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許婚


  董貴嬪的宮室離永壽宮不遠。不過同為先帝遺孀,她的宮室比沈太后偏僻許多,也甚為冷清。

  我和長公主入內之時,只有兩名老宮人上前迎接,宮院中寂靜無人,望之蕭索。

  董貴嬪正坐在神龕之前,手中翻著一本經書,似在默念。

  宮人上前通報,她無所動作,未幾,像神龕拜了拜,隨後站起身來。

  長公主上前與她見禮,又奉上禮品。

  董貴嬪『露』出笑容,讓宮人接了,引長公主到外間敘話。

  長公主問了董貴嬪的病,又問了些近來的起居之事,似關懷不已。董貴嬪一一答了,閒聊片刻,忽而道:「今日天氣甚好。我這宮室中雖無繁花鬥豔,倒是有些菊,如今開得正盛。公主若不棄,不若與我到園中賞菊,如何?」

  長公主欣然應允,道:「既是貴嬪相邀,豈有推拒之理。」說罷,站起身來,隨董貴嬪一道往園中而去。

  園中的菊花果然開得甚好,還未走到,我已經聞到一股怡人的香氣。

  「不想貴嬪園中,竟有如此美景。」長公主訝道,「若不知曉,還以為這些花都是園藝大家所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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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了。」董貴嬪嘆道,「平日裡無所事事,便只有伺候伺候這些花木。想當年,這些花苗還是先帝賜給子啟的,可他後來離宮,這些花便只有我來替他照管。」

  子啟是秦王的字,聽她主動提到,我心中微微一動,不禁看向長公主。

  長公主神『色』鎮定,笑道:「原來如此,貴嬪實辛苦。」說著,她嘆了口氣,「秦王如此奔波,也是不好。就算我等姊弟手足,多年來亦只得今年聚首,貴嬪對他必是更為想念。」

  董貴嬪莞爾,沒有說話,望了望不遠處,道:「我甚愛此園,每日都到此處來閒坐,公主若不棄,隨老『婦』前往小憩片刻如何?」

  長公主道:「貴嬪有請,妾自是欣然隨往。」說罷,攙著她的手,往菊園邊上的亭子裡走去。

  董貴嬪身邊只有一個老宮人,看樣子是多年的心腹。長公主身邊也只有一個我。他們二人慢慢地閒談著,在花園中的小路里穿行,我和那宮人落後兩步跟著,亦步亦趨。

  我聽到長公主又誇起了園中的花,董貴嬪嘆道:「無人觀賞,好又有何用。老『婦』不似太后兒孫滿堂,宮中總是熱鬧的,上回子啟回朝,我身體好了些之後,每日陪我到園中來,方覺得有了些新鮮的樂趣。老『婦』那時便與他說,他已年紀不小,若是別的宗室王侯,早已有了兒女,老『婦』這宮中也不會總是這般冷清。」

  這話里話外已是有了意思,長公主是個精明的,即接過話來,笑道:「哦?不知子啟如何回答?」

  「他一貫那般心不在焉,又說他年紀尚輕事務繁忙,又說遼東無門當戶對之人。」董貴嬪說著,又嘆了一口氣,「先帝若還在,定也要被他氣上幾次。」

  長公主道:「子啟脾『性』一向如此。不過他說的亦是實在,遼東那偏鄙之地,哪裡有什麼世家閨秀,只怕子啟要是娶一個回來,貴嬪也不滿意。子啟獨守北方,日常之事定然繁多,他無暇『操』心亦在情理。不瞞貴嬪,此事太后亦時常牽掛。上回子啟回來時,她還特地與我等說過,要妾等留意,若有賢良溫順又堪為王后的世家女子,定要告知貴嬪。」

  「哦?」董貴嬪笑了笑,「太后每日『操』勞,竟也牽掛此事,卻是為難她了。不知公主尋得如何?」

  長公主嘆道:「此事既是太后之名,妾豈敢怠慢。只是子啟乃妾與聖上手足,論才能,亦是宗室之佼佼者。妾數月以來,在各家閨秀中打探,那些出身可與子啟匹配的,不是許了人,便是年紀不合適,甚為難尋。」

