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番外三:十年
清晨的叢林帶著一層薄薄的霧,天氣似乎有些陰沉,天邊雖然亮著,卻看不見有陽光滲出來。
四個穿著迷彩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在叢林裡摸索,端著03式微沖和突步,呈菱形向前移動。所有人身上都泛著淡淡的殺氣,周圍的小動物們都遠遠躲避著,仿佛有著千萬雙眼睛盯著,又不自然的冒起一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小心!」匆忙出聲的,是位於最前面的突擊手。
但顯然,他的提醒已經晚了一步,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他身後的三名戰友已經全老都倒了下去,而他卻完全沒有看清子彈從什麼地方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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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他暗暗罵了一句,卻也沒有停下身影,快速地穿插在叢林間的樹木與灌木之中,新式的數字迷彩很好地為他遮掩著,溶入這一片蒼翠之中。
在這種緊張的時刻里,士兵居然發現自己還能思考些別的東西,亂七八糟的無關於此時的情況的東西,比如說,他一直覺得03式比不到95式好用,雖然95突步臥射比較高,比如說他在想,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或者他腦袋被門夾過?又比如說,他帶著些許痛恨的情感來形容他的現在的戰友。
他是個老a,確切地說,是一名剛剛成為a大隊一員的南瓜,前天他們才剛剛完成了一個如同騙局般的評估測驗。
士兵選擇留下,但並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上他們,那些厭惡的情緒太過深刻,以至於到現在仍不能釋懷。
驀然,胸口傳來一陣疼痛,士兵有些無可奈何的閉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身體躺倒在地上,有些濕潤的泥土帶著腥氣和樹木的味道。自身後散發出的大量白煙嗆得他咳嗽不已。
沒幾分鐘,耳機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c組任務失敗,回來吧。」
士兵懶洋洋地聽著,然後才回覆:「c組收到。」
四個人匯合,身上還帶著沒有散去的白煙,神情都有些沮喪,他們失敗地太快,顯然他們自己那樣地無用。走出樹林,一輛陸虎就停在道旁,帶著墨鏡地男人站在車邊,嘴裡叼著根煙,與他們一樣的叢林數字迷彩,肩上抗著兩槓一星。
「c組報導。」
少校回過頭,隊隔著超黑的墨鏡,他們無法看清他的眼神放在誰身上。「上車吧。」他最終什麼評價都沒有,只淡淡說了一句,然後自己進了駕駛位。
車子裡的氣氛有些壓抑,沒有人說話,南瓜們還有些沮喪,而坐在副駕駛的士兵猶豫地很久,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報告。」
少校輕輕勾起嘴角道:「不用緊張,李強,放鬆點,a大隊的紀律沒有想像中那麼一板一眼。」
李強哦了一聲,但仍沒有放鬆身體,筆直地坐在那裡,背也沒有靠上坐墊。
