逆境……」
本來台詞跑偏是件非常要命的事,可後頭來了件更刺激的事,直接把眾人的注意力帶跑了。
那句我願意還沒開口,盡頭就有高聲道。
「我不同意!」
準備吃吃喝喝的圍觀群眾瞬間來了精神,來了來了。就說,哪有一路順風的婚禮,不搶婚你還好意思往上搬。
大夥伸長脖子往外看去,就見盡頭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美艷絕倫,媚眼如絲,男的形貌昳麗,自有貴氣。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位也穿著嫁衣。
有人發出抽氣聲,和同門嘀咕,「我是不是打開的方式不對啊。」
你龍族結婚,新郎新娘角色互換也就算了,其中一個是巨童也認了。為什麼跳出來搶婚的也穿小裙子。
妖族好女裝大佬嗎?
還在聽誓言的秋秋轉過頭來,認出來者,「面面?」
鳳悅眠雖著嫁衣,單那張臉極有辨識度,曾經高傲張揚的他在此刻透露出幾分脆弱,他的手緊緊抓著裙子,字字泣血。
「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你的父母一舞定終身,要我跳舞給你看。我答應了,如今你另娶他人,置我於何地?」
說到動情處,鳳悅眠眼角滑落一滴淚水,那場面好似見琉璃破碎,悽美至極。
美人之所以稱之為美人,那是因為人家哭都比你好看。
憐香惜玉者站出來勸鳳悅眠,「道友,算了吧,龍族自古濫情,我觀道友也是人中龍鳳,何必單戀一枝花,如今他棄你而去,道友也算看清對方為人。依我之見,道友私底下向太子爺要個分手費,大家你好我好,鬧到婚禮現場不太好吧。」
顏執當時臉色就變了。還沒等她把人按下去,敖富貴直接翻了紅蓋頭,指著對方罵,「你眼瞎啊,他是過來搶我老公的。」
對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就說,龍族太子怎麼可能搞斷袖。不過貧道有一惑不解,你們妖族是戀童嗎?」
小姑娘就到你們腰間高度,一個兩個跳出來搶人,是有病還是你們文化傳統?
敖富貴懶得理他,沒好氣道,「關你屁事。」
他七歲娶三歲的,你管得著嗎!
那邊女侯和鳳悅眠嘀咕,「這麼多人,等會別怪我不救你。」
鳳悅眠拭淚,「謝謝。」
敖富貴醋罈子都要翻了,他氣得不僅是鳳悅眠跑出來攪局,更氣女侯這會和鳳悅眠待在一塊。
我要娶的人被人半路打劫,這個人還和我喜歡的人待在一塊,卿卿我我,簡直不是人。
鳳悅眠先發制人,「敖太子,你搶我愛妻是何意!」
敖富貴都要氣笑了,只聽說過小妾轉正的,沒聽說食物還能當老婆的。他都打聽過了,這鳳悅眠就是秋秋的儲備糧,要不是中間有個蒼梧,八百年前就進了秋秋的肚子。
也不想想這是什麼文,還演起吸血鬼和人類的絕美愛情呢。
「是誰在雲夢澤是下毒毒害秋秋,又是哪一族鎮壓秋秋於火山下,鳳悅眠,別給自己行為貼金,若是此番種種能稱之為深情,那我龍族豈不是大愛無疆。四界都要感恩戴德了。」
被當眾揭露事實,鳳悅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明白自己身處下風,和敖富貴說破嘴了都沒用。能扭轉這個局面的,是秋秋。
「昔日種種是我不對,如今我知道錯了,秋秋,你能原諒我嗎?」鳳悅眠一隻手按在胸口,「鳳族之舞只跳給心愛的人看,而我的舞,只有你見過。」
敖富貴在邊上拆台,「笑死人了,你女扮男裝報名參加選秀,又唱又跳的,不知道給多少人看過,還有臉在秋秋面前說身子乾淨,鳳悅眠你不要臉!」
「你懂什麼叫假戲真做,有鳳來儀嗎?沒文化的四腳爬蟲。」
「呸,你的有文化就是人盡可夫嗎?」
這兩人吵的不可開交,吃瓜群眾聽得津津有味,哦,鳳王差點做了龍族太子妃,你們妖族真開放。
雪螢起身走到秋秋身邊,小姑娘完全在狀態外,盯著司儀流口水,見了雪螢揚起笑,軟綿綿喊了聲雪螢姐姐。
雪螢還記得岑無妄那句龍鳳二族再吵通通掐死。蹲下身問秋秋,「你真要嫁給敖富貴?」
秋秋糾正雪螢的話,「是娶不是嫁。」
也行吧,雪螢再問,「那鳳悅眠呢?」
秋秋臉上浮現迷茫,雪螢幫秋秋理清頭緒,「鳳悅眠喜歡你。」
雖然她覺得鳳悅眠的喜歡含水量高達百分之八十。脫了水就跟沙灘上的水母一樣,什麼都沒有。
秋秋肯定點頭,「我也喜歡面面,面面做飯可好吃了。」
還在爭執的兩人停下話來,鳳悅眠瞬間揚眉吐氣,就差沒踹上敖富貴一腳。
還沒等他走到秋秋面前,秋秋又來了句,「貴貴也喜歡。」
小姑娘笑的很開心,數著認識的人,「我還喜歡雪螢姐姐,喜歡爹爹,對秋秋好的秋秋都喜歡。」
得,在場的算是聽懂了,就一個丫頭片子。不懂情啊愛啊,所以龍族非要娶這個小姑娘,是不是戀童?
