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四


  齊桓的哨聲又一次響起,這一回所有人都積極地跑出來,沒有一個被扣到分數,27號甚至比41和42還要再早些。夏天還在隊列中看到有人活動著手指,夏天看了看天色,這種可視情況下進行實彈射擊,他有種出人意料的快感,他相信這四十二人里沒多少人能安全通過,過去的一周里他明白不要用以前的任何常理來判斷這裡的一切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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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可否認的,夏天期待著實彈訓練,就像其他人一樣,為了扳回一局。

  齊桓一聲令下,幾個兵迅速跳進了散兵坑。射擊要求整隊人馬四十秒內完成預備,一分鐘內打完彈匣。

  夏天不是第一批上靶的,但顧少銘比他不幸,現在正面臨著在黎明最暗的可視條件下,四十秒內拼完一組他並不熟悉的95突擊步槍,並且1分鐘內射擊完畢,而最最令他絕望的是,拼完的槍居然完全沒有經過校正,活生生地看著子彈飛出目標靶範圍。

  而站在邊上的袁朗還哼哼著風涼話:「射擊!射擊呀!光靶都第二回了啊!」

  槍聲零落地響著,夏天看到42和39開始停下調整瞄具,而27索性拉成全自動射擊,一下下地放著點射,緊接著顧少銘也學著這麼做。

  「停,停止射擊!」齊桓卡了秒表。

  袁朗聽了報靶員通報的成績,又再一次露出那種令人惱火的笑容:「42個人22發子彈上靶,我相信這22發都叫做流彈,我還沒見過比這更差的成績了。」他頓了頓,掃過所有隊員,「全體扣5分。」

  夏天頓時氣極,但還來不及說些什麼的時候,已經有人代他爆發,以夏天完全無法想像的理由。

  「我請求退出。」27號拓永剛一字一句從牙縫裡迸出這樣的話來,他的胸口不斷起伏著,看上去極力壓抑著自己的顫抖。

  又是一陣寂靜,拓永剛的一句話幾乎令在場的隊員們動搖,這句話在所有人嘴邊晃了很久了。

  「可以,你們每個人都有放棄的權利。」袁朗平靜地說著,並沒有夏天想像中的嘲諷,或者這樣的平靜又是另一種諷刺的方式而已。

  拓永剛:「不是棄權!是退出!是抗議!誰能做這樣的事情?這樣的可視條件,用這樣的槍射擊?我這輩子不知道什麼叫棄權!也無法放棄從來沒得到過的權利!你不過是讓我們做些不可能做到的事,然後來顯示你們的優越感!畸形的優越感!」

  夏天感覺到周圍的隊員們眼神浮動,幾乎噴薄而出的憤怒和認同感令他們用和拓永剛相同的眼神看著袁朗,帶著顯而意見的質疑。

  袁朗沉吟,看著那些臉:「你有一次選擇的機會。歸隊,繼續。或者找一個人,如果他能做到你認為不可能的事情,你棄權。」

  拓永剛:「我找你!就是找你!」

  袁朗:「你還有一次收回的機會。」

  拓永剛:「不收回。就是你,如果你能用我這支槍射擊,一分鐘內打出你們的所謂合格成績,我棄權。否則,我退出,並且向總部聲明,是因為對歪風邪氣的不齒,那不叫棄權。」

  夏天不由地閉上了眼睛,他已經看到了結局,所有人的結局,包括拓永剛的以及自己的,他想他又一次輸了,他已經沒有扳回一局的動力了,沒有意義。

  部隊裡沒有「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夏天清楚的知道這樣的條件這樣的限制下,他能完成,並且是輕而易舉。

  夏天看著袁良反手組裝槍械,然後轉身開槍,25發子彈全部上靶,244環。他相信這絕不會是袁朗的最好成績,他的展示只是為了馴服不聽話的「南瓜」而已,與實力無關,拓永剛剛好是預料中的犧牲品,不是他也會是其他人。

  「我棄權。」拓永剛頹喪地站在那裡,無法發出聲音來,所有的意志在那個瞬間崩壞。

  「現在可視條件比剛才好,下批靶再退五十米。」袁朗沒有再看拓永剛,仿佛沒有了這個人,而訓練繼續。

  夏天深吸一口氣,聽著齊桓的口令,摸起零件,他組裝95突擊步槍的最好成績是25秒,這一次他拼上全力不再掩飾什麼,抬槍扣扳機,他沒有調整瞄具,他知道如何在沒有瞄具的情況下打出最好的成績,而且他最為擅長的也是夜間射擊,25發子彈15秒不到全部打完,而他站起來的時候,齊桓手中的秒表才剛剛過去40秒而已。

