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親征(上)


  公子的馬車就停在大門外,頗是寬敞。

  我跟著公子走出去,上了馬車。

  「回府。」公子對馭者吩咐道,說罷,放下帘子。

  馭者應一聲,未幾,只聽那鞭子響一聲,馬車走了起來。外面隨車的僕從手裡拿著火把燈籠,光照從細紗窗透進來,映在公子的面上,光影柔和。

  我看著他,心想,天下怎會有這般好看的人,就算一臉不高興,也教人只想看個夠……

  「你無話要說麼?」這時,公子開口道。

  我只得回神,道:「有,當然有。」說著,我從包袱里拿出一包香豆,一臉誠懇地遞到公子面前,笑嘻嘻道,「這是我路過豫州時買的,公子嘗嘗。」

  公子有些無奈,沒有接,神『色』嚴肅:「我在信中與你說過,讓你好好留在那邊,不可過來。」

  「嗯?」我『露』出詫異之『色』:「公子說過麼?」

  公子:「……」

  𝕊тO55.ℂ𝓸м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看到公子瞪起眼,我忙討好地笑,過他的手,一臉無辜地小聲說:「我想你了麼,莫生氣了……」

  公子仍然沒好氣,但看著我,神『色』終是緩下了些。

  我心想,那本香閨十八術里說的不錯,撒嬌示弱果然有用,幸好沒有燒掉。

  「你總這般我行我素。」公子卻繼續教訓,「此乃軍機重地,東邊還有戰事,可知危險?」

  我不以為然:「公子不也是我行我素,否則先前又怎去了河西?那時公子都不怕帶著我,現怎又怕了起來?」

  「那時是那時。」公子停了停,看著我,「你知曉為何。」

  我愣了一下,觸到那目光,倏而覺得耳根一熱。

  「話也不是這般說……」我不由地結巴起來。

  「嗯?那是怎麼說?」公子將我的手反握住,

  「率兵親征的是聖上,公子坐鎮後方,何來危險。」我說著,愈發理直氣壯,「公子莫非還信不過聖上?」

  公子不置可否。

  「你方才說的是真的?」片刻,他忽而問道。

  「什麼真的?」我問。

  「你想我。」

  我的臉又燙了起來。

  公子現在真是比我還麵皮還厚,隨隨便便就能說出些我打死也說不出的話。

  「假的。」我說。

  他手上突然用力握了一下。

  「撒謊。」他說。

  我笑起來,心底甜甜的,好像吃了塊糖。嘴上卻道:「你知道了還問。」

  公子一臉理所當然:「不過想試你誠不誠實。」

  裝模作樣。我腹誹著,卻忍不住笑,拉著他的手,只覺什麼也比不上此時此刻的心滿意足。

  公子見我瞅著他,目光一動。

  他的手上稍稍用力,將我拉向他。我自然知道他想做什麼,看著那臉低下來,湊近,只覺呼吸也燒灼起來,不由地定住……

  可公子還未碰到,倏而停了下來。

  我訝然。

  只見他看著我,唇角抽了抽,又好氣又好笑:「你好端端的,貼甚鬍子?」

  我瞭然,『摸』了『摸』唇邊,那兩撮小鬍子還在。

  「我替你摘了。」公子說著,便伸手過來,

  我忙撇開頭:「不可。」

  「為何?」

  「此處人多眼雜,被人認出怎好?」

  公子「哼」一聲:「你也知此處人多眼雜,來的時候怎不想想?」說罷,他又道,「此處無人識得你,你不貼也無妨。」

  我仍然不肯:「萬一呢?」

  「若有萬一,你這點鬍子頂得何事?我方才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與別人可不一樣……我心底道,但他既然這麼說,我決定盲從。

  我頷首:「公子言之有理,為防萬一,我還是再加個絡腮鬍。」

  公子:「……」

  鄴城乃中樞重地,常置都督河北諸軍事,都督府也造得頗為氣派。幾進幾出,都是高屋大宅。

  我跟公子走進他住的院子,只見這裡面雖不似桓府的寬大氣派,但收拾得頗為整潔。興許那個倒霉的前任鄴城都督高奎過日子不甚講究,庭院裡光禿禿的,只種著寥寥幾棵花木,看上去稀疏無趣。