「野外拉練,感覺怎麼樣?」少校認真開著車,速度並不快,山道有些顛簸,陸虎的減震裝置不錯,但還是會上上下下的跳騰。
「不好,我想我們的表現都不好。」李強從後視鏡里看著後面三個同組的戰友,臉色有些陰沉。
「哈,讓你們這些小南瓜對上死老a,如果你們能贏,那麼那些小子可就真要與375相愛相殺了。」少校說得很輕鬆,「別擔心,你們都很好。」
李強張張嘴,但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少校也沒有再說話,只加了速度,車子飛一般地開著。大概半小時後,進了基地的大門。
把車停好,下來的四個新南瓜很自覺的站好,等著少校的指示。
少校摘下了墨鏡,一雙清亮的眼睛露了出來,帶著笑意,「行啦,回去換換衣服,中午前給我去375跑幾圈醒醒腦子,今天晚上隊會前交來這次訓練的小結。」
「是。」所有人吼了一聲,然後成列去還裝備。
不遠處小跑著過來一個人,手裡拿著不知名的儀器。臉上還畫著亂七八糟的油跡,「二少,等下。」
夏天望著他,咧著嘴笑了,「鋤頭,怎麼弄成這樣啦?」
吳哲聳聳肩,「這不是剛在機庫嘛,下面那些小子還嫩著,只有我出馬了。」
夏天伸手抹掉吳哲臉上的灰,「找我什麼事?我一會兒還有得忙啊,今年的南瓜還不錯,就是之前被折騰得狠了,還得花時間壓壓驚。」
吳哲撇撇嘴,「這些年一回比一回狠,成才絕對比當年的爛人還猛。」
「可不是,到底是二進宮的,我都下不去手啊。」夏天感慨了一會。
「嘿,別瞎想了,說正事兒呢,這周的假請了麼?「
夏天點頭,「請了請了,都請了,替成才都請了,不請都不行,當年的三呆子都當爸爸了,怎麼能不請。」
吳哲遠目了一會兒,「啊啊,想小生我還孤家寡人的,上天真是不公啊不公。」
夏天鄙視了小會兒吳哲,然後就沒多說,直接去大隊辦公室了。
「報告。」夏天敲門。
「進來。」
夏天推門進去,看見辦公桌後的人頭也沒抬,抗著二槓三星的上校肩章,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裡的紅頭文件。
「回來啦?怎麼樣?」
夏天也不客氣,給自己倒了水,然後找了把椅子坐下。「還不是老樣子,每茬南瓜這時候都一樣,能力還行,配合不成,還水靈得很,有得操呢。」
袁朗聽了,終於放下手裡的東西,整個人都靠在了厚實的椅背上,「有你在,我自然放心,你掌握得,一向比我都好。」
夏天咯咯笑著,轉過頭,瞥見桌子上的紅頭文件,順手拿了起來。
「咦?今年國慶讓我們去幫忙安保?特勤的人不夠麼?」
袁朗點點頭,「的確不夠,除了我們a大隊的,也抽調了其他幾支特種大隊,特勤的人當然更專業些,他們主要負責政府要員和國際友人的人身安全,不過60周年嘛,場面自然是海了去了,光他們那些還不夠看。」
「也是。」夏天聳聳肩,「光前門樓子上那些個老頭大爺們的,就得分出不少人關照了吧。」
袁朗挑眉,「前門樓子?」
夏天扯扯嘴角,「河蟹社會,你懂的,那三字…不能說。」(好吧,其實是作者亂入了。)
時間是把刀,一刀一刀的削著所有的東西,走在陽光下,夏天忽然覺得是那樣的刺眼,路過的人不斷向他敬禮,嘴裡喊他一聲「夏分隊」,是的,他是少校,帶著一支狙擊分隊的分隊長,他已經30歲了。
周末的時候,當年的三中隊都聚集在了一起,一個不大的城市,一家不怎麼樣的飯館。
許三多還是那樣三呆子,笑起來就能閃著人的大白牙,他的老婆是隔壁上榕樹的,抱著自己的孩子,有著和許三多一樣淳樸而溫暖的笑容。
「三多啊,你兒子唉,你居然都有兒子啦!」夏天逗弄著小孩兒,紅撲撲的小臉蛋,忍不住戳戳。
許三多撓撓頭,「是咧,我家大寶。」
成才翻個白眼仁兒,「還真是你的水平了,叫大寶,我還sod蜜呢!」
「得得得,這就是人完畢的特點,樸實知道麼,樸實!」吳哲頂著成才的胃,「你以為你取的名兒有多好?!」