  董貴嬪頷首,沒有言語。

  二人走到了亭中,長公主扶她坐下,繼續道:「不過妾近日卻想到一人,她正值議婚之齡,無論出身還是年紀,亦與子啟相善。」

  董貴嬪抬眼:「哦?何人?」

  「想來貴嬪也見過。」長公主微笑,「便是昌邑侯的第五女,名緹。平日裡也來過宮中,想來貴嬪亦見過。」

  「桓緹?」董貴嬪看著長公主,亦莞爾,道,「確實見過,相貌舉止皆端莊。」

  「正是。」長公主道,「她是妾從小看著長大,最知她品『性』,文雅識禮,見者無人不稱讚。改日妾將她帶來宮中,貴嬪見了,比也是歡喜。」

  「如此,便有勞公主掛心。」董貴嬪道,說罷,忽而有些感慨之『色』,「先帝臨去之前,最不放心的便是子啟,嘗囑咐老『婦』好好照顧,不可怠慢。如今此事若了,老『婦』就算旋即西去,亦可無所牽掛。」

  「貴嬪哪裡話,」長公主淡淡一笑,「以貴嬪福澤,必可子孫滿堂,壽如山石。」

  董貴嬪神『色』和藹,不多說下去,又與長公主聊了些各宮的近聞。沒多久,宮人過來,說園中有風,董貴嬪身體剛剛痊癒,不能久留此處,須得回殿內去。

  長公主亦不久留,又攙起董貴嬪往宮室中去。回到了殿上,她寒暄兩句,向董貴嬪告辭。

  「我這兩日一直想去探望太后。」董貴嬪道,「可惜身上亦有些不好,只恐過了病氣。」

  長公主好言安慰道:「貴嬪不必過於憂心,太后亦記掛著貴嬪,待過了些時日,太后與貴嬪皆好些了,再一道聚首,豈不甚好。」

  董貴嬪頷首。

  長公主正要行禮,這時,一名內侍匆匆走了進來。

  「貴嬪。」他稟道,「中宮駕到。」

  「中宮?」長公主和董貴嬪皆微微變『色』,相視一眼,忙起身往殿前走去。

  果然是皇后,才出到階上,正見儀仗入內。

  皇后一身燕居常服,看上去頗為隨和,走入庭中,步履不急不緩。

  長公主攙著董貴嬪,忙走下階去,向皇后行禮。

  皇后親手將董貴嬪扶起,道:「貴嬪身體不適,切莫多禮。」說罷,她又看向長公主,莞爾,「不想公主今日也在。」

  長公主道:「太后在病中聞得貴嬪身體又不好了,遣妾來探望。」

  皇后頷首:「太后果是心善之人。妾亦是聞得此事,今日正好空閒,便來看看貴嬪。」

  董貴嬪忙行禮道:「勞皇后牽掛,老『婦』惶恐。」

  皇后道:「貴嬪哪裡話,妾身為中宮,貴嬪安康,便乃妾身負之任。」

  董貴嬪『露』出感激之『色』,將皇后迎入殿中。

  待得在上首坐下,皇后將四下里望了望,嘆道:「人人皆言貴嬪樸素,如今看來,卻是確實。」

  董貴嬪微笑:「老『婦』每日讀書看經,心神寧靜,別無他求。」

  皇后又問道:「聽聞前些日子夜裡大風,這宮中竟刮斷了樹枝,將殿閣打壞,可有其事?」

  「確有其事。」董貴嬪道,「那是多年的老樹,一時抵擋不住,便折斷了。」

  皇后皺眉,對身旁的內侍道:「同是颳風,怎別處殿閣不見打壞?必是有司怠慢,疏忽了貴嬪宮中日常修繕,須得責問。」

  內侍忙道:「小人遵命。」

  皇后神『色』稍解,轉過頭來,又問候了一番董貴嬪的身體。

