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後來回去的修士是這樣描述的,我和你說,龍族大婚可精彩了。先是新郎新娘互換角色,兩個還是未成年,你說有不有趣?有趣,後頭更刺激。他們拜堂到一半,鳳族的王出來搶婚了,說什麼已經私定終身,讓龍族把鳥還回來。
然後呢?
龍族當然不同意,吵著吵著就動手打起來了。有個劍修出來勸架,把自己勸死了。
由此可見,別人打架沒事別去勸架。
倒了一個岑無妄,還有個雪螢在攢大招,她丟開懷裡的岑無妄,踢開試圖鹹魚翻身的敖富貴,拽著鳳悅眠的脖子陰森森道,「我的白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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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悅眠他也不知道,這東西他第一次上手,本來是當靈力增幅器用的,結果突然收走白露。面對神情平靜的雪螢,鳳悅眠急中生智,「秋秋知道。」
秋秋當然知道,自家爹的本命法寶,無物不刷,無物不收,堪稱版本最大的BUG,當初她爹給她的時候,就是怕奇奇怪怪的法寶把秋秋收了。
至於收了怎麼拿出來,秋秋想了想,無比肯定,「不知道。」
敢拿槍指金烏腦袋的,基本沒有下回合。
眼看雪螢身上劍意一漲再漲,鳳悅眠慌了,「秋秋不知道,蒼梧肯定知道。」
作為上古遺民,蒼梧能掏出一把98K射金烏,肯定知道五色神羽的用處。聽起來沒毛病,雪螢鬆開手,搶了鳳悅眠手裡的五色神羽,一把抱起秋秋,準備上太素谷討老婆。那頭半殘的敖富貴掙紮起來,「休想帶走金烏,來人……」
她腳下一停,身後已經聚了大批海族,為首的顏執客客氣氣的,「道長,金烏留下。」
雪螢沒有搭理顏執,她問懷裡的秋秋,「你想留在龍族?」
吃完一桌子喜酒的秋秋已經困了,她打了個哈欠,往雪螢懷裡一靠,嘟囔著,「要睡覺。」
一看雪螢和龍族起了紛爭,鳳悅眠喊起來,「她喜歡睡梧桐樹。」
雪螢是要去太素谷的,秋秋給蒼梧了,四捨五入就是給鳳族了。鳳悅眠立刻翻臉,為雪螢加油助威。
「孩子用的東西得是最好的,水晶宮濕氣重,秋秋睡了容易生病,太素谷的梧桐樹好,純天然,有助發育。」
鳳悅眠滿嘴跑火車,就差來句親你看看我。
育兒經果然勸動了雪螢,她把秋秋往溫安懷裡一塞,順手撈起化為原形的岑無妄,最後抽走穀雨,對工具人溫安說,「師兄,往我身後站。」
曾經有個禿毛雞問鳳悅眠,大王,咱們為什麼不殺出龍宮,那個時候鳳悅眠罵道,叫你少看某點文,你以為你是主角啊,一對多殺出重圍,最後擺個POSE。現在……
鳳悅眠看著面前的雪螢,驚天劍陣以雪螢為中心鋪開,腳下是被重創的海族,一身白衣對千軍萬馬,劍意沖天。
鳳悅眠:靠!
雖然成功從東海離去,可沒一個是揚眉吐氣的,鳳悅眠自覺理虧,抱了秋秋乖乖躲一邊奶孩子,倒是溫安話多,幫雪螢疏導心情。
「人生在世,總有無常,師叔這一生雖然短暫,但炫目燦爛,至少在最後,他是在你懷裡走的。從今往後,你可以代替,去看遍四海八荒,探訪他曾經達到過的地方。」
溫安說得都快哭了,多麼浪漫的愛情,未亡人繼承亡者的遺志,他只覺得此刻自己靈感無限,能寫十萬字虐文,外加八千字海棠文。
他回想龍宮種種,最後留下的是岑無妄倒在雪螢懷裡的畫面。
太感人了。
「清淨台在太初宗。」
溫安回過神來,清淨台,清淨台怎麼了?