  等到齊桓喊停,報靶員報了夏天的成績:「25發全部上靶,249環。」

  夏天皺眉,在隊列中閉著眼睛,什麼表情都沒有。

  齊桓湊在袁朗耳邊說:「這成績,比咱隊上那幾個小子都要好了。」

  袁朗看看他道:「這是鐵隊親自出馬的原因,14號的射擊水平說不定比我都好。」

  齊桓驚訝地看了看夏天,沒再言語,繼續開始下一輪。

  拓永剛走了,頭一個,並且走得不光彩,夏天站在窗口目送著重新穿上空軍常服帶上中尉肩章的他走上送他離開的車子。

  顧少銘從靶場回來後就沒再出過聲,夏天已經沒有心情再去管其他人的想法了,拓永剛的離開令他突然清醒,他來這裡受訓是為了什麼。

  他不是過來玩的,也不是來參加培訓然後回去升官加職的,他來就是為了留下來,走上巔峰,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不是拓永剛,他仍沒有退路。

  和二排一樣,夏天從不給人第二次機會,包括自己。

  夏天在窗口看到了對面樓袁朗的身影,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袁朗,因為有樹擋著,夏天知道袁朗未必看得到自己,但他就站在窗口,然後朝那個方向敬了一禮。

  袁朗正在鐵路的辦公室里,他同樣看著拓永剛,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惋惜和堅決。

  「他必需走麼?」鐵路問。

  「必需走。」袁朗回答。

  「這上邊的人可都是咱費盡心機才弄來的。」鐵路看著電腦里的資料,「尤其是走的這個,還是我親自挖過來的,就那麼看不上?」

  袁朗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不是看不上,是他的自控能力已經超越了他自己。」

  「你就不怕他控告你?」

  「不可能。」袁朗想都沒想,「受點委屈就控告,控告我什麼呀?我不相信這42個人裡面就有那麼沒出版的傢伙。」

  鐵路看了看他,沒打算再追究拓永剛的事。「這批兵里,你準備留多少?」

  「考核還沒結束呢,也許一個都不留。」

  「別給我亂來啊!」鐵路瞪他一眼,「不管你心裡頭有什麼打算,這兩個必需給我留下!」他指了指14和39的照片。

  鐵路這回挖人挖得很有特色,拓永剛的傘兵,a大隊雖然也有專門進行傘降訓練,但專業度還是比不上人家傘兵部隊出來的,而吳哲的那份學歷那個專業就足夠擁有留下的理由了。

  「鐵隊啊,那14號南瓜到底哪兒來的?」袁朗看著車子消失,又從窗邊轉了回來,湊到鐵路旁邊,順帶摸去一根中華。

  「今天你不是看到了麼?」

  「就打靶打的准?」袁朗擺出一臉不屑,「咱老a隨便拉出去都能當個狙擊手了,還差他這麼個小崽子?」

  鐵路仍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裡,帶著那麼點子高深莫測,只微微笑著,什麼話都沒說。

  「鐵隊,您給個底不是?要不然我了不好下手削啊。」

  鐵路挑挑眉,突然道:「是不好下手吧,那可是這麼多年來頭一個敢調戲教官的南瓜,值得紀念,值得紀念。」

  袁朗突然就噎了,一屁股坐在了鐵路對面的椅子上,「又是齊桓說的吧,就他那張嘴,遲早給縫上。」

  「怎麼,被調戲還得瑟是吧,顯你年輕是吧,皮又癢了是吧。」

  「哪兒敢啊,鐵隊,我一大男人被個小子說可愛,我還真有抽他的心了都。」袁朗鬱悶著,就昨天發生的事,這會兒全基地上至鐵隊下到炊事班都知道了。

  「行了,你自己看著辦,被你走送那個我不提,這兩個不管怎麼樣也得留下。」鐵路又回歸正題。

  「留下也得把基礎科目通過吧,就看那位大碩士,連體能都過不了,鐵隊,我還真不好意思留他。」

  鐵路恨恨地看著手下愛將,最後還是跟自己置氣。「去你的,大不了我把39調去通訊中隊!」

  袁朗笑嘻嘻地接下鐵路的一記大白眼,順手牽了包中華,又得巴得巴跑去南瓜田耕耘去了。

  除了體能訓練外,成為一個特種兵需要學習的東西實在太多,射擊、空降、機降、狙擊、偽裝、潛伏、偵察、夜襲,甚至還有理論課,包括了39號最拿手的電子模擬對戰,這對於一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兵來說,困難程度遠高於其他部分,而且最令人難受的是,他們通常都是完成了所有需要花費體力的訓練後才坐到教室里聽課,這種情況下,多數人撐不到二十分鐘就能睡著,而睡著後會被扣分,人數一多就會又被拉出去跑個5公里再回來,如此循環反覆。

  夏天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了不需要思考的機械,接受命令完成訓練,只要能做到這兩件事就是他人生的全部,而隊員的人數開始減少,扣分或是加餐已經無法再令隊員們激起更多情緒,麻木是唯一的表情,只有當有人不得不退出的時候,才會顯露出那些不舍或是解脫。

  顧少銘是在夏天生日那天離開的,他們剛剛完成偵察對抗的練習,他們倆是一組的搭檔,而齊桓走到他們面前,仍是沒有表情地宣布:「18號,你的分扣完,立即退出。」

  顧少銘咬咬下唇,「是。」他艱難的舉起手敬禮。

  夏天面對著只有他一人的宿舍,累到骨子裡的感覺湧上心頭,他躺在下鋪的床上,兩眼無神地盯著前方,有種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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