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六


  吳哲拿著水壺和小鋤頭跑去了了自家的花壇,這是他特別向鐵隊申請來的,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他的「後宮」,他已經托家裡寄來了幾株花苗前兩天剛剛移好,所以他有空沒空的都會跑來這看看他家妻妾。

  才剛剛澆了沒一會兒水,抬頭就看見石麗海急急忙忙地衝進宿舍樓,沒一會吳哲聽見樓時傳來雞飛狗跳的動靜,然後許三多又跟火燒了屁股似地沖了出來。

  「唉唉唉,三兒,怎麼回事?」吳哲拉住了人。「是塌天了還是地陷啦。」

  許三多先是一愣,然後就像看見救兵似地抓住吳哲,「鋤頭鋤頭鋤頭,石頭石頭石頭……那那那……」

  吳哲嘆口氣,拉了下許三多。「停啊,別急,先喘口氣兒。」

  許三多閉上嘴,喘了好大一口氣。「石頭在上頭到處找二少呢,翻天覆地的,跟鬧天災差不多了。」

  正說著呢,就聽見石頭一聲悽慘的乾嚎。「我家小天呢,你把我家小天藏哪兒了?」

  然後就是齊桓的聲音。

  「不是我啊不是我,真不是我,石頭,唉你輕點兒輕點,喂喂喂,打人不打臉的啊,別亂來啊!唉喲喂,來真的啊,你個混蛋!!」

  吳哲和許三多對視了一眼,然後扔了手裡的東西,拔腿就往上跑。他們中隊的宿舍都集中在三樓,才剛剛到三樓的樓梯口,看到一群人圍在齊桓和許三多的房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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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兒啊這?」吳哲拍拍在門口看熱鬧的馬健。

  馬健回頭看見是吳哲,拉了人就往旁邊的宿舍躲了進去。這倆人是一個宿舍的,就在隔壁。

  「你知不知道二少去哪兒了?」

  吳哲搖搖頭,「我正納悶呢,石頭這算怎麼回事啊?」

  馬健一臉幸災樂禍,「這不是石頭吃完飯回來沒見著他家兒子麼,也沒留下什麼線索的跟突然蒸發似的,人急了到處找,沒找著不就上這兒來找另一個媽了麼。」

  吳哲笑笑,突然想起什麼來,對馬健道:「唉,我記得之前吃飯的時候隊長把二少叫去了啊。怎麼?都一下午了還沒回來麼?」

  馬健還沒回話呢,就突然被人從後頭扯開,石麗海衝到吳哲面前,一臉嚴肅。「鋤頭,真是被隊長叫去了?」

  吳哲連忙點頭,他被石麗海嚇到了。

  只見石麗海望了望對樓袁朗辦公室的方向,唉嘆了一聲,「小天啊,石哥幫不了你了,你別怨石哥啊。」

  說罷一步三回頭的就走了,沒兩分鐘,齊桓奔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叫:「石頭你個挨千刀的,我們出來單挑!!」

  夏天感覺到自己醒了過來,從自己的?飢餓感來判斷,大概才過去不到五小時,他精神變得很好,於是從床上坐了起來,喝了一口水,他曾作過這類訓練,雖然有經驗但事實上仍會有極限存在,最初的時候是最需要建立控制力和清醒的思維的,他開始不斷地說話,沒有主題想到什麼是什麼,偶爾還會唱會歌,不太用力,他只是打發時間而不是消耗體力。

  夏天知道他其實可以出去,只要他覺得他撐不下去了他就能出去,但他也明白,這不僅僅是個訓練,這也是評估,評估他是否真的能成為一個狙擊手。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狙擊手絕不是只要槍打得准就可以了,如果只憑這一點整個a大隊的人都能做到,哪怕是後勤支援隊裡的。狙擊手的任務不會只是單一的指定任務獵殺,還包括前期偵察、火力支援、巡邏狩獵、非硬性裝備破壞和定點清除。

  狙擊手很多時候還擔任著戰場情報官的工作,他得觀察整個戰況,提供有效專業的情報給占地指揮官作分析判斷,因為只有狙擊手才了解另一個狙擊手的想法和做法。狙擊手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判斷出一個最有利的狙擊點和藏身點,他們需要的不僅是耐心,還要對抗各種複雜的地理環境和違反人體工學的扭曲姿勢。

  夏天知道自己仍只是半個狙擊手,所以他心安理得的接受這次訓練,他明白這一回肯定很難熬,但就如同他對袁朗所說的,他相信他。

  他知道人在這種沒有光線沒的聲音的地方呆久了會產生幻覺,精神控制力會不斷下降,很多人會用消耗體力來保證自己集中精神或是清空大腦,但夏天不能,他只有三天的口糧和水,如果前期消耗太大跟本就撐不了幾天,所以他多半是躺在床上,或是坐在椅子上,摸著空氣一遍一遍地做著射擊的動作,從□□到反器材狙擊□□,從拆到裝然後上子彈舉槍壓板機扣板機,每個動作都細微得像手裡拿了真東西似的。他一點點回憶著拿槍射擊時的手感,甚至想像它們的后座力和硝煙味。

  因為活動量大大的減少,夏天計算著自己的消耗和飢餓感來確認時間,他一天份的口糧吃了兩天多一點,水沒喝幾口,喉嚨有些冒火,嘴唇也乾裂了,但距離身體極限還遠得很,他的精神狀態也還好,他讓自己強制入睡保證作息的規律性,雖然很難,但小時候的數羊方式莫名的有效。