雪螢把穀雨還給溫安,打得太激烈,又沒有白露,最後遭罪的是她背上的劍匣。她摸著劍匣上的裂痕,心裡頭悶悶的,岑無妄走得太突然,帶著她的白露一起沒了。
「師尊說,他的私房錢在清淨台,他不是一向不去太初宗嗎?為什麼私房錢會在太初宗。」
溫安也不知道,不過師叔願意把私房錢這種事告訴師妹,溫安斬釘截鐵,「地點不是重點,重點是師叔給了你。」
私房錢這種東西,哪有外人插手的份。師叔願意把私房錢給師妹,這說明師叔把師妹當成了內人。
雪螢不明白溫安在激動什麼,別管私房錢還是外債,岑無妄死了她就是第一繼承者,岑無妄不給她,難道是給莫須有的師娘。
溫安是浮想聯翩,滿腦子奇奇怪怪的東西,他試探雪螢,「回師門後,師妹若是有什麼想法,大家一定滿足你。」
冥婚也不是不可以。
這話在雪螢聽來就是,岑無妄死啦死啦滴,沒人再和你搶劍仙之位了,回去以後你就是當代劍仙,太玄門是你嬌妻,太初宗做你小妾,你要是願意,太素谷還能當外室。想怎麼爽就怎麼爽。
可她的劍仙接任大典沒有白露……
三分喜意下心頭,雪螢收了笑意,語氣淡淡,「再說吧。」
那落寞的身影,引得溫安感嘆,師妹果然情深。
話說回來,溫安問在一旁掛機的女侯,「你為什麼不跑?」
女侯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跑?」
她又不是無惡不作的女魔頭,既然岑無妄有法子救魔界,她當然不打架了,能動嘴絕不動手。這不顯而易見的事嗎?
**
第三次來到太素谷,雪螢本想借唐可愛的名義進內谷,哪知接待的弟子一見鳳悅眠,立刻狗腿倒水遞茶,「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是要見我們的谷主呢,還是大師姐白朮?」
這般姿態引得他反感,雪螢還沒開口,就有人喊起來了,「都是病患,憑什麼我們辛辛苦苦排隊,他一來就能見到最好的醫修,還隨便他挑。」
其他人跟著點頭,說對方狗眼看人低,哪知這太素弟子插腰直接罵回去,「誰跟你一路貨色,這位是鳳族之王,分分鐘鍾幾個億的生意,你要是給太素谷送上一個億,別說要哪個醫修,要天上的星星太素谷給你摘下來。」
世態炎涼啊,溫安道,「太真實了。」
要不是因為窮,他太玄門也不至於被太初宗玩弄至今。
也不知太素谷設了什麼陣法,上一回雪螢來的時候還是盛夏,轉眼就成了深秋,腳下枯草延伸而去,大簇菊花盛開,盡頭楓染蒼穹,風中飄來幾句碎語,夾雜笛聲飄遠。
溫安是頭一回來,哪哪都覺得太素谷好,見了朵菊花都能夸個鐘靈毓秀,「太素谷果然是個好去處。」
沒事吃吃喝喝,看些花花草草,小日子過得也很幸福呢。
問題是這個小日子是蒼梧在過,雪螢他們幾個苦哈哈到處打架。白朮把人引到偏殿時,蒼梧就半靠在那,翹著二郎腿磕瓜子,底下一群小妖精扭著腰跳舞,時不時和樂者嬉笑**,來句你好討厭。
簡直群魔亂舞。
白朮乾咳一聲,「有些年幼的師弟師妹化形早,心智不全,谷主會加以引導。」
溫安心說你這都快趕上盤絲洞了,不說別的,你家谷主就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
鳳悅眠倒是習以為常,見了蒼梧開門見山,「龍族要對妖界下手。」
蒼梧磕完瓜子剝花生,聽了半點不急,敷衍點頭,指揮弟子繼續跳。這般漫不經心的態度叫鳳悅眠生火,「我是說,當年引起妖界腥風血雨的龍族又回來了。身為太素穀穀主,執掌半個妖界,打算無動於衷嗎?」
蒼梧反問,「那我要怎樣,給你表演一個當場昏過去?」
「蒼梧!」
他攜了煙杆走到鳳悅眠身邊,靠近打量秋秋,小姑娘睡得正熟,平日她討厭的蒼梧摸臉蛋都沒反應,鳳悅眠正想問話,蒼梧收回手,「鳳王內傷不輕。」
「當年龍族被趕出妖界,蒼梧也有份,現在龍族殺回來,我又有內傷,合該讓蒼梧出力,我鳳族好趁機休養生息,待太素谷折損,一舉收復妖界,屠盡龍族。」
蒼梧每說一句,鳳悅眠臉色就難看一分。說到最後鳳悅眠忍不住叫蒼梧閉嘴。
蒼梧還真不講了,回去吃吃喝喝,叼著煙杆往牆上作畫。鳳悅眠被搞得一肚子火,沒處發去,按正常發展,你蒼梧不應該繼續和他撕逼嗎,為什麼說閉嘴就閉嘴,一點骨氣都沒有。
「你到底要怎樣?」
蒼梧停下筆嘆氣,一派老年人碎碎念,「你讓我閉嘴我閉嘴了,轉頭又要我繼續說,現在的年輕人真難伺候。」
要不是受著傷,他一定燒了蒼梧這張樹皮!
