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十三
凌晨的風掃過身體時還能感覺到一陣陣的涼意,身為本次a大隊選訓的助理教官,齊桓頭一次從一個南瓜的身體裡感覺到了「可怕」的氣勢――雖然是比較另類的方式,他看著還呆在南瓜群里的隊長,一時無法控制自己的臉部表情以致於要往幾乎「扭曲」的方向轉去,他決定這個「調戲門」事件將會在他退休後的回憶錄里占據至少一章節的篇幅。
夏天被扣了二十分,理由則變成了「侮辱教官」,但不可否認的,夏天帶著一股快意在後悔自己的衝動。
所有人背負著超過三十公斤的原木跟著那輛車開始跑起來,在繞過操場開始往375山跑時,夏天發現他們後面跟了兩輛野戰救護車,他撇撇嘴,為坐在車上聽著音樂喝著茶的「可愛教官」居然還能想著人命這事感到驚訝。
「餵14號,你剛才真猛。」不知不覺間,夏天周圍圍了幾個人。
跑步過程中唯一還算好的,就是可以說話,夏天看了看27號道:「一般一般,亞洲第三。」
「14號,你還真不怕那爛人給你小鞋穿?」39號艱難地扛著原木,跟得有些吃力,夏天知道他是個技術兵,雖然是陸戰出身,但總歸是不能和他們這票實打實地偵察兵比體能。
「很怕。」夏天老實地點頭,「但從某角度來說也無所謂,把自己降低到和那位一樣的程度來看,我也蠻可愛的。嘿18號,你還喜歡我不?」
顧少銘差點沒一個踉蹌摔跟頭,拉開嗓子嚎了一聲跑開了去。
夏天知道自己是失了態了,這是種另類的發泄方式,他習慣性地忍耐,但偏偏從骨子裡就長著逆骨,當年他不顧一切當了兵,現在又不考慮後果地強出頭,他不是為了42號,他只是不想再被人用視若無物的眼神注視了,他不介意現在被人小看或是被人不信任,因為他相信有一天自己可以成功,他為之努力為之奮鬥,但他厭惡那種居高臨下的表情。
39號和27號還在安慰著42號,之前被那爛人欺負得太狠了,他們都看不慣這麼個老實人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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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永剛豁出去了:「扣,扣又能怎麼樣?他好意思說嚴將嚴兵?火星來的嚴將這時候開著車聽音樂!」
吳哲:「我也帶過兵,也挺狠。到這看,只能說心理陰暗……許三多,碰上這種人可以失望不要難受,他願意活在陰溝裡邊。」
夏天感覺很累,他機械地邁著步子向前,背上的原木越發沉重,幾乎就要拿不動了。原木負重不比背包負重,雖然有把手扛著,但事實上不能把原木所有的重量都壓在肩頸處,那樣沒跑幾步就能把脖子壓出弧度來,得靠著雙手轉移一部分重量才行,但這又會令體力流失,而他還沒吃過早飯,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行不行,行不行,不行上救護車啊!」齊桓將車停在了路邊,下來後和袁朗兩人指指點點,還說那麼兩句風涼話。
「不上,跑死我願意!」27號乾嚎著又沖了出去,他對夏天說,他真要跑出事兒來就把那屠夫和爛人告上軍事法庭!!