雪螢覺得秋秋小小年紀還是別嫁了,她教導秋秋,「喜歡和結婚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小姑娘似乎知道錯了,苦惱起來,參考自家爹爹的戀愛史,認真走父輩的流程,「面面給我跳過舞,我又和面面睡過。唔,爹爹說這叫先上車後補票。我要和面面結婚。」
雪螢覺得,根據她對秋秋的觀察來看,這個睡很可能只是個形容詞。
鳳悅眠那句好還沒說出口,敖富貴一巴掌把人壓下去,向秋秋深情告白,「你要看跳舞,我給你看龍翔九天。你要睡覺,我陪你睡上三天三夜。」
說什麼都不能讓金烏跑了。
鳳悅眠忍無可忍,明明是他先來的,不管當初是被自願的,還是心甘情願,他才是秋秋正牌未婚夫,他敖富貴算什麼。
「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鳳悅眠話剛出口,敖富貴直接一巴掌拍過去,鳳悅眠愣了片刻,尖叫起來,「你居然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
大夥上來勸架,什麼都是妖族,別吵了,為一個女人撕破臉,很容易被我們人族趁虛而入的。
合適不合適難說,合好是沒門了。兩方皆知今後過後不死不休,沒法談和。
鳳悅眠手一揚,本應在龍宮深處的五色神羽出現在他手中,敖富貴等人大驚失色,顏執喊道,「鳳王,切莫動手。」
鳳悅眠神情冰冷,「若不想龍宮變廢墟,便將秋秋交還我鳳族,並承諾龍族永不踏入妖界半步。」
敖富貴攔下顏執,長劍在手,眼角數道鱗片浮現,並不打算退讓,「鳳族入水功體受限,他拿到五色神羽又如何,要我龍族做回縮頭烏龜,做夢。」
兩方的氣勢沒人再敢勸架,眼看陷入僵局,顏執轉而去求秋秋,「能否讓兩位停手?」
秋秋咬著靈果,「為什麼要勸?春天到來的時候,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顏執一時語塞,腦中莫名飄過一句,春天來了,動物的交配季節又來臨了。
她真的好奇這隻金烏怎麼長大的,三觀歪成這樣。
「他二人因你起紛爭,一個鳳王,一個龍太子,即便沒有一死一傷,傳出去兩族顏面掃地……」
顏執話說到一半,溫安驚呼出聲,顏執轉頭一看,一直做背景板的岑無妄不知何時出手,強行勸架。
岑無妄一手撥雲見日就叫人驚嘆,好事者問道,「這是何人?」
「不知,似乎是太玄門人。」
「那便不意外。」
下方修士議論紛紛,相鬥的兩人只覺厭煩,敖富貴道,「看在你是太玄門一員,我敬你三分,若你非要插手,休怪我不客氣。」
岑無妄撥開敖富貴佩劍,他沒什麼客氣不客氣,龍鳳兩族本就有恩怨,現在談不攏要打架,他有義務勸架,要是勸不住,就讓第三方揍老實了。
手下的觸感不喜,岑無妄抬眼,「白露。」
雪螢整張臉沉下去,念及是大事,將剛到手的白露扔給岑無妄,沒好氣道,「用完還我。」
岑無妄沒回她,接了白露轉身去揍敖富貴和鳳悅眠,氣得雪螢和溫安抱怨,礙於外人在場,雪螢沒罵出聲,只有一句,「師兄你看他。」
溫安嘴上嗯嗯,心上越發肯定自己猜想,雪螢居然願意把白露給師叔,還使小性子,他們果然……
有了白露岑無妄下手更不留情,按著打都算客氣了,那叫在擦地板,敖富貴一個不留神,被岑無妄從半空打下,摔了個狗吃屎,捂著臉爬起來不敢喊疼,那邊鳳悅眠也好不到哪裡去,身上掛了彩。
岑無妄這手一挑二引得多少人驚嘆,唯獨秋秋不感興趣,她坐下邊吃邊問,「誰打贏了,我就娶誰為妻。」
單憑這一句,還在掐架的兩個直接炸了,當即握手言和,當著岑無妄的面喊,「先殺劍修。」
肥水不流外人田,再怎麼樣,秋秋也不上你們劍修的床。
鳳悅眠調動五色神羽,敖富貴做先鋒,直撲岑無妄而去,一回生二回熟,岑無妄正欲舉劍做屠龍勇士,五色神羽忽然一動,一道神光閃過,岑無妄手中白露落入神光中,轉眼沒了蹤跡。僅這個空檔,敖富貴的劍殺向岑無妄,刺入胸膛。
雪螢當場就瘋了,她的白露!
大約沒有料到會如此順利,敖富貴有些意外,哪知岑無妄握上胸前的劍,右手作劍,劍氣逼退敖富貴,岑無妄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硬是奪了敖富貴的劍。
他調起體內半數靈氣,周身劍意激盪,對上兩隻畜生,露出一個極輕的笑容。
「放心,不會往死里打。」
**
溫安在他的回憶錄里這樣寫道,「那天,龍宮的雨很大,淚水會融化在水裡,誰也不知你曾經哭泣過。師叔負傷歸來,鮮血將他的衣袍染紅,卻無法紅潤師叔的臉色。師叔的臉很白,腳步很重,帶著血印一步一步走到師妹面前,我聽見師妹顫抖的聲音,想要對師叔說什麼,可她吐不出半個字。師叔一貫不愛笑,即便生命走到盡頭,他也是這般,對師妹侃然正色,他抬手想要訓斥師妹,最終身影晃動了幾下,倒在師妹。我聽見他在師妹耳邊低語,師叔說……」
私房錢在清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