  公子對青玄道:「讓人將左側偏室收拾出來,霓……」他停了停,看我一眼,「讓阿生住進去。」

  他這麼喚我的時候,唇角微微彎著,似有些戲謔。

  青玄應了下來,朝我使了個眼『色』,轉身招呼僕人隨他去收拾屋子。

  我知道他是在示意我去給公子更衣,心裡罵了聲懶鬼,卻全然心甘情願,樂滋滋地跟著公子入內。

  公子如從前一般,每每從外頭回來必定要先更衣,我看到他站在了屏風前,便也跟過去。

  「做甚?」公子看看我。

  「自是給公子更衣。」我說。

  「不必你來。」他說:「你一路奔波,去沐浴歇息吧。」

  我訝然,公子卻不多言語,喚來一個僕人,讓他帶我去浴房。

  他那神『色』不容抗拒,我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這一路來,我緊趕慢趕,昨日進入司州以後還不曾洗澡,身上的汗臭都要透出來了。

  跟公子在一起,難免做些親密之事,萬一他聞見了我身上發愁……我放下蠢蠢欲動的念頭,爽快地跟著那僕人走了出去。

  我沐浴的浴房甚是寬敞,陳設用物精美齊全,一看就是公子這樣的都督用的。那僕人引我進去時,一臉疑『惑』,是不是將眼睛瞅向我,仿佛不明白為何公子要對我一個初來乍到的僕從這般優待。

  「這大巾子是擦身的,」他指指架子上的布巾,「小的是擦手的,你若要擦頭髮,便用旁邊那長的。」

  我點頭,心裡頗為欣慰。因為我從前在桓府的時候,給公子浴房裡擺設巾帕就是這麼擺的。

  「還有,那浴池邊上放著的是澡豆,是用來……」

  「是用來清洗肌膚的,但那是桓都督用的,我不可『亂』碰,是麼?」我笑眯眯,「知道了,你去吧。」

  僕人:「……」

  待他離開,我脫了衣裳,迫不及待地走進那浴池裡。

  溫熱的水剛剛合適,我眯起眼睛,舒服地吁一口氣。

  公子也在此沐浴……心痒痒的,我一邊擦洗著身體,一邊東張西望。未幾,目光落在那盒澡豆上。我抓起一小把,邊往身上擦邊想,我是該放把火把那偏室燒了,還是把那房梁弄塌?這樣,我就可以睡到公子那臥室里去了……

  可惜待我洗過了澡回去,公子卻不在房中。我往偏室走去,正遇上走出來的青玄。

  「方才有軍機送到,公子到堂上去了。」青玄道。

  我想起方才看到滴漏,已經過了子時,有些不滿:「這麼晚了還有軍機?」

  「那有甚稀奇。」青玄道,「公子可是鄴城都督,什麼事不須經過他。」

  我好奇道:「聖上親征如何了?可打了勝仗?」

  青玄搖頭:「別提了。聖上如今已經到了巨鹿,那是黃遨老巢,可遭遇的都是些小兵小將,大隊人馬影子都不見。聖上在巨鹿天天乾等著,據說甚為暴躁。」

  「哦?」我更是訝然,「聖上做皇子時,脾氣一向是眾人中最好,怎會暴躁?」

  「也是為形勢所迫。」青玄嘆口氣,道,「你知曉聖上聖上好面子,自從那高奎為黃遨所殺,朝中人心惶惶。冀州離司州這邊近,抬一腳便可到雒陽來了。」

  我說:「那也不必聖上親征,冀州那麼些諸侯王,高奎雖沒了,他們還可出兵。」

  「諸侯王?」青玄冷笑一聲,「聖上前番將諸侯王都召到了雒陽,現在還不曾讓他們回去。得知此事之時,冀州那幾位裝病的裝病,哭窮的哭窮。有一事你想來不知,慫恿聖上親征的,就是如今諸侯王的首領,太常承東平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