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錢
六分錢
秦霧在第二天早晨，收到了許嘉年的回覆。
【小號13號：哥哥人帥心善超級棒的[打call]！】
【許嘉年回覆：謝謝。
】
【小號14號：[捂嘴哭泣]每天都在等著我家哥哥紅起來】
【許嘉年回覆：會努力。
】
【小號29號：[狗頭]超級無敵期待哥哥的新作品，但是也不要太累呀！】
【許嘉年回覆：謝謝，下個月播。
】
【小號30號：天冷了，許嘉年睡覺一定要蓋好被子啊[嗚嗚]】
【許嘉年回覆：好的。
】
秦霧發了十七條，他回復了十七條，竟然每一條都看了。
她手指在滑鼠滾輪上輕輕划過，扭過頭朝許嘉年房間的方向望了一眼。
這個根本不紅的明星，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但此時，許嘉年已不在這棟老舊居民樓中。
透過私人飛機舷窗，清晨日光灑進，明淨安謐。
許嘉年回復完微博里的最後一條信息，合上銀灰色的啞光筆記本電腦蓋。
一道輕柔的瓷杯與桌面碰撞響起。
「許先生，您的咖啡。」
空乘的輕聲提醒，音量輕柔適中。
許嘉年抬眸，長睫在清晨日光中投下一片極漂亮的陰影。
「好，謝謝。」
他答道，修長手指勾著瓷杯的杯把，抿了一口黑咖啡。
他待人接物總是如此禮貌熨帖，分寸得宜，但卻永遠與外界隔了一道距離。
灣流帶起震耳的音浪，順利起飛，朝著既定的航線飛去。
而此時的秦霧打了個哈欠，用自己的主號在「許嘉年」超話簽了個到。
【鍵盤修煉成精：簽到~今天天氣真好鴨，哥哥的新劇開播倒計時40天[自己P的精修劇照]。
@許嘉年，期待今天哥哥的營業[開心]。
】
發完這消息，秦霧才開始做正事。
她將上次入藏區拍攝的照片挑了二十張出來，稍微後期處理之後就可以全部投給雜誌社賺錢了。
秦霧有一家長期合作的雜誌社，基本上自己投的稿都會收，堪稱她的衣食父母。
這時，秦霧微信上一個有大半個月沒有聯繫的聯繫人發來了消息。
【項老師：小霧，你回S市了？
】
秦霧收到這條消息，想起來自己回來之前確實給自己老師打了電話通知。
【5：是的，回來啦。
】
【項老師：你把這次入藏區的收穫發給我看看吧，這邊有個影展，應該能把你的推上去。
】
項凌是攝影圈內德高望重的大佬，各界很多有名的攝影師都是他的學生。
秦霧思考片刻，有些垂頭喪氣。
【5：老師，這就不用了吧？
之前您也給我推薦了好幾次，不是都無人問津麼，這麼好的機會，乾脆給別的師哥師姐什麼的吧……】
項凌嘆了口氣，推了下老花鏡。
【項老師：小霧，不要妄自菲薄，先把作品發來看看，我給你把關一下。
】
項凌的眼光，自然是不用說的。
秦霧想了想，既然是準備參展，這一批照片就不能先投給雜誌社了。
她只能再窮一段時間。
此時的秦霧無比慶幸自己接了一份當五毛水軍的外快。
秦霧整理自己的作品，在看到最後一張用手機拍的野狼照片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
這張，真的可惜了，秦霧想。
雖然畫面精度不高，秦霧還是將這張照片一道打包，傳到項凌的郵箱裡。
秦霧從工作里得了空，悄悄摸魚，上網衝浪。
她發現自己收到了一個新消息提醒，有人點讚了她在許嘉年超話簽到的微博。
但點進去卻顯示沒有人。
似乎是有人手滑點了然後馬上取消？
秦霧心想自己這個號也沒什麼關注，也沒有人會對許嘉年感興趣。
那又是誰點了贊又怕被發現馬上取消呢？
疑惑填滿秦霧的小腦袋，而不遠處的別墅區內卻傳來了一道尖叫聲。
「哎呀——」秦漪露手裡的手機差點沒飛出去，「我怎麼手滑點讚了！」
她趕忙趕慌地將給【鍵盤修煉成精】的點讚取消。
秦漪露嫩白如新蔥的指尖在屏幕上輕點，皺起了秀美的眉。
實際上，她是一個對自己粉絲非常關注的人。
愛豆出身的她能因為粉絲的要求不談戀愛。
閒時她也會刷粉絲髮的飯拍視頻。
甚至記住了坐在演唱會後排的粉絲到底是用什麼鏡頭來拍她。
所以秦漪露當然記得【鍵盤修煉成精】這個在她剛出道的時候就一直支持她的小粉絲。
現在的秦漪露是頂流，一條微博評論幾十萬。
以前的秦漪露發張自拍，不過寥寥數百評論，她會一條一條看過去。
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就是這個【鍵盤修煉成精】。
