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九
只有五個人,夏天一邊飛奔著一邊在心裡思考下步的走向,除了他還有劉鋼、於凡、趙衛國以及沈明昌,劉鋼算是機槍手,他現在手裡拿的是87式機槍,但是剩下的三個人手裡只有87短突,如果對上大部隊,全滅那就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夏天看著剛才那位「死屍」的態度,大概是知道他必定是與上級指揮定期聯繫,至於間隔時間,夏天無法準確猜測,不過絕不是能讓他們完全翻過山的時間。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不到,必需在天亮前看到紅旗,否則任務就完全沒有完成的可能性了。
忽然,他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散開,注意警戒。原地休息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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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看了看四周的情況,凌晨的山林安靜得過分,聽不到任何聲音,好像連風也停止一樣,他有種被盯上的感覺,事實上這種感覺很不可靠,軍校的喬叔說過,上過戰場的人會練出一種「警覺」,但如果你的神經觸動了這種「警覺」,那麼證明了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以現在的天色,可視條件不會超過200米,當然如果藍軍有遠紅外夜視鏡的就可以完全無視這個距離,夏天相信藍軍的設備還沒這麼扯。
「排長,陣地上至少得有一個排,咱就這點人,難度大了點吧。」於凡趴在地上匍匐著跑到夏天身邊。
「我知道。」夏天喝了口水,潤潤喉嚨。「我在想法子。」
他算了算時間,估計張曉冬目前的進程,如果他這裡路上沒有遇到阻截的話,再有一個小左右就能看到陣地了,張曉冬大概要再晚四十分鐘左右,他心裡冒出個計劃來,但是只有五個人的情況下,完成度太低,況且目前還不了解陣地的兵力。
「不管怎麼樣,先過去再說。」夏天定定神,「行了,保持好隊形,出發了。」
接下來的路程開始越來越難走,夏天不斷地改變著行進的方向,從瞄準鏡里看得的那些可疑的黑影令他每次都如臨大敵,不管是否真的是藍軍或僅是些動物,夏天一路有驚無險地翻過了105山,在山腰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裡已經能用肉眼看到目的地了,透過望遠鏡,能看到陣地周圍荷槍實彈的藍軍,整整一個加強排的人,5個機槍哨點,還不包括是否有藏身的狙擊手。
「媽的,這要能打下來,非得直接拿飛彈轟了。」劉剛罵了兩句,「我說一路上怎麼這麼容易就過來了,合著人家本來就沒打算防,光現在看見的這些就夠喝幾壺了,指不定哪又能冒出個啥來。」
夏天皺起眉頭,本來想著等到和張曉冬匯合能硬拼一下,就算到時候戰損難道一點,但任務總歸是完成了,現在這情況……能幹掉人一半已經是他們二排夠水平了。
「劉剛,我這兒有個計劃,不過……我們五個都得交待在這兒了,指望著張曉冬能拿到紅旗。」
夏天咬咬牙,雖然戰死會減成績,不過要是完成任務了,總體分數也不會降太厲害。
「怎麼說?」
「我估計張曉冬還有不到半小時就能到達了,以現在來看,即使來了也沒什麼大用,倒不如我們這裡先動手,引開部分兵力,減輕張曉冬那兒的壓力。」
以少換多,夏天從分兵開始就在這麼想了,張曉冬那十幾人的火力足夠撐上一段時間,要同時對上一個加強排當然還不夠看,不過夏天自己是狙擊手,劉剛還帶著3枚榴彈,能耗掉一些兵力。
「行!」劉剛重重點頭,抹了抹嘴,吃光了所有的口糧。
於凡他們也沒反對,倒是和劉剛一樣吃了起來,他們都覺得哪怕「戰死沙場」也得吃飽了再上。
夏天找了幾個狙擊點,剩下的幾個都分散開來各自尋找合適的掩體,人少火力又不多,索性玩玩咱解放軍留下的優良傳統,玩場游擊,打帶跑。
夏天蹲在三百米開外的地方,瞄準了最接近的哨兵,深呼吸,然後扣機。
「啪。」白煙沖天而起。
夏天勾勾嘴角,立即換了個狙擊點,而他的一槍仿佛是個開關,聽到了零星的槍聲,而劉剛一枚榴彈準確打進了敵圈,比夏天更生猛,一槍四個。
但敵人同樣是訓練有素的軍人,甚至比夏天預想中更快的重新做了守備調整,所有人在最短時間內找到掩體,並且開始做出有效反擊。夏天剛才的狙擊位置就被打了一槍。
同樣有狙擊手,夏天從彈道推測位置開了一槍,但並沒有白煙冒出來。「大意了!」他心裡一緊,立刻低下頭,翻身一滾,幾乎就是同時,一顆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
他沒敢再抬頭,只是以很小的幅度移動著自己的身體,還能隱約聽見下面於凡的吼聲,和沈明昌那山東口音的國罵,但是這個時候他不能動。
又是一槍,打在離他不到二十公分的樹上,但是彈道卻和之前那發不同,對方無論是否打中,絕不停留在一個位子上,任何地方都能成為自己的狙擊點,甚至於,對方是在行進間做的射擊,光是這些就能讓夏天驚嘆了,夏天就算自負自己的射擊水準,目前也無法做到這樣頻繁的尋找並且轉換。