夏天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道:「沒用,你剛都自己說了,跑死是你願意乾的,指不准他們就備了錄音機啥的當證據,你死也白死。」
顧少銘已經快跟不上了,夏天騰出一隻手死命拽著他沒讓他倒下,一邊扯一邊在嘴裡叨叨:「還差一點兒啊,就差一點兒了,你個高炮的炮兵這麼點路沒問題吧你!」
顧少銘撐著一口氣,還沒翻白眼,但是回嘴的力是一絲也沒有,只能跟著夏天一點點地跑著。
夏天看到39號倒在路邊吐了起來,白沫都出來了,就差沒把膽也一塊帶出來,41和42回過頭正把他拉起來,卻聽到後頭那大爛人涼風習習地一句話:「齊桓啊,下次招兵別迷信什麼老兵老部隊了!直接上地方找幾個老百姓!也不能跑成這熊樣!連體能都過不了關還扯什麼兵王精英的,唉你說,這娘娘腔是不是也傳染啊!」
39咬咬牙推開其他人,扛著木頭一聲長嘯,回了力氣奔向前面的大部隊。自打那句話之後,兩輛救護車上就沒安穩坐過什麼人了,有的隊員跑暈了剛剛被拖上車吊了鹽水瓶,立馬睜了眼拔了針頭又衝下去。
375的山頂山風習習,袁朗看著這支搖搖欲墜的隊伍。學員們正在報數,一個個數字從筋疲力盡或神志模糊的人嘴裡傳來。
齊桓點數完畢,向袁朗敬禮。
「報告,應到四十二人,實到四十二人!」
夏天覺得自己看到了他們兩人眼底難以掩飾的驚訝,四十二人,一個都沒少,連夏天自己的覺得還能站在這裡是個奇蹟了。
袁朗掃了一眼下面幾乎沒法好好站穩的士兵們,頭一次用不帶戲謔的口吻道:「讓車開上來,他們坐車回去。」
齊桓點頭:「是!立正!稍息!向右轉!目標,公路集結點――出發!」
「等下!」袁朗又開口,「14號留下。」
夏天愣了愣,然後想起那個「14號」就是自己,他接收了幾個愛莫能助的眼神獨自一人留下。
「覺得累麼?」袁朗走到了夏天面前,歪著嘴,眼底透著精光臉上帶著惡狠狠的「得逞」的表情。
夏天深吸了口氣道:「報告,還行。」
「哦,還行啊。」袁朗上下打量了會兒,「那別坐車啦,咱得環保不是麼?自己回去吧,對了,食堂8點就結束了,別忘記早餐前的其他訓練!」
說完他就拿了夏天的原木,一個人上了車,然後絕塵而去,留給夏天一地的灰。
夏天看著逐漸遠去的黑影,終於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作訓服還粘在自己的皮膚上,汗像不要像似地往外淌著,天才剛剛開始亮了起來,他看看手錶,指針指著5點30,如果他拼一回,也許一個小時內還能回到基地,可是因為體力流失,所以今天早餐前的訓練科目大概會比平時多花一倍的時間,他想,他今天是吃不上早飯了。
夏天摸摸肚子,認命地跑了起來。
清晨的375風景其實不錯,但夏天此時並沒有多餘的心思,他很努力地跑著,控制著速度小心著腳下,體力透支,眼前甚至有些泛白光,他停在路邊對了對時間,他在想,如果他就這樣直接滾下山多方便,伸頭望了望不著邊際的山腳,他多少有些氣餒,喘了幾口氣,繼續擺動腳步跑著。
夏天不知道袁朗會不會貓在哪個角落裡看著他,但他認為那爛人既然還有著能安排兩輛野戰救護車的心思,就真不會把自己丟在山裡自生自滅。
夏天嘲諷地笑笑,他知道這種訓練都有死亡名額,出事兒了還能拿點撫恤金什麼的,雖然是評不到烈士,但想來他那些家人也看不上烈士家屬的那點子待遇,不過總歸自己這條命還真不至於不值錢到那種地步。
跑了超過一個小時,夏天終於看見了基地的大門,他幾乎就要站不起來,他不想倒下去,只嘴裡不斷念叨著接下去的訓練科目:「先去做四百米越障?不行,現在這樣指不准打哪摔下來,還是先做仰臥起坐啥的恢復點體能吧,然後做深蹲和引體向上,最後再是越障和攀岩。別到時候掉下去啊……真要死這可就不值了,媽的,死之前怎麼也得再調戲那爛人一回!」
