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七


  夏天覺得有聲音,但他很困擾,他想睡覺顯然這些聲音妨礙了他。他努力睜開眼睛,白光一片,然後才形成模糊的輪廓。

  「嘿,醒了?」

  大腦還沒恢復正常的思考,所以他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才明白這個聲音是誰。

  「隊……長?

  「是的。」袁朗按了按床頭的鈴,「感覺怎麼樣?」

  夏天終於反應過來,他有些難受的皺皺眉。「不怎麼樣,我的頭像被大象踩過,而胃則像是被誰捏過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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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朗笑笑,「不錯的比喻,你語文老師會感到很開心。」

  「哦。」夏天嘟囔著應了聲,「幾天?」

  袁朗挑挑眉,幫著夏天掖了下被子,然後才說:「七天,沒到第八天,a大隊史上第一人。」

  「很好?」

  「超乎預期。」

  夏天眯起眼孩子氣地笑了,他喜歡這樣的評價。

  沒一會兒老魏領著幾個護士走了進來,然是冷著個臉對著袁朗,但轉到夏天的時候有所緩和,語調也沒以前那麼生硬。

  「醒了就沒大事了。」老魏拿手電查了查他的眼睛,「感光度可以,沒傷著。」

  「我餓。」夏天小小聲地要求,「我想吃東西,最好是大魚大肉。」

  幾個小護士都忍不住笑起來,老魏眼一瞪。「還大魚大肉吶,這麼折騰自己的身子,沒廢了你的胃都是你運氣好,這個星期只能吃流食。「

  夏天一聽,整張小臉都皺著一團了,話音里居然還帶了軟軟的泣聲。「不要,我要吃肉。」

  袁朗憋笑憋了半天,終於看不下去,「別給我瞎來,老魏說吃啥就吃啥。」

  夏天縮縮脖子,小半張臉都躲進被子下面了。「我都躺病床上了,你怎麼還這麼凶啊,真過份,你不講人權沒有人性枉顧人命。」

  袁朗捏了捏夏天的鼻子,「你也知道你已經在病床上啦,還跟我講什麼人權人性人命的,病人沒有自主權。」

  老魏看著這兩人不輕不重地鬧著,只稍微關照了兩句就走了,說起來他一直都不待見傷員的,這回叫夏天送來時的模樣實在慘了點,否則一準還是張便秘臭臉。

  「二少啊,咱來看您來啦!」

  老魏才剛走沒兩分鐘,便看見吳哲拽了許三多跑來看夏天,順便還無視了主在邊上的袁朗。

  「鋤頭,完畢。」夏天有些小驚喜,「你們怎麼知道我醒了?」

  「嘿嘿嘿,小生這不是關心你嘛,隨時隨地都能感應到你,咱倆就是那心有靈犀一點通的主。」吳哲特悶騷地捂著胸,一付赤誠紅心向太陽的小樣兒。

  「是剛剛在路邊碰上老魏他說的。」還是許三多老實,「夏,夏天,你好點了吧。」

  夏天特喜歡老實人,立馬從被窩裡升出手來握著許三多的手說:「完畢啊,我其他都好,就是餓。」

  許三多被熱情的夏天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轉轉頭,袁朗還在當壁花,吳哲還在向太陽,於是自力

  根生問道:「那,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去弄去。」

  夏天眼光放光,張口就來:「我要吃肉,就肉。」

  許三多眨眼,「可,可,可剛才,剛才老魏說了,你這星期只能吃流食,要不我給你煮點粥?我煮粥可好吃了。」

  夏天失望地放下手,立馬跨下小臉,再次縮回被子裡,任許三多怎麼喊都不伸頭了。

  吳哲跑上去硬扯了被子,「二少,要不弄點肉湯給你嘗嘗味道?」

  夏天背過身,不理他。

  正巧對上袁朗戲謔地眼神,夏天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要吃肉?」袁朗摸摸下巴,一付好商量的口吻。

  夏天拼命點頭,他的胃已經在抗議了,雖然吊著生理鹽水葡萄糖的,但餓著真是讓人受不了。

  「那你得乖乖的,不准給我亂跑,這星期好好躺在這兒休養一陣。」袁朗壓低了身體,湊到夏天的面前。

  夏天能感覺到袁朗的呼吸,近在咫尺,噴在臉上有些發癢,他撓撓臉,「隊長你可不能a我。」

  袁朗直著身體,「我是那種人?」

  夏天歪著腦袋,「你不是嗎?」

  「給我把那『嗎』字去掉。」

  「隊長,我不說謊。」

  吳哲前前後後地瞄著這兩人,許三多又露出兩排牙,沒等吳哲阻止他,就特直白笑出了聲,還

  問:「隊長,你們是在說相聲麼?真逗!」

  於是吳哲捂臉,他有逃的衝動。

  袁朗笑得特溫柔,溫柔到滲人的地步。「吳哲,許三多。」

  「到。」能聽出一個有氣無力一個中氣十足。

  「現在有個艱巨的任務需要你們完成。」袁朗一本正經地先關了門,又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看看外頭。「時間二十分鐘,目標食堂,目標物,1、食堂老林頭養的雞所下屬雞蛋,括弧目標數量不得少於5隻反括弧;2、食堂老林頭每日必燉上繳林嫂子首長的大補骨頭湯;3、食堂儲備庫的大米兩碗,蔥兩根、鹽、味精、麻油、香油少許。二十分鐘後我辦公室集合,有問題麼?」

