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四
三毛四
秦霧驚了。
許嘉年居然主動跟她約飯。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去。
於是她委婉拒絕。
【5:許哥你最近拍戲不忙嗎?
】
畢竟是主演誒, 哪裡抽得出時間來跟她吃飯?
【嘉:昨天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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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之前,秦霧當然不會拒絕許嘉年。
但那天晚上她又不是傻子, 怎麼可能讀不出許嘉年那眼神里對她不加掩飾的好感?
她覺得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 她一貫的解決方式就是開始逃避,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跟許嘉年見過面了。
甚至連許嘉年已經把網劇演完了她都不知道。
想了想,秦霧還是答應了。
她總不可能真的讓項凌親自去跟人家說吧。
【5:好。
】
秦霧開始苦惱起來。
她對著鏡子拍拍自己的面頰, 覺得自己非常對不起許嘉年。
就算自己再害怕, 那晚也應該聽他把話說完。
但是……但是他太好了。
對著這樣的他,秦霧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說清楚嗎?
秦霧問自己。
還是借著這個機會說清楚吧。
秦霧下定了決心。
她對於人類的感情想得太過簡單, 傻傻地以為愛情的小苗苗在初長之時便可以輕易撲滅。
但哪有那麼簡單呢?
情之一字, 是世上最複雜最難懂的東西。
秦霧還是在與許嘉年赴約的那天, 不由自主又開始認真打扮自己起來。
她一腳踩進高跟鞋裡, 覺得自己可能是中了許嘉年的蠱了。
秦霧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逃不出去了。
可她該死的, 竟然甘之如飴。
開家門的時候, 許嘉年在門外等她。
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他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是用安靜的眼光看著秦霧。
秦霧在許嘉年那深邃的黑眸里看到了自己, 很好看, 比在鏡子裡看自己還要更加美。
「出發嗎?」
許嘉年說話的語氣和之前一樣, 詢問秦霧的意見。
秦霧抬眸, 墜在耳邊的巴洛克珍珠漾著迷離的光芒。
許嘉年記得, 上次在影展,她戴的不是這個耳飾。
「走吧。」
秦霧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許嘉年的姿態很自然熨帖, 但她很緊張。
「去哪裡?」
秦霧問他。
「不遠。」
許嘉年對她說, 「我們可以走路過去。」
秦霧跟許嘉年並肩走著, 有在刻意保持著距離。
許嘉年垂眸,看著兩人始終保持一定距離的腳。
「小霧。」
他喚了一聲。
秦霧正低頭精心計算著自己應該與許嘉年保持著怎樣的距離,
被他這麼柔聲一喚,她猛然抬起頭來。
卻因為過於靠近人行道邊緣而腳一歪,險些從高一級的台階上栽倒下去。
許嘉年伸出手去,扶住了她。
秦霧感覺到他的手有力地抓著自己。
她是不是躲太明顯,被發現了?
秦霧心慌死了,但許嘉年卻隻字未提。
「快到了。」
他很快鬆開秦霧的胳膊,溫聲說道。
「好的好的。」
秦霧沒敢再躲他,只落後許嘉年一個身位,緊緊跟著他。
她抬頭看許嘉年的背影,脊背挺直,白衫優雅,整個人完美得不像話。
許嘉年其實在「吃」這個方面,沒有太多的講究,很多餐廳也就是吃過一次便忘了名字。
所以在選擇跟秦霧約會的餐廳時,他去問了唐舜。
關鍵詞:「餐廳」「女孩子」「約會」。
聽完需求之後,唐舜瘋狂安利這家法式餐廳,說每周六都會請鋼琴師過來中間彈琴,靠窗的位置旁邊就是景觀湖,氣氛賊他媽棒。
說完建議之後,他又好奇發問:「許總,你這是……要跟誰吃飯?」
沒想到後者一言不發,只是轉過身去的緋紅耳尖出賣了他。
要死了,小唐總想。
許嘉年居然開竅了。
秦霧跟許嘉年一道進了餐廳。
一進門,中央反射著暖黃光暈的餐廳中堂里,是一架鋼琴,服裝筆挺的鋼琴師正慢慢摘下手腕上的表。
巨大落地窗外,是湛藍的湖面,有漂亮的水禽展開雙翼,在湖面上掠過一道道水痕。
落座之後,秦霧看著菜單問許嘉年哪些菜好吃。
許嘉年看著這恰到好處的光線中秦霧亮晶晶的雙眸,很漂亮。
他想他只知道這裡裝潢復古,有鋼琴師彈琴,窗外還有景觀湖,氣氛賊他媽棒。
他哪裡知道什麼好吃。
許嘉年挑了幾個招牌菜點了,跟服務生說話的時候,語氣罕見地有些不從容。
面對秦霧,他當然也是緊張的。
此時,悠揚的鋼琴音傳來,是李斯特的Widmung,旋律浪漫,千轉百回。
秦霧低頭玩著手裡的叉子,在餐巾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跡。
她在拼這首曲子的英文單詞。
不知是否是巧合,這首曲子本就是在描繪浪漫的愛意。
秦霧眨了眨眼,隨口問了一句:「請上面的鋼琴師彈指定的曲目,是不是很貴?」
許嘉年本來抿了一口白水,他看著秦霧秀氣鼻尖上,長睫投下的陰影。
沒有過多的思考,他暴露了。
「還行,不太貴。」
許嘉年馬上回答。
秦霧:「……」我就問問,你怎麼還承認了?
