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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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霧沒想到他們溜得如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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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這角落的座位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而此時，音響里播放的尾奏結束。
她望向台上，分明看到了許嘉年的目光朝這裡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相撞，秦霧愣住了。
許嘉年的眼睛很好看，是不論在看誰都似乎滿蘊著深情的桃花眼。
尤其當他在認真看著自己的時候，在舞檯燈光芒的映照下，他的眼中仿佛閃爍著淡淡微茫。
仿佛黑夜深淵中的螢火，引人追逐。
秦霧緊緊抱住自己懷裡的背包，馬上低頭，躲開視線，埋首到背包後面，假裝沒看到他。
許嘉年遠遠的，看到秦霧低了頭。
他記得她。
許嘉年對於無關緊要的人，向來是沒有什麼印象的。
秦霧在他眼中，原本不過是「一個鄰居」而已。
但那天晚上她一腳踹到醉漢順帶還把自己拖鞋踹飛的樣子實在是太獨特了。
以至於後來的許嘉年還在懷疑自己到底是在為誰報警。
許嘉年頓了一下，即便秦霧沒有抬頭，看不到他。
他也朝秦霧遠遠的點了點頭，致意。
許嘉年放下話筒，轉身，準備走下這關了燈光的舞台。
但就在此時，台下傳來一道「啪」的聲響。
秦霧屁股下的長條凳，本來就被方才坐在另一頭的胖大媽坐得嘎吱作響。
現在大媽跑去領免費的洗衣粉和不鏽鋼臉盆了。
秦霧一個人努力縮在另一邊，這破長條凳失去平衡。
所以「啪」地一聲，這凳子被秦霧坐塌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兩手撐在地上，懵了。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秦霧心底里升起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完了，這次丟人丟大了。」
秦霧被這個屁股墩摔傻了，坐在地上愣了一會兒，連滾帶爬準備爬起來逃離丟臉現場。
但卻有人一左一右把她給攙扶起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小姐……」旁邊一個看起來挺清爽的年輕小伙雙手合十，朝秦霧不斷道歉。
是策劃這場活動的商演公司里的小梁。
這會場也是他們公司布置，發生這樣的意外如果秦霧真的受了什麼傷，可就不好辦了。
而另一個把她拉起來的人。
秦霧低頭，看到了那隻自己也曾讚嘆過完美如藝術品的手。
白皙的手背上，是浮凸的掌骨線條。
是許嘉年。
秦霧覺得她今天直接社死。
旁邊的小梁很擔心她的情況：「對不起啊這個是我們布置觀眾席的失誤，這位小姐要不要我們帶你去鎮上醫院看看。」
秦霧：「……」
她的內心瘋狂尖叫「不不不不這就不用了。」
「沒事。」
憋了很久，秦霧才冷著臉，憋出了這個字。
小梁看到秦霧那生人勿近的表情，嚇壞了：「不不不咱們還是去看看吧。」
秦霧現在很想拍拍自己的屁股告訴他們自己沒有什麼大礙。
但她的另一隻手還被許嘉年攙著，防止她脫力又重新摔下去。
「不用看。」
秦霧心想自己不就摔了個屁股墩，只是聲音大了點。
沒想到她頭頂傳來一道淡然的說話聲：「去看看吧。」
秦霧頭腦發懵，沒敢再拒絕：「那……那就去看看。」
一旁的小梁馬上驚嘆了一聲道：「許哥，果然是你的粉絲，你看你一說話她就聽了。」
秦霧：「？」
你不對勁。