最後一筆墨盡,蒼梧丟了筆揮退弟子,掃視一圈,目光停在溫安懷裡的雪貂,倒不是很意外,「岑無妄死了?」
溫安正準備說明來龍去脈,身後的女侯出聲,「我收了他的神魂。」
一回生二回熟,當初岑無妄就是她幫助送過去的,再收一次也不是難事。她願意賣太玄門一個好。
溫暖的光芒落到蒼梧手中,雪螢不自覺追隨,蒼梧是四界最好的醫修,「前輩,我師尊還能搶救一下嗎?」
蒼梧打量片刻,比較惋惜,「廢了。」
劍仙牌工具人終歸還是用壞了。
蒼梧倒不怎麼在意太玄門的私事被鳳悅眠知曉,有話直說,「他數度剝離肉身,神魂受損,就算回到原本的身體,修為只有倒退的份。這劍仙是做不了,玉衡之徒,你的機會來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蒼梧對雪螢笑得很開心,新的工具人哎。
雪螢沒讀懂蒼梧話里的意思,心中有些失落,「趁人之危,沒意思。」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打贏岑無妄,不是岑無妄沒法擔任劍仙了,她上來撿漏。
蒼梧是不會管雪螢這些小情緒的,他吩咐白朮去取寶物,橫豎關鍵人物都到齊了,也沒必要弄些有的沒的,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今日你等相聚,我就不瞞了,金烏將要前往魔界淨化濁氣,鳳悅眠,識相點就乖乖回族裡待著,興許還能少生是非。」
鳳悅眠不滿,「她身上有一半鳳族的血。」
蒼梧冷冷道,「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你族能養出踏破虛空的金烏,笑死人了。金烏是拿來拯救世界的,不是給你們鳳族撐腰的,拿去狐假虎威,你問問魔界的女侯同不同意?」
女侯表態很積極,「若金烏真能淨化魔界濁氣,鳳族出手阻撓的話,就是與我魔界為敵。」
她與沈燼在道界惹是生非,說到底就是想讓族民好過點,若是魔界濁氣有辦法解決,留在魔界也不是什麼壞事,畢竟魔界是他們的故鄉。
鳳悅眠不覺得一個魔界能起多少風浪,在龍宮他功體受限,打不過女侯無話可說,現在在妖界,他身後還有族人,區區一個女侯,也想搶金烏。
像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蒼梧笑眯眯道,「忘了說,太玄太初也是站在魔界這邊哦。」
他對上溫安質問的眼神,忽然提起一事,「說起來你等多年不見宗主,有興趣見見嗎?」
溫安很快明白過來,「谷主的意思是,這是我們宗主的法令。可宗主離家出走多年,不曾有消息傳回。」
蒼梧敲了敲煙杆里的餘燼,擱置一邊,摸出一枚玉佩來,「她在魔界,自然傳不回消息。」
太初宗宗主一直是個傳說,傳聞世界動盪時是她出手鎮壓,修為深不可測,又說她容貌絕美,身邊有無數裙下之臣,傳聞越傳越玄乎,反而沒幾個人見過這位宗主。
鳳悅眠雖然好奇,但並不代表願意這位美人插手鳳族的事,「裝神弄鬼,就算是太初宗,她也沒資格插手妖界的事。」
蒼梧並不解釋,他掃落桌上器皿,取來筆墨擺弄陣法,陣成玉碎,裂痕中泄露的光編織成一張模糊的網,過後浮現出一個人影,手持寶鏡,雪青長裙曳地,似月宮仙子,遙不可及。
察覺身邊靈力變動,對方眼波流轉,轉頭望向陣法,臉上帶著笑意,「又有什麼喜事要與我講?」
蒼梧讓開位置,「見見你的弟子。」
雪螢對宗主印象其實很模糊,她自小在太玄門長大,雖然會和渡以舟他們廝混,可畢竟年紀小,也不是天天見宗主,等想要見時,宗主和岑無妄一起沒了。