  董貴嬪一一答了,皇后嘆道:「如今即將入冬,貴嬪宮中若有缺憾之物,定要告知少府。貴嬪自是平和寡慾之人,可身體還須保重。」

  董貴嬪應下,再度謝過。

  皇后笑了笑,卻看向長公主。

  「元初之事,妾近來時常聽人提到。」她說,「不知何時去散騎省赴任?」

  長公主道:「元初就任之期,就在明日。」

  皇后頷首嘆道:「從前聖上就說過,他這些子侄輩中,宗室未必有甚出息之人,元初則定然是良材。如今所見,果不其然。」

  長公主亦笑:「中宮過譽。」

  皇后拿起邊上的茶杯,輕輕吹一口氣:「若妾未曾記錯,元初快十九了,可對?」

  長公主道:「正是,他二月十六出生,還有三個月。」

  皇后微笑:「仍未議親麼?」

  我在長公主身後聽得這話,不禁心頭一動。看向皇后,她正抿一口茶,神『色』悠然,似平日閒聊一般。

  「還未曾。」只聽長公主道,「元初曾得讖言,不可早婚,故而妾與丈夫未敢為他議親。」

  「雖還不可議親,但先行定下,當未嘗不可。」

  長公主詫異不已。

  「哦?」她說,「皇后之意……」

  皇后笑了起來,神『色』柔和。

  「妾這些日子,一直在想著此事,今日恰好遇得長公主,便索『性』與公主說道說道。」她將茶杯放下,「不瞞公主,妾有意給元初提親,不知公主意下。」

  長公主的聲音亦是委婉:「如此,不知是哪家閨秀?」

  「能配上元初的女子,豈可出身平凡?自當是皇家。」皇后和氣地說,「南陽公主上個月滿了十四,這般年紀,也該議親了。從前聖上總說不捨得她早早嫁人,妾思及此事,元初倒是合適。如今定下,南陽公主可在宮中多留幾年,直到元初無礙了再成婚,豈不兩全其美?」

  我愣住。

  長公主看著皇后,過了一會,也笑起來。

  「皇后賢明,此言甚是。元初得皇后如此抬愛,實乃大幸。」她說著,卻話鋒一轉,「不過這般大事,妾不敢擅自做主,須得回府與丈夫商議。」

  皇后道:「這是自然。公主婚事乃有司主持,妾不過先與公主提起,若府上無異議,妾即可召宗伯及太常相商,以成好事。」

  長公主面『露』喜『色』,向皇后拜謝。

  皇后此來,坐得並不久。又閒聊了一番之後,她望望天『色』,與董貴嬪和長公主告辭。

  長公主亦不久留,隨著皇后出了宮門,再行禮將她送走,也自行登車而去。

  不只是我,皇后方才的舉動,也令長公主十分驚訝,坐在馬車上,她的神『色』仍不得鎮定。

  「皇后這是何意?」她低聲道,「怎會這般來獻殷勤?」

  我說:「自是為了拉攏公主。」

  「哦?」長公主道,「她拉攏我做甚。」

  「為了皇太孫之事。」我說:「只怕不久,皇后便要對皇太孫下手,然後立平原王。到了那時,無論朝廷還是宗室,必又是一場沸沸揚揚,皇后須得公主支持。」

  長公主想了想,道:「既要我支持,為何要為南陽公主說媒?讓一個龐氏的閨秀嫁來桓府豈不更好。」

  我搖頭:「若要拉攏他人,必當投其所好。龐氏的閨秀,公主如何願意?且南陽公主的外家不過一個新野侯陳衷,勢單力薄,一來可隨意拉攏,一來也不必懼怕白白為他人搭橋,豈非大善。」