秦漪露閒來沒事，居然偷偷去看了【鍵盤修煉成精】的主頁，巡視這個人有沒有準時轉發她的新動態。
沒想到啊沒想到，秦漪露呆住了。
【鍵盤修煉成精】的唯一一個關注已經不是她了，而是一個叫什麼許嘉年的糊逼。
原本關於她的所有轉發與原創，全部刪除，取而代之的全部都是許嘉年。
置頂是他，轉發是他，超話簽到還是他。
最關鍵的是，這個許嘉年明明就是一個沒什麼名氣的小明星。
秦漪露又看了幾個她有點印象的老粉，也就是秦霧以前註冊用來支持她的小號。
不出她所料，這幾個號也全跑到許嘉年的牆頭去了。
秦漪露看著許嘉年剛剛破了四位數的粉絲，心想這人難道沒有公司給他買粉嗎！
再一划他的動態，又覺得有些眼熟。
這個許嘉年不是她特別出演的一部網劇的男四麼。
秦漪露所謂的「特別出演」，不過是後期補拍了幾個鏡頭，強塞一個沒啥戲份的角色在劇里。
事少，還有錢賺，順帶還人情，秦漪露不干白不干。
這部劇的大部分人氣，都是由秦漪露這個「特別出演」拉來的。
秦漪露有些氣，仿佛是原本屬於她的東西被奪走了似的。
她從小驕縱慣了，就算進了娛樂圈，有家裡的支持，也是如魚得水，這種事她見不得。
秦漪露靠在沙發上，想來想去，怎麼都覺得不得勁，撅起嘴，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喂，小潘嗎？」
秦漪露將長發撩起，把玩自己胸口的髮絲。
「秦姐，怎麼了？」
小潘小心翼翼問道。
「《請你一定要好好愛我》那個劇組，有個男四，對就是演神經病的那個男四。」
秦漪露的語氣漫不經心，「你幫我查查他是誰，哪家公司的啊。」
「是是是好好好馬上查……」
秦霧當然想不到自己這個號居然被秦漪露關注過。
那時候她跟秦漪露的關係還算好，跟家裡的聯繫幾乎都是通過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所以她給許嘉年刷評論的所有號，原本都是用來支持秦漪露的，但後來她很快就紅了。
秦霧想，秦漪露自然不會注意到她這幾個小小的粉絲號，也就擱置不用了。
她也從沒對秦漪露說起過這事。
秦霧做事，委實不太喜歡大聲宣揚出來。
若是被秦漪露發現那些號就是她，自己估計會尷尬得腳趾抓地。
尚且不知情的秦霧此時還在認真給自己的攝影作品做後期，順帶收到了許嘉年收到了她@的回覆。
此時她這裡已是深夜，秦霧蹲坐在電腦面前，吸溜了一口泡麵。
許嘉年所在的西半球有時差，艷陽高照。
他剛走出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許嘉年低頭，給明知是五毛錢一條買來的評論回復。
【鍵盤修煉成精：簽到~今天天氣真好鴨，哥哥的新劇開播倒計時40天[自己P的精修劇照]。
@許嘉年，期待今天哥哥的營業[開心]。
】
【許嘉年回覆：沒有營業，在打工。
】
他回復得很認真，順帶還把秦霧自己P的精修劇照保存下來。
然後自覺給秦霧發紅包，一分也沒有少，一分也沒有多。
許嘉年放目遠眺，看到無數高樓大廈的頂層，玻璃幕牆璀璨奪目。
他收回了目光，思忖著等會還要趕回國內，只能在飛機上睡一覺。
秦霧很快看到了他的回覆，瞬間驚了。
她馬上聯想到了國內底層明星現狀。
許嘉年居然這麼遲還在打工，這就是沒名氣的明星被公司壓榨的實例嗎！
秦霧一拍桌子，覺得許嘉年公司簡直不當人。
她想到了這段時間看到的很多新聞，什么小明星因為通告太滿暈倒住院之類的。
秦霧當然想不到許嘉年已經糊到根本沒有通告，就算有應酬也被他自己推了。
於是，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許嘉年在這個點還在工作，對這個底層明星充滿同情。
當然——秦霧當然不會直接給許嘉年發消息讓他注意身體。
她有很多小號，甚至可以在許嘉年超話擺出一個鄉村大舞台。
於是。
【小號a：[嗚嗚哭泣]哥哥這麼晚還在工作嗎？
千萬要注意身體好好休息呀！】
【小號b：[驚訝]對不起我再也不求著哥哥營業了！哥哥好好休息吧QAQ】
秦霧用這兩個小號偽裝野生粉絲抒發完自己的情緒之後，癱到椅子上，心滿意足。
結果馬上，她就收到了來自許嘉年的微信。
【嘉：謝謝。
】
【嘉：[一塊錢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