  夏天是個很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只是因為,他害怕寂寞。

  吳哲這兩天有些走背運,分組對抗他又是頭一個被斃的,同組的齊桓許三多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憐憫,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麼袁老爺這陣子對這鋤頭這麼上心,讓人看得都發寒了。

  吳哲哀號著就抗了木頭跑375去了,連個粗口都沒力氣爆,可見他有多力不從心來著,許三多是好人,整個三中隊就他一人會陪著吳哲一塊跑,可把人吳哲感動的,就差以身相許了。

  齊桓和石麗海兩位「媽」勾肩搭背地一塊走著,瞧見袁朗有些心不在焉的,就跑了上去。石麗海一個急撲,「隊座啊,你把我家小天扔哪兒去了?這都五天了啊,五天啦,這屍骨都能成灰了,隊座您行行好啊,讓我去瞅瞅行麼?」

  袁朗斜眼看了看石麗海,「我說石頭,你真拿人夏天當你家小孩啦。」

  石麗海一臉委屈樣,「可不是我家的麼?您都說了我就是那娘家人,我不疼他誰疼?你說那孩子就這麼點大,被隊座您當初折騰成啥樣啦,也不見人家打擊報復您是吧,多好一孩子啊。」

  齊桓一臉正經地點頭,他是教官,可是親眼看著夏天被袁朗有事沒事加點加餐的,於是他就跟石麗海一樣用鄙視的眼神看著自家隊長了。

  袁朗摸摸鼻子,被自家隊裡的兩位媽給弄毛了,「我這不是愛之深責之切嘛,你們要理解,理解。」

  「要被您這麼愛下去,還不如直接給一炮來得乾淨。」石麗海眺望著遠去的吳哲的身影,咕嘟了一句。

  齊桓瞄了眼袁朗,搖搖頭,勾了石麗海抬腳就走,眼看臉色都不對了,再這麼說下去估計就得和吳哲一起相擁375了。

  不過臨走時又回頭正經地說了一句:「隊長,不管您是在給他做什麼訓練,悠著點兒,那傢伙的脾氣就是個倔,說他二,一點兒也不過,光會跟自己死磕,沒人拉著他,他能把自己弄死。」

  袁朗點頭,又擺擺手。「我知道。」

  齊桓和石麗海走了,操場上就剩下袁朗一個,他從口袋裡摸了一支煙,劃了火柴點上,然後緩緩地往醫訓樓走去。

  「喲,來啦!」施松濤聽見門打開的聲音,正在看報告的某人抬了抬眼,隨意的打了了聲招呼。

  「他怎麼樣了?」袁朗坐下,施松濤的辦公室很乾淨,就像所有的醫生一樣,條理分明,乾淨地沒有人氣。

  「終於想起來問啦?」施松濤一臉戲謔地笑著,「我還當你都不要這孩子了,正準備跟人黃隊說說,是不是把人給接過去。」

  袁朗翻個白眼,「別給我瞎咋呼啊,我的兵我的人,死都是我三中隊的鬼,虎口裡拔牙,也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膽子。」

  他說得很像那麼一回事,可施松濤不買他的帳,撇撇嘴,扔了份報告給他。「這孩子很有一套,控制飲食和水份,也沒有刻意的消耗過多體力,條理明晰,行為正常,雖然過了五天了,可還有很強的精神控制力,自我意識比較好,也知道規律作息,雖然這兩天已經有些亂了,他開始睡不太好,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會背些沒用的東西轉移自己的注意,這兩天聽起來似乎有自言自語的情況,總而言之,離極限還早。」

  袁朗摸著下巴,一時沒說話,施松濤也不急,他雖然負責這次的訓練,但袁朗也說了,不出來的話就別管死活,他倒是好奇袁朗是不是真能眼睜睜看這兵死在自己手裡。

  「再看看吧,他還有吃的?」

  「有是有,他之前把吃的都掰碎了散著放,餓過頭了會摸一陣吃點填肚子。不過我也不知道他還剩下多少吃的了。」

  「哦。」袁朗想想又道,「那我過兩天再來。」

  「隨你。」施松濤又低下頭處理自己的事兒來。

  夏天不知道自己在這地方過了多久,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他摸遍了這屋子的每個角落,終於放棄尋找,水也沒有了,而且他很清楚自已大概撐不下多久,但他仍不想放棄,他已經在這黑暗裡渡過了很長的時間,他忍下所有的恐慌耐下幾乎要扯碎了自己的寂寞,為的就是不想讓自己後悔,也不想讓其他人失望,他相信自己,也試圖去相信那個信任自己的男人。

  夏天半躺在地上,他幾乎沒有坐幾來的力氣,連抬抬手都是件困難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睜著眼睛,這樣的黑暗甚至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存在著,或者,已經死了。虛空的胃不斷抽搐,疼得綣成一團,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不斷鳴叫,吵得他一陣陣暈眩。

  或者現在應該出去?

  夏天不確定,他也不敢,他害怕其實他並沒有在這裡呆很久,出去了就失敗了,他真的沒有那個勇氣。

  可是腦海里不斷地不斷地回放著那個聲音。

  可以了,你可以放棄了,你已經很棒了,沒有人能支撐這麼久。

  夏天搖頭,他不知道他在回答誰。

  「夠了。」

  低沉的聲音響起,像是爆炸一樣震得夏天腦子昏沉。他感覺自己被抱起來,他想睜開,但一雙粗糙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

  「別睜開。」他說,「你可以好好睡一覺,真的。」

  夏天像是墜落一般,意識開始模糊,一點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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