  長公主聽著,『露』出冷笑。

  「如此說來,她卻是有求於我。」片刻,她又問,「依你所見,我可答應否?」

  答應個屁。

  話到了嘴邊,我卻說不出來。

  ——那點才名,不過是世人消遣之物,我要成為我祖父那樣的肱股重臣……

  莫名的,我想起了公子曾說過的話。

  我皺眉,咬了咬嘴唇。

  「霓生?」長公主見我不言語,『露』出疑『色』。

  我說:「奴婢不敢妄言。不過公主方才不曾回絕,想來已有計議?」

  果然,長公主彎了彎唇角。

  「如皇后所言,可與元初相配之人,非南陽公主莫屬。」她緩緩道,「此乃其一。其二,我答應了皇后,則如立下許諾,皇后必會對我等放心許多,於大事有益。」

  想法倒是沒什麼錯處。

  我說:「不過公主可知,淮陰侯亦期望表公子尚公主?」

  長公主道:「自是知曉。」

  我說:「公主答應了,只怕淮陰侯不喜。」

  長公主不以為然:「他有甚好不喜。這是皇后配給元初的,又不是我求來的。且沈氏出了一個太后一個貴妃和一個皇子,莫非還不知足?什麼好處都想占,天下豈有這般好事。」

  我說:「話雖如此,可桓氏與沈氏兩家一向共進退,如今大敵當前,還是和氣為上。」

  「只不過是定下個意向,又不是正式行六禮。」長公主道,「先讓有司定下,待得解決了宮中之事再讓他知道不遲。」

  我還待再說,長公主看著我,意味深長:「你以為不妥麼?」

  我忙道:「凡事皆有好壞,奴婢不過替公主想一想壞處。」

  長公主道:「我知曉了,此事我自有定奪。」說罷,又問,「今日董貴嬪之意已是明確,只不知秦王那邊又會如何?」

  我說:「秦王不會回應。今日之議,不過給他指了一條路,不過以秦王之智,一旦時勢水到渠成,他自會來走。」

  長公主頷首。

  我又道:「只是秦王甚為精明,要引他入局,有一事須得嚴守秘密,不可被其知曉。」

  「何事?」長公主問。

  「便是醫治聖上之事。」我說,「秦王來雒陽的前提,乃是深信陛下不治。若其聞得風聲,必會按兵不動,公主則要功虧一簣。」

  長公主頷首;「此事我知,你不必擔憂。」說罷,她『露』出笑容,「霓生,今日帶你來果然不錯,若非如此,我無人可問。」

  我笑笑:「公主過獎。」

  不知為什麼,我心裡卻高興不起來。

  車窗上的珠簾隨著馬車的走動輕輕搖擺,隱約可見宮牆上方的天空中,飄著一塊烏雲,低低的,好像壓在人的心頭,揮之不去。

  回到桓府中的時候,已經是午後。

  才下車,內官走過來,向長公主稟報,說淮陰侯沈延來了,在堂上等著。

  長公主『露』出訝『色』,往堂上走去。

  果然,沈延正坐在那裡,公子陪在一旁。

  不知為何,我發現公子看我的目光有些許不定,似乎不太高興。

  「這般時辰,不是問安不是用膳,什麼風將你吹了來?」長公主心情甚好,寒暄一番之後,在上首坐下,問道。

  「不瞞公主,」沈延嘆口氣,「不佞此來,乃是又為了討要府上的雲霓生。」

  「哦?」長公主『露』出訝『色』,眾人的目光都落向我。

  我看著沈延,亦詫異不已。

  「莫非逸之又不好了?」長公主忙問。

  「也不是不好。」沈延無奈道,「他說,過兩日便要回東宮去繼續當太子冼馬。」

  「這麼快。」

  「正是。」沈延搖頭,「逸之『性』情,公主亦是知曉,但凡他一心要做的事,我等如何說也無用。他原本今日就要去東宮,他母親苦苦相勸才勉強答應過兩日才去。逸之房裡的人說,他的傷口有時還會隱痛,我等實在擔憂他身體,不得已,還是來求公主幫忙,將雲霓生再借些日子。」