夏天重心架好了槍,他沒有再換地方,現在貿然的移動反而會被發現,他壓著頭匍匐在地上,從瞄準鏡里看著下面激烈的戰況,劉剛已經把所有的榴都打完了,他暴露得最早,也是目前最辛苦的一個,好在趙衛國在他附近,能時不時的支援一下,所謂游擊戰總不能呆在一個點上被人壓著打,劉剛很快在趙衛國的掩護下離開前線。
而夏天正惱著自己之前的衝動,顯然對方的狙擊手比他更有耐心,放了幾槍未果之後就不再有動靜,這樣令夏天很被動,一旦他出手支援劉剛他們就會暴露自己。夏天繃著臉,最後還是決定賭一把,他瞄準正壓制著於凡的機槍手,一槍命中,然後立刻移動上半身,以一種極為彆扭的姿勢迎著子彈來臨的方向再開一槍,整個過程不足3秒,而夏天幸運地看到了對方白煙升起。
狙擊手們出手都是一擊斃命,所以瞄準的都是俗稱的「眉心」,那是大腦的運動反射神經區,大小不足6公分,打中心臟還能活8-12秒,可是打中運動反射神經區那就是瞬間即時死亡。
演習中被子彈打到可不是看你中的是心臟還是什麼神經區的,只要紅外線感應器感應到子彈了冒了白煙你就「死」了,演習子彈和平時狙擊用實彈差距蠻大,這次的藍軍顯然是個實戰經驗老道的高手,可是有時實戰多了反而不習慣演習,夏天鑽了點演習的空子。
夏天確定敵人的子彈會從前面過來,因為對方不可能繞到他的側面或是背面,他的位置高於對方,而且他一直都是貼著地面移動著,身體其他部分不會暴露出來就不會成為狙擊目標。知道了子彈過來的方向,那麼躲開就有把握了,剩下的只要能確定對方攻擊時間就行,為此夏天故意先開了一槍引對方上勾,計劃看上去簡單,可是夏天的心跳能上到一百八,不成功便成仁,只能在演習中實現的動作。
雖然解決了狙擊手,夏天能最大程度支援下面的抵抗,但依然還是苦苦支撐。於凡的近身格鬥在二排是能數得上的,沈明昌給他掩護,他試圖潛伏到陣地進行內部解決,但被人機槍手一陣狂掃,以極為壯烈的方式「犧牲」,沈明昌撤出不及,拉了顆□□,找了幾個人墊背。
饒是如此,面對一個裝備精良人員素質高的加強排,五人小隊已經是強弩之末,即使對其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也沒有打開比較好的局面。可就在此時,夏天聽到另一側開始了密集的攻擊,其中還夾雜著張曉冬那嘶啞而粗糙的吼聲。
頓時局面有些混亂,夏天和劉剛匯合,沈明昌已經累得坐在地上站不起來,他們邊跑邊打,體力消耗得太猛,劉剛勉強咧咧嘴,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夏天頂著槍林彈雨做了些許反擊,沒太多用處,對方全是重火力武器,他們幾個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不過張曉冬的出現已經極大的減輕了他們的壓力,多少還能喘口氣。「怎麼樣?還跑得動麼?」夏天遞給沈明昌一包葡萄糖。
「呼……不知道。」沈明昌沒拒絕,接過手一口下去。「耗得太猛了,現在接濟不上,而且,沒子彈了。」他指指被他扔在一邊的短突。
「劉剛呢?」
「嘿嘿嘿嘿。」劉剛露出猥瑣的表情,「不知道吧,其實我還多存了顆榴彈,不過就現在來看也沒什麼用。」
夏天皺皺眉,不過最終還是笑了出來。「行啦,準備準備吧,張曉冬他們引了三分之二的人過去,不過二百米距離,我們幫他們一把,怎麼還弄不到那破旗子!」
夏天熱切地看著他們,「得讓他們知道,咱二排真正的實力!」
「是!」劉剛和沈明昌齊聲吼道。
然後,沈明昌以「英勇就義」的姿態狂奔了出去,沒出十米身上被打了十幾顆彈,白煙嗆得他直咳嗽,而夏天就在後頭一個一個地點射出去,劉剛發了他最後的榴彈,一陣火光,壓得對方沒法出頭。夏天站起來,抬手舉槍,陣地上飄揚著的紅旗瞬間倒地,不幸的是,自已也成了靶子,要知道,演習彈打在身上那也是疼得狠的。
夏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一天一夜令他身心疲憊,還沒有哪個演習能讓他這麼累的,他看著還沒結束的戰鬥,深深感嘆這「甲類重裝集團軍克星」還真不是叫假的,人家的確有那水平。
他看著張曉冬一身熱血地衝鋒著,然後想像著當年二排的先輩們是不是也是這樣在越南戰場上戰鬥著。最後,張曉冬拾起了紅旗用力揮舞,一邊還高聲嚎著,像是發泄似地那樣嚎叫,破了嗓子也沒停下,沙啞並且難聽,但能激起同他一樣的熱血。
「你們拼得還真狠!」
夏天的身後傳來個聲音,他回頭,正是凌晨時被「殺」的那具「屍體」,以及一臉興奮的王立家。
「嗯,你得明白,這份狠勁傳了二十多年了。」夏天笑笑,「而且會一直這麼傳下去。」他用力站了起來,準備開始聯繫指揮部。
正在此時,導演部的監督員卻在所有二排的兵們最興奮的時刻宣布:「紅旗被紅軍奪走,但紅軍指揮部在紅旗被奪之前已被藍軍消滅,導演部判斷,本次演習由藍軍獲勝!」
這個宣判另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空氣里瀰漫著不說清道不明的味道,良久良久,夏天生生從牙縫裡蹦出一個字:「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