成才比許三多結婚還早,他老婆隨軍住在軍屬大院裡,兒子今年上幼兒園了,叫成俊,比他爹有魅力,女朋友都換了三茬了。
一群人都笑了,當年的三中隊如今還留在部隊裡的就剩下一半,許三多回家承包了一片園子,當初欠大家的錢也還上了,如今小日子過得挺實在。齊桓到地方上當人特警隊的隊長了,年年立功。劉波被家裡人押回去,如今在總參裡頭,已經二毛三,按他的路子走下去,今年就能升到二毛四,再過個幾年都可以換顆星了。
牛淼後來受了傷,身體撐不下去了,雖然沒缺胳膊斷腿,可身上使不了力氣,回到地方也不能像其他人那樣找個保安什麼的工作過日子,後來夏天知道了,抹了面子去找夏立則,幫忙弄了個門面做做小生意,日子還能過得去。
「不知道菜頭家的,怎麼樣了。」許三多有些懷念,又有些感慨,他看著大家,眼底多了些不太習慣的傷感。
蔡成文,如今大家只能在375西峰上懷念他。
「你家兒子滿月,說這些個做啥!」夏天閉閉眼,伸手抱過許三多家的大寶,「來來來,咱這些叔叔們都親一下,保准大寶大長後不像他爹似的缺根筋。」
「唉唉,我也來一個!」吳哲立馬接了下去,「你吳叔親以下,保准智商過了二百五。」
成才推推桑桑,「你個鋤頭,有準兒沒準兒啊,你才二百五呢你!來來來,親一個,以後我家俊俊罩你。」
劉波特受不了,「你們幾個像人當叔叔的麼,不能給個正經的啊!」
夏天撇撇嘴,「那齊媽你給個正經的?三多,咱可是真為你家大寶好啊。」
許三多憨憨地笑笑,大白牙又呲起來。
石麗海拿了個小金鎖套在了大寶腳上,他和馬健前年被雲南軍區招了去,那兒新成立一支特種大隊,如今也各帶了一支中隊,在那兒幹得挺熱乎的。
袁朗看著自家的隊員們,笑得特別開懷,酒那是一杯一杯的喝著。
許三多見了,拎著酒杯走過去,很認真的表情:「隊長,我想說,謝謝您,真的,這輩子,史今班長把我鑿成了一個兵樣,您幫我磨出了一個兵魂!」
袁朗看著許三多,拍拍他的肩,一杯酒,仰頭,一口悶。
「還有隊長。」許三多喝完,又很認真地說,「您注意身體,我覺得這回見您,您,老了。」
袁朗噎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如今看來,許真理同志,當了爸爸,那還是一個真理帝。
這天晚上,大家鬧騰得很晚,後來來不及回去,就在招待所里住下了,夏天還跟袁朗住一間,可是他們都沒有睡,看似喝多了,但夏天知道,袁朗比誰都清醒。
夏天坐在袁朗的對面,各坐在床沿,突然間沒有了話可以說似地,只是這樣相互注視著對方。
袁朗似乎真的老了一樣,他已經四十歲了,五年之前他就坐了當年鐵路的位子,不再帶隊上一線,可是,人卻更忙了,眼角的紋路,眉頭的川字,甚至開始斑白的發色。
但他仍是袁朗,他的隊長,屬於夏天的愛人。
「過來。」袁朗忽然拍後自己的腿,對著夏天伸出手。
夏天只躊躇了幾秒,便起身,從善如流地坐到了袁朗的大腿上,手環著他的脖子,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懷裡。
「袁朗,三多都做爸爸啦。」夏天小聲地說了句,他有些害羞,他也已經是30歲的男人了,他們之間已經很少有這種動作了,這都不太像他們的性格。
「是啊。」袁朗低低地回應著。
袁朗從沒有對他說過要長相守,夏天也沒有想要聽到,很多時候,他們只是坐在一起,握著手,呼吸著彼此的呼吸,平淡而溫暖,。
他們做|愛的時候激烈而熱情,他們親吻的時候纏綿而柔軟,他們不說我愛你,也不曾承諾彼此一個永遠,他們都不需要那些。
他們彼此的眼神都訴說著最深最沉的依戀,他們放在心底,他們只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