這會突然見長輩,雪螢第一想法是好漂亮的妹妹。繼而反應過來,妹妹是自家宗主,不能手拉手一起玩了。
她與溫安報了姓名,美人惜美人,兩人目光相接,宗主先問,「你就是玉衡之徒。」
雪螢半個腦袋還沒點,宗主便笑起來,「聽說你幫玉衡做了絕育手術。」
雪螢乾巴巴解釋,「那是意外。對了宗主,金烏的事……」
她試圖跳過這個話題,那頭宗主在敘述自己的感想,「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多討厭玉衡,聽聞玉衡不能人道,我知曉數日夜不能寐,做夢都能笑出聲。」
對面的少女笑靨如花,好似大家閨秀,不知世事,沖蒼梧撒嬌,「蒼哥哥,你別幫玉衡接回去好不好。」
雪螢和溫安均在對方眼裡看到了見鬼二字。
溫安小聲問雪螢,「你真閹了師叔?」
雪螢沒好氣道,「我那時怎麼知道他成了雪貂。」
這兩人嘀咕著,那頭蒼梧哄道,「自然沒接。」
「最喜歡蒼哥哥了。」
「不過他要回歸本體了。」
「哼,不喜歡你了。」
充分說明了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雪螢兩人一時不能適應,蒼梧倒是習以為常,神態自若,「扶桑樹如何了?」
少女小小打了個哈欠,「還需一段時間,魔界沒靈氣,長得慢。」
雪螢這才注意到,她這位宗主似乎是魂體,透過魂體,可見魔界血色天空,她身後的虛空中,巨樹枝葉繁茂,大如華蓋,樹根中藏著光團,與其說是藏著,倒不如說是被樹根包裹。
那頭蒼梧和宗主的談話還在繼續,聊了會宗主轉過頭,「鳳族不打算放人?」
鳳悅眠冷言冷語,「你太初宗真要插手?」
宗主笑起來,「是又如何,我太初宗還拿不下你一個鳳族,他龍族要是也敢放肆,我不介意你兩族做個亡命鴛鴦。」
花這麼大力氣鋪路,如今扶桑樹將成,魔界能苦盡甘來,要是有人來搗亂,她不介意把妖界一塊收了。
溫安並不希望兩方交惡,又或者麻煩給個打架的理由,「宗主,兩派向來不插手妖界。今日與鳳族拔刀相見,門中恐有異聲。」
宗主一眼看破溫安意圖,「你要理由,公的還是私的?」
溫安一時答不出來,倒是宗主全講了,「於公呢,祖師爺立派之初,預料今日景象,不忍四界生靈塗炭,於是留下法令。日後金烏降世,我等需傾力相助。於私呢,人家覺得魔界好慘好慘,就想著幫魔界一把,不行嗎?」
宗主說完還歪了歪腦袋,無比天真。
自家祖師爺說了,別把魔界往死整,兔子逼急了還跳牆呢,重來一次還玩個四界集體完蛋,也不用以死謝罪了。去跳天台更快。
溫安沒話講,倒是把鳳悅眠氣得不行,「呵,想不到太初宗心懷天下,願意舉派相助,不惜和我鳳族撕破臉。他日戰場相見,那些隕落的太初弟子,到死也不會明白,自家宗主的仁慈直接葬送了弟子的性命。」
鳳悅眠就差罵一句你是不是聖母婊,管那麼多幹嘛?
宗主輕輕笑起來,「鳳王別急,我這就讓弟子送女侯回去,和魔尊詳細道來。我相信,魔尊很樂意做馬前卒,替我太初宗掃平鳳族。」
鳳悅眠,「你!」
「幹嘛,是不是玩不起?」
話說這時,白朮已經折返,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蒼梧將它與岑無妄的魂魄合二為一,慢條斯理的往上繪製陣法,陣成時岑無妄身影浮現,他似乎還沒清醒,抬眸直接落在雪螢身上,兩人對視了會,岑無妄恢復清明,最後對上魔界那頭的宗主。
師兄妹許久不見,一時無話,岑無妄望了許久,平靜開口,「小芳。」
那一刻宗主尖銳的聲音刺破整個偏殿,「說了多少次,喊我宗主大人。岑無妄你他娘的是皮癢欠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