夏天跑到操場自顧自地做起仰臥起坐,他沒有注意到今天的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安靜的有些詭異,但他的注意力已經無法再關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他明白自己其實可以放棄的,大不了一頓早餐而已,39那裡還有餅乾還能接濟一下,問題是他停不下來。
停下來就真的輸了!夏天才不想讓那大爛人爽到,非得憋死他不可。
憤怒可以成為一種動力,倔強可以維持這樣的動力,當他在跑四百米越障時的深坑時,他怎麼都跳不出來,曾經他最為得意的科目成了他最絕望的現實。手腳並用一點點蹭著坑沿,但太過濕滑,他什麼也抓不住,抬頭看著那片只有兩米寬的天空,離自己越來越遠,黑暗侵襲自己的神智,可是他已經連撐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齊桓就站在坑邊上,看了眼已經沒動靜的夏天,轉過頭對著袁朗道:「終於消停了。我說隊長,太狠了點兒吧。」
袁朗瞪了他一眼,沒出聲兒。
「要把他弄出來麼?」
「送到老魏那裡,估計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了。」
「又得被老魏罵了,這回可是折騰慘了,怎麼就碰上了個死腦筋啊。」齊桓嘴裡嘀嘀咕咕。
「你婆婆媽媽些什麼個勁啊你。」袁朗踹了齊桓一腳,把人踢進坑裡,「動作麻利點,我去鐵隊那兒打聽打聽這小子的背景。」
「哈?這些南瓜的資料不是一早就給你了麼?」
「這小南瓜有點古怪,鐵隊親自跑去挖的。」袁朗摸摸下巴,有些狐疑。「這茬南瓜里鐵隊親自刨來的就三個而已,另外兩人有點料,這小子嘛…我是沒看出啥特別來。」
齊桓扛著夏天爬出了坑,回道:「就這死倔脾氣就挺特別的,況且人可是敢於調戲隊長你的英勇人物,值得鐵隊親自出馬!」齊桓說完就蹦著跑開,躲過了袁朗那絕不可輕視的一腳。
夏天是在一股強烈的飢餓感中醒來的,迎接自己的是消毒水味和板著個冷臉的軍醫。
「醒了?醒了就給我滾回去。」軍醫就抬了眼看看他,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了。
冷清的房間裡,迴蕩著夏天從肚子裡發出的咕嚕咕嚕聲。夏天眨巴眨巴眼,發現早過了食堂的早餐時間,下了床準備回宿舍找39號解決問題,路過越障場時愣了愣,於是站在那裡思考了2分鐘,然後站在起點跑了起來。睡了一覺的夏天手腳還有些發軟,但前面還喝了點水,體能恢復了不少,雖然比不上自己的最好成績,但剩下的越障和徒手攀岩卻是在標準時間內完成了。
夏天再次壓著自己抗議的胃,苦笑了聲,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幹嘛這麼折騰自己。站在那裡又思考了2分鐘,他忽然想起來,今天其實是星期天,所以他完全沒有必要來訓練…難怪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
混蛋死爛人,咒你吃方便麵只有調料沒有面!!!
回了宿舍樓跑去39號那要了包餅乾並且獲得若干關心關愛,頓時覺得自己的世界還是美好的,這世上還是好人比爛人多。顧少銘特意讓出了下鋪,美名曰:「照顧英勇無畏的夏天同志。」
「對了,14號,明天是訓練項目是實彈射擊。」顧少銘一臉激動地說道,「終於能摸著槍了啊,我還以為這三個月就只能聽著人家的槍響了。這回肯定得讓他們看看咱的本事!」
夏天嚼著餅乾看看他,道:「別高興太早,你是炮兵又不是狙擊手,況且那爛人真能好好讓咱玩實彈?」
顧少銘皺眉:「還能有什麼花樣?」
夏天沒力氣多說什麼,只關照了句:「比如說像今天這樣先來個50公里負重強行軍啥的再射擊……站都站不穩還射個p啊。」
顧少銘沒說話,思考著夏天所說的可能性,半晌之後絕望的發現,可能性遠大於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