漫長的沉默過後,秦霧抬起頭來,對許嘉年說道:「許哥……其實……」
她的眼中氤氳著朦朧的霧氣。
秦霧覺得自己必須說清楚,不管許嘉年對她是何態度。
她都覺得,不能再這樣曖昧下去了。
這樣下去,對雙方都不太好。
許嘉年打斷了她,他知道秦霧要說什麼。
他當然不會讓秦霧說出來。
「S市往北走再一百公里,有個自然風景保護區。」
許嘉年忽然說道。
秦霧馬上把滿腦子的風花雪月拋之腦後。
「什麼自然風景保護區,我怎麼沒聽說過?」
秦霧驚了。
「去年剛申請的,開發程度很低,自然景觀保存完好。」
許嘉年輕挑了下眉說道,「正是因為不怎麼出名,才能有如此天然的景觀。」
他也是請人去S市周邊找了很久,才找到這麼一個地方,在網上或是其他渠道,有關這個自然保護區的資料很少。
許嘉年知道,秦霧會感興趣的。
他了解秦霧。
秦霧馬上問他:「在哪,怎麼去?」
她正愁最近沒有拍攝素材。
這些日子,她的靈感仿佛沒交水費的水龍頭,不管怎麼擰,都是乾涸的。
很久沒開工了,她手癢。
此時,菜上了。
許嘉年對她說:「先吃飯。」
秦霧往嘴裡送了一口蟹肉。
她好像悟了。
許嘉年是不是拿這個地方在釣她?
嗚嗚嗚許嘉年變了他怎麼這麼多壞心眼。
秦霧抬頭,對許嘉年認真說道:「許哥,你是不是在拿這個地方釣我?」
許嘉年面對著她的漂亮眼眸,甚至沒有辦法否認,他直言:「是。」
秦霧:「……」你怎麼又承認了?
許嘉年:「?」
怎麼回事,我怎麼承認了?
他覺得自己一貫的淡定與運籌帷幄在秦霧面前全都不起作用。
許嘉年忽然明白過來一件事,追秦霧好像真的比賺到一百億還要難。
「許嘉年。」
秦霧連名帶姓喚了他一聲。
秦霧本來已經打好腹稿了,她要說清楚,斬斷這曖昧不清的關係。
她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攝影師。
「嗯。」
許嘉年抬眸看著她。
他的神情無害且安靜,一如秦霧初見他時的評價,像一隻安靜的小鹿。
從秦霧這個角度望去,他的眼眸溫潤,宛如上好的黑玉,蘊著暖光。
「我……」她有準備好的千百個字就在嘴邊,卻沒辦法說出口。
秦霧覺得自己有必要冷靜一下。
「我去個洗手間。」
秦霧用出自己的社交撒手鐧,跑廁所里自閉。
秦霧想得挺美的。
她想,明著拒絕的話如果當面說不出口,那不當面就行。
只要不看著許嘉年,她那顆已經堅硬了很久的心也不會化成一汪春水。
餐廳里人不多,秦霧靠在洗手台邊,在便箋本里打字。
寫下的內容大致就是她本打算當面說出來拒絕許嘉年的話。
許嘉年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秦霧伸出手來,碰了碰自己的胸口處。
她的心在狂跳。
兩人都心知肚明,許嘉年就是想追她,都表現到這份上了,再裝傻子也不太好。
她垂眸,每打下一個字,就覺得自己的心臟抽了一下。
秦霧扁起了嘴,她心裡仿佛有兩個人打起了架。
那天晚上關上門之後,內心翻湧的糾結情緒仿佛又在胸口絞作一團。
但是,不可以,秦霧對自己說,真的不可以。
她閉上眼,又想起了她的父親母親。
感情如此多變,她不要去經歷。
秦霧從洗手台便抽了一張紙,往眼睛旁邊一抹。
她靠在洗手台旁,腿都要站麻了,這才把她明確拒絕許嘉年的小作文給寫好。
秦霧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錯別字。
然後她把這段文字粘貼到手機里許嘉年聊天界面對話框上。
秦霧還是記著許嘉年說的那個什麼自然風景保護區,一邊吸了下鼻子,還在後面加了句「所以那個自然保護區在哪裡?」
她將沾濕了的紙巾丟進紙簍里。
秦霧覺得自己的手指無比沉重,大拇指慢慢挪到了「發送」鍵上。
她點了下去。
秦霧感覺在這一瞬間,自己的心空了一塊,仿佛什麼東西消失了。
然後下一瞬間,消失的東西又回來了,直接堵在秦霧的心口。
因為……他媽的……那麼一長串她要發給許嘉年的小作文。
在發出去之後,旁邊多了一個消息未送達的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下方出現這樣的提示。
許嘉年的消息彈了過來。
【嘉:回來了。
】
草。
秦霧看著鏡子裡自己微紅的眼眶,覺得自己剛才白揪心糾結了。
她被拿捏住了。
許嘉年預判了她的預判,提前拒收了她的消息。
這波他在大氣層。
秦霧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
她轉身,不知道是什麼心情,生氣倒也沒有。
秦霧覺得自己好不爭氣。
她居然覺得莫名的輕鬆與喜悅。
秦霧去開洗手間的門,準備回去。
一開門,卻險些撞上一個人。
她抬頭,看到一張久違又熟悉的臉。
是秦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