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四十七


  八月一日,建軍節的日子,袁朗帶著三顆年輕的南瓜上了飛機,去往愛沙尼亞,同行的還有後勤支隊的兄弟們,夏天看著他們走的,感覺特像送人去參加奧運會,咱國家的運動員們都這樣的,一人上路,後頭還跟著一大幫子人,從某角度來說,也算是特權階級。

  說起來,夏天輸了選拔賽,開始那陣子還真是挺鬱悶的,那成績真是不好看,連鐵隊都找過他談心,還通知過喬叔,喬叔不愛打電話,每個月都和夏天通信,結果那次親自從學校里打了鐵隊的私人電話,好一頓臭罵,只差了逐出師門清里門戶了,夏天不怕袁朗不怕鐵路不怕華爺,獨獨怕這喬文弘,當年在軍校里念時時,老爺子真是拿他當親孫子那樣照顧著,可訓起來那也當親孫子那麼訓的,半點都沒留情。

  夏天就站在鐵隊地面前,然後跟小雞似地對著空氣點頭哈腰,又領了喬叔給他的罰。喬叔的罰可不是跑跑圈費費體力就能完的,他拿了自己的88狙然後背著三十公斤的負重來回跑了兩次375,剛跑完就又端著槍站到靶場上,在自己的槍上掛了兩塊磚,又在槍管上放了顆玻璃球,就那麼舉著,一開始那玻璃球還老滾下來,下來一回就多站二十分鐘,等終於穩了,在靶場一站就是一下午。

  期間三中隊的人都來參觀過一回,看著他一付自虐的樣子都帶了幸災樂禍的意味,吳哲最是得瑟,本來他就想著,行動隊裡就他一個技術兵在單兵技術上最吃虧,就算天天加餐,緊趕慢趕地一時間也是追不上其他人的,沒成想這回夏天墊底。

  袁朗是和華爺一起來看的,袁朗皺著眉頭,也沒說什麼讓夏天休息的話,就光盯著他看了,一時間夏天也不太清楚這男人這個時候,心裡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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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爺就摸摸下巴,尋思著這練手穩的方法老歸老,可土辦法很管用,以後再訓南瓜也加上這麼一項。

  夏天被這麼罰也不是頭一回,除了一開始因為剛負重跑完氣息不穩摔了幾次玻璃球以外,後頭也就是站著舉著,於他來說就是個考驗體力和意志力的問題,技術上沒什麼難的。手錶設了時間,到點自己就響了起來,夏天放下槍,揉揉肩,嘆口氣就跟沒事人一樣地回宿舍,洗澡睡覺,第二天還是老樣子跟訓。

  成才雖說是確定要去愛沙尼亞了,可狙擊手的階段訓還不能斷了,他的訓練量這個時候比其他人都多,上回小黑屋,他表現也不錯,施松濤關了他五天,出來時的狀況比夏天好,沒暈,神志也比較清醒,能分得清東南西北,就是身子虛了點而已。

  夏天跟袁朗報告的時候,也能看到袁朗眼底的光芒,三中隊裡兩個狙擊手都是好苗子,這足以讓其他中隊長都眼紅了,每個中隊都有狙擊小組,但人數也不多,三中隊以前都是由袁朗帶著狙擊組的,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隊在這塊上面就是短了一點。後面夏天學著喬叔和華爺,帶了成才去適應性訓練,做野外拉練,期間也跟著隊去了其他部隊找了回茬,中間本來是有次任務的,不過沒分配給三中隊。夏天算算,其實這一年到頭,他們真能出的高烈度任務真的不多,演習任務除了常規演習以外,跨軍區的也少,一年當中,大部分的時間裡,他們都只是在訓練而已。

  成才練得很猛,但不管怎麼說還是缺了經驗,夏天和他一樣缺經驗,但不同的是,夏天反應能力比成才好,袁朗說過,成才有指揮官的潛力,可是他的學識擺在那兒,一個混出來的高中生和一個正經軍校本科畢業的,總歸還是有差距。關於這點,夏天和袁朗都沒辦法,只能看著是不是還有機會讓鐵隊弄兩個軍校名額把許三多和成才都送出去。

  袁朗他們去愛沙尼亞,帶來回,前前後後要十來天,每回袁朗離開基地他就特別鬱悶,他去軍區開會時也這樣,都得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夏天想吧,自己就真這麼喜歡那個男人?他琢磨了好一陣子,最後認命了,沒辦法,他還小,可他十六歲進了部隊,母的壓根就沒見過幾個,家裡當媽的又是那付德性,估計他是有了心理陰影了,對女人沒那心思。可是他愛上袁朗,那就是自己在找虐,那個男人有時候太完美了,就是個完美的軍人,他拒絕自己都拒絕得理直氣壯,大道理也是一套套的,夏天也明白,那些理由空泛歸空泛,但都是事實,避不了躲不開的,你夏天自己是一人吃飯全家不餓,哪怕真被開除了軍隊,回地方找個活計養活自己也不是問題。可人袁朗憑什麼就得賠了大好前程和你一毛頭小子說些個虛無縹緲的愛情呢?又不能當飯吃,兩個男人有什麼未來,沒有法律維護的婚姻關係,沒有子嗣的未來,面對家庭的壓力面對社會的輿論,哪怕如今的年代在大城市裡已經足夠開放,卻也沒能開放到兩個同性的軍人睡在一起也能坦然接受的地步。