  從他開口的時候,我就預感沈延是唯恐他的寶貝兒子再有閃失,便又來打我的主意。

  其實在我還沒有去淮南的時候,我就聽說過,沈延想乾脆求長公主把我送給沈沖,但長公主一口回絕。沈延只好退而求其次,讓我住到淮陰侯府上,直到沈沖痊癒。

  此事雖然因得我中途去淮南被打斷,但長公主畢竟答應過他,亦不好拂了面子。

  「如此,有何不可。」長公主笑了笑,對我道,「霓生,你明日便到君侯府上去。不過家中有時也離不得你,用得你時,你須得速速回來。」

  她說的什麼事,我自然明白,行禮應下。

  回到院子裡,公子沒有去午睡,卻令人在院子裡鋪陳茵席,他要看書。

  這是公子向來的愛好,天氣不陰不晴之時,溫涼適宜,光照也不會太猛烈,在院子裡看看書飲飲茶,乃是樂事。

  「太后今日如何?」隨他回房裡更衣的時候,他問我。

  「尚可。」我隨口胡謅,「看著氣『色』比上次好。」

  公子看了看我:「你真給表舅母卜了卦?」

  我說:「不曾,今日楊夫人有事,不曾入宮。」說罷,我也看公子一眼,「公子不想我為人卜卦?」

  「不是。」公子停了停,道,「霓生,你是聰慧之人,不必靠卜卦來混淆耳目。」

  我一怔,看著他。

  只見他也看著我,神『色』竟是有些認真。

  我忍俊不禁:「公子怎突然說這些。」

  「想說便說了。」公子道,「你去了淮陰侯府中,淮陰侯必也想找你求卦,豈不麻煩。」

  我心想,真是那樣倒不錯,淮陰侯也是個有錢人……

  「公子放心好了,我去淮陰侯府,只侍奉表公子,旁事自不理會。」我說。

  公子應了聲,卻忽而又道:「去逸之身邊,你十分欣喜麼?」

  我訝然,耳根忽而熱了一下,不禁狐疑地瞅向公子,莫非他看出了什麼……

  「公子何來此問?」我作出不解之『色』。

  「不過問問,」公子道,「你與逸之不是總有說有笑?」

  我說:「可我與公子亦有說有笑。」

  「那不一樣。」公子道,「你與我說話總犟嘴。」

  「那是因為公子不聽勸。」我說,「公子若也像表公子那般,我說什麼都帶著笑溫文答應,我必也不犟嘴。」

  公子疑『惑』地看著我,『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逸之與你說話,總這般麼?」他問。

  我忽而起了逗弄之心,道:「正是,公子就做不到。」

  公子不服氣:「我怎做不到?」

  「那公子做來試試。」我說,「公子便含笑看我,說話慢些。」

  「說甚?」

  「說『霓生,你說什麼都對。』」

  「這有何難。」公子不屑地說罷,看著我,張口,「霓生……」

  「公子還未帶笑。」我打斷道。

  公子生硬地彎起一點笑:「霓生……」

  「再慢些。」

  公子的唇角抽了抽。

  「罷了。」他轉開頭,一臉嫌棄之『色』,「這般酸把戲,也不知他從何處學來。」

  我看著他彆扭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

  可笑著笑著,心底有些莫名的滋味。

  我想起了皇后提親的事,若無意外,公子和南陽公主的婚事便要定下了。

  雖然我一直知道長公主此事極有可能將此事做成,但它真正來臨,卻又是另一種感覺。那意味著不僅我會離開公子,公子也會離開我。而過去的三年時光,即將走到盡頭。

  想來到了以後,在這室中和公子說話的就是南陽公主了。不過南陽公主那樣的教養,應該不會跟公子頂嘴,無論公子說什麼,她大約都會含羞帶怯地聽著,道「夫君說得對」……當然,她愛好詩文,公子寫字的時候,她必不會像我一樣只想著一個字能賣多少錢,而是跟他一同『吟』詩作賦,琴瑟和鳴……

  你有甚好牽掛。心底一個聲音道,反正你不久之後就要走了。

  「霓生。」這時,公子已經走出門外,不緊不慢地喚了一聲。

  是啊,就要走了。

  我深吸口氣,把那些雜念都趕出心底,邁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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