  許三多有些傻眼,不知道說啥好,吳哲想著老林頭那能跟迫擊炮相比的嗓門以及林家嫂子堪比軍區首長的內部訓話程序,臉是越刷越白。

  「有、問、題?」袁朗眯起眼,語氣是赤|裸裸的威脅。

  「報告,絕對、肯定、一定完成任務。」吳哲一個敬禮,拉了許三多就跑,雖然老林頭和林嫂子

  可怕,但比他們更可怕的是在未來的日子裡徹底被隊長嫁給375相親相愛。

  夏天悶在被子裡頭狂笑,身子一顫一顫的,整個床都在震動。

  袁朗隔著被子拍了下他的屁股,「混小子,等著吧,一會兒給你上老袁家祖傳秘方的好料啊。」然後大搖大擺地出了病房。

  夏天當然知道這會兒的自己的胃只能接受流食,但他看見袁朗就莫名地想撒嬌,看著袁朗對他的笑容他就會覺得很舒心。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夏天仰天長嘆,該不是真對袁朗產生啥戀兄戀父啥情節了吧,太糗了,不對啊,夏天轉轉眼珠子又想著,其實他也就是缺少母愛吧,是「母」愛啊……要死,這下是對袁朗產生戀「母」情節麼?也不能怪他吧,誰讓袁朗又是談心又是安慰又是幫忙做病號餐的。

  夏天心想著,如果呆會兒等袁朗來了,叫他一聲「媽」,他會不會抽我?他背上一寒,還是打消了這念頭。

  腦子裡亂轉了那麼幾圈,夏天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小子,醒醒,吃東西了。」

  夏天被拍醒,看見袁朗拎了個保溫瓶正在盛粥。「隊長?」

  「得了,看你小臉瘦成這樣,餓慘了吧。」袁朗拿了碗遞給夏天。

  夏天眨巴眨巴眼,又道:「隊長,好事做到底,餵我吧。」

  袁朗頓了頓,反笑道:「行啊,不過,要我袁朗服侍可是要代價的。」

  夏天笑嘻嘻地半坐了起來,學著吳哲的口吻道:「小生早已心有所屬,以身相許的事,是做不得的。」又伸手摸了下袁朗的臉,「要不,爺給妞笑一個?」

  袁朗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臉上溫溫軟軟的觸感一閃而逝,回過神便看見夏天笑成一團縮在被子裡。

  「好你個小子,調戲上癮了是吧,啊!」袁朗放下手裡的碗,找著夏天的頭使勁揉。

  鬧騰了好一陣子才消停,夏天被袁朗好好地安置在床上,背上靠了幾個枕頭,拿了碗,真挖了一勺送到夏天嘴邊。「行啊,今個兒老爺給自家兒子當回好爹爹,來,兒子,張嘴,啊――」

  夏天也不惱,就著那勺就是一口。「啊――」

  不得不說,袁朗這粥真是不錯的,用了骨頭湯來作底,加了蛋花和撕成線的雞肉,又撒了蔥花和香油調味,真是比外頭啥啥酒店飯館好得多。

  「真好吃。」

  「那是,也不看看誰的水準。」袁朗特得瑟地給自己也來了一勺。「果然是我袁朗手藝啊。」

  夏天笑眯了眼,一口一口地任袁朗餵著,那熱呼呼的粥吃進嘴裡,淌進胃裡,整個身體都暖哄哄的,心頭都熱起來了。

  窗外的夕陽很美麗,桔紅色的光從窗子外透里來,照在袁朗地臉上,有些陰影,但整個線條都柔和起來了。

  這樣真好,夏天心想著,然後暖暖地睡了過去。

  後來,夏天在醫院裡躺了一個星期才被准許下床,但仍是只能做一些恢復性訓練,鐵路仍是不輕不重地訓了袁朗幾句,要他注意點分寸。

  夏天回到宿舍的時候,被石麗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關照了一遍,弄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還拉了齊桓一起痛罵袁朗,說是好好一壯實小伙子愣是給折騰成排骨了,之後更是全程安排了夏天的恢復性訓練項目,把這孩子管得嚴嚴實實的,還嚴格限制袁朗靠近的距離。

  「珍愛生命,遠離隊長。」

  石麗海將這句話寫成大字報貼在了自家宿舍牆上,還讓每個三中隊的隊員都進來瞻仰了一下。

  後來也不知是誰告的密,幾個人正窩在石麗海跟夏天的房裡打鬥地主,結果袁朗就跑來了,進來什麼都沒看,眼神直接就戳到那張大字報上了,看了好一會兒,居然還笑了,笑得特爽朗,就跟人飄柔洗髮水GG似的,那板寸頭都能甩出「飄逸」的感覺了。

  後來鐵路就在自已辦公室窗口看見三中隊一干人鬼哭狼嚎地在操場上跑圈,前頭開得輛獵豹,袁朗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還不夠近啊,怎麼越來越遠啦,咱得相親相愛不是麼,啊。」

  鐵路撥弄著窗口的蘭花,表情特別溫柔,把剛進辦公室正在匯報任務的四中隊隊長徐開弄得一愣。

  「鐵隊,下個月y軍有個演習,您看,是不是讓一隊的人去,他們之前剛剛出了任務,也好散散心。」

  鐵路回過神,又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你四隊不去?」

  「不去了,隊裡的人都還沒緩過來,畢竟……您也知道,這事吧,多少年過去了,都沒法習慣。」徐開有些苦澀,說話的聲音都變得低沉起來。

  鐵路拍拍他的肩,「不習慣才好,真要習慣了還不得出事!別給我一付死樣子了,回去好好訓訓他們,狼崽子就要有狼崽子的樣兒,別個個都成了小貓小狗了。」

  說話間,鐵路又把視線轉到了窗外,然後沒有再說什麼了。

  徐開點頭,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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