  所以夏天也明白,雖然疼,可是放在心裡愛他戀他,未必不是好事,如果將來自己還能愛上別人自然是最好了,若是只裝得下他一個,老了老了,總也會有個念想,不讓自己過得,太寂寞了。

  夏天是個很能開解自己的人,他了解自己,他曾經看不清自己的路,但這麼多年,他卻能站在第三角度來剖析自己,這種讓人不舒服的習慣他從沒有丟棄,所以他陷入這樣的境地之後,卻並沒有太過自哀自憐。

  從某一方面來說,卻也是他自己造就的不幸。

  沒等袁朗回來,a大隊接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高烈度任務,這讓夏天有些措手不及。

  任務最開始是由一中隊執行的,後來鐵隊接了幾個電話後,就讓二中隊和四中隊一起過去支援,三中隊因為缺了隊長,雖然分隊長齊桓還在,但還是留守基地。

  兩天後,夏天正和石麗海聊天,算著袁朗他們還有兩天就能回來了,基地的警報響了起來,齊桓拉了緊急集合的哨。

  「一級戰備,高烈度,三號著裝,二號著裝備用,十五分鐘後機場集合。」齊桓說得很急,似乎在趕著什麼。

  三號著裝是荒漠迷彩,a大隊平時負責的區域都是西南,主要的活動地區都在成都軍區內,但也同時兼責屬於蘭州軍區下的西藏阿里區、新疆喀什區、和田區,因為這幾個地區範圍較大,但都是高原雪山或是沙漠戈壁,發生情況的機率比較小,都是邊境武警能解決的事件,所以a大隊的三號著裝利用率向來比較低。而二號著裝是雪地迷彩,以防真的需要上雪山高原什麼的。

  夏天在武器庫挑子彈和槍,因為是高烈度,除了自己常用的88狙,他多帶了w03狙,5.88mm的和12.7mm子彈也都帶著,兩把槍以及相應的子彈背在身上是重了點,但好過以防萬一,88狙有的射程和殺傷力不及w03型的。

  二十分鐘後,夏天已經坐在了圖式運輸機上,齊桓下發了資料,然後開始分析情況。

  這回袁朗不在,齊桓頂了袁朗的位子,雖然他也不是頭一回領隊了,只是這麼高烈度的任務真是第一次,夏天看得出來他的緊張,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所以難得的,他們安靜而專注地看著手時的資料,同時也仔細聽著齊桓的話。

  新疆和田區以及西藏阿里區發現了多個□□與□□份子基地,經過武警與國安的調查,確定了有「恐怖份子訓練基地」的存在,而國安的人已經確定由國外恐怖份子組織的訓練基地就位於與我國接壤的克什米爾地區,而且對方相當狡猾地將基地建立在巴基斯坦與印度仍存有爭議的地區,介於爭議區與中國控制的克什米爾北部阿克賽欽區之間,非常典型的無政府管理區。

  本來這個任務由一中隊執行是沒什麼問題的,因為情報線人出了問題,讓一隊的人陷在裡面抽不出身,而且傷得挺慘的,二隊四隊立刻就去了支援,可沒想到,對方也已經做了補給和準備,換了高殺傷性武器,除了rpg-7之外,居然還有英制37mm阿文左輪式榴彈發射器、和安裝了美制7.62mmm134速射格林機槍的裝甲車,恐怖份子用得機槍除了最常見信價比最高的ak之外,也有mp5□□,m16a1突擊□□,和bar機槍,簡直就是個軍火庫了。

  重型武器也就算了,這個訓練基地還在外圍安了雷區,二隊裡有幾個兵折在了裡面,a大隊成立這些年,大大小小的陣仗也見了不少,這回,也是近年少見的任務了。

  三隊臨時也被招了過來,帶了不少重武器,還有兩架武直10,還帶了一把讓夏天眼發綠光的重狙,是華爺特意招呼讓帶過來的,整個基地就這麼一把,鐵隊當年花了大代價得來的,美制的m82a1□□,反器材重型狙,世界著名的「重狙之王」,夏天玩過幾次,還是求了華爺老半天才得的機會,他想著,那才是男人用的槍,夠爺們,夠狠,夠勁道。

  從基地飛到目的地,圖式飛了十多個小時,下來的時候夏天只看見一片片光禿禿的山,荒涼帶著天地的蒼茫,天看似很近很近,仿佛抬手就能摸到,遠處皚皚的雪山,深吸一口,卻能感覺到高原稀薄的空氣,在肺里轉了一圈。

  這裡是高原,世界最高的地方了,克什米爾有著世上最美麗的風景,但偏偏沾染了戰爭的硝煙,持續了半個世紀的爭奪,這裡有著最乾淨的空氣和最難堪的政治爭奪。

  夏天眯起眼,遠遠看到一片不合時宜出現的軍隊用品。

  他嘆息,他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觀光,卻是為了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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