她一個「不」字還沒說出口，便想到了許嘉年方才在舞台上看她時的目光。
即使他永遠是一副優雅得體又從容的模樣，仿佛外界沒有什麼事物能夠勾動他的心弦。
但在那一瞬間，她知道，許嘉年眼中那一瞬即逝的光芒名為「喜悅」。
她閉上嘴。
秦霧本來想自己走的，但沒想到這一摔確實不大好。
似乎是扭到哪一處的關節了，她一動左腿，就感覺鑽心的疼。
說起來，這還要怪在她腿上小心放著的背包，裡面全都是沉甸甸的攝影器材，摔倒的時候可能砸到腿了。
秦霧低頭，將自己那個背包撿起。
她一動，腿就有些疼，抽著筋似的。
但也不是不能忍。
秦霧知道許嘉年就站在她身後，她覺得自己不能再丟臉了，也不能再麻煩人家扶著了。
「走吧。」
秦霧往前挪了一步，語氣如常。
趕緊去看下醫生，她也好找個藉口離開。
她往前挪了一步，唇色忍得發白。
如果周圍沒有人，秦霧肯定疼得齜牙咧嘴，順帶還要哎喲好幾聲。
但她身後就是許嘉年，前面還站著一位看起來很緊張的工作人員。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事，往前走了好幾步。
結果沒走幾步，秦霧就感覺到自己拎著背包的手一輕，似乎是有人接過了她手裡提著的背包。
抬頭，鼻尖險些撞到他的右手臂。
秦霧又嗅到了那沉靜的松木與琥珀的味道。
她輕輕「呀」了一聲，很小聲說道：「我可以自己提。」
許嘉年側過頭來，兩人距離有些近，秦霧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漂亮眼眸里自己的影子，仿佛溫潤玉石里的紋路。
「你是不是哪裡扭到了？」
許嘉年注意到秦霧的神色不太對勁。
秦霧咽了下緊張的口水，否認：「好像沒有。」
她的左腳顫巍巍地杵在地上。
許嘉年垂眸，長睫宛如小扇子一般。
他的視線落在秦霧勉力支撐的左腿上。
「秦小姐，不用逞強。」
許嘉年記得秦霧的名字，上次在警局做筆錄的時候他全程在場。
這一聲「秦小姐」直接勾起了秦霧對上次事件的記憶。
「我……」秦霧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如何反駁。
許嘉年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這低吟的嘆氣聲讓秦霧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手足無措時，許嘉年已經彎腰，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秦霧看似身材修長勻稱，但由於常年在野外拍攝加上親自扛器材，一身都是肌肉。
所以她其實……挺重。
秦霧的腳不著地，腿不疼了，就是更加不自在了。
她伸出一手，將自己的臉蓋上，提醒許嘉年：「我很重。」
許嘉年覺得倒還好，他兩手虛虛攏成拳，抱著她，兩人間的距離也被他控制得並不曖昧。
其實這樣是一種極為耗費力氣的抱法。
許嘉年只低頭看了秦霧一眼，便馬上將視線移開。
他知道秦霧很緊張，所以不再說話。
在前面帶路的小梁注意到後面的動靜，看到許嘉年不知何時已經將秦霧抱起來了。
「天吶天吶是不是很嚴重！」
小梁趕緊湊過來。
秦霧搖頭：「應該是扭到了。」
小梁這才想起來不應該讓許嘉年一個明星做這種事。
他連忙向許嘉年道歉：「許哥不好意思啊，讓您辛苦了，這還有好一段路，要不要我幫忙啊。」
許嘉年一愣，拒絕了。
「不用，她挺重。」
他說道。
秦霧：「……」
許嘉年將自己一根手指勾著的背包遞到了小梁手上，小梁被這滿背包的沉甸甸器材驚到了。
「真……真的很重！」
小梁頓時對許嘉年充滿了感激，以他的力氣，沒準還真的抱不動秦霧。
秦霧：「……」
她索性不再掙扎了，兩眼直視前方，看著這夜晚小鎮路上稀疏的人群。
許嘉年抱著她，很穩。
秦霧偷偷抬眼看他，那完美的下頜骨上，是微微抿起的薄唇。
隔著如此近的距離看他，秦霧總覺得許嘉年像某一種動物。
優雅、溫潤、沉靜，應當是像森林中沉睡著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