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五
三毛五
秦霧的第一反應就是退回去, 然後趕緊把門再給關上。
沒想到秦漪露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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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晚了。
秦漪露伸出手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並且喊了一聲姐。
秦霧看著秦漪露拽著自己的嫩白手指, 冷冷說了句:「鬆開。」
秦漪露馬上鬆了手。
她瞪大眼, 看著秦霧有些微紅的眼眶,似乎明白了什麼。
秦漪露沖秦霧高聲說了句:「姐,你為什麼躲在餐廳廁所哭?」
秦霧:「?」
你在說什麼豬話?
她從秦漪露身邊擠了出去, 沒有理她。
「姐!」
秦漪露望著她, 扁了下嘴,狠狠跺了兩下腳。
「你為什麼不理我, 不就一個鏡頭嗎, 我不是要賠給你了?」
秦霧有些無奈, 她背對著秦漪露說道:「這不是一個鏡頭的問題。」
「如果不是鏡頭是什麼?」
秦漪露提高了音量問她。
「為什麼要裝傻呢?」
秦霧問她。
秦漪露聽到秦霧這句話, 秀氣的眉耷拉下來。
秦霧被她這麼一說, 險些要忘了許嘉年那回事。
她又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 確認沒問題之後,這才準備出去。
沒想到秦漪露跟了上來:「姐你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秦霧不想回答她。
「姐!」
她還是喚了一聲,「我跟爸媽一起過來的。」
「上次我跟你說景觀很好的餐廳就是這家, 你都不陪我來, 我一個人又不敢過來吃。」
秦漪露亦步亦趨跟在秦霧身後, 一疊聲說道。
秦漪露覺得秦霧的脾氣來得沒有來由,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 她怎麼還沒有消氣?
秦霧並沒有生氣,她只是不太想搭理她了。
她有什麼要跟秦漪露交流的必要嗎?
「那你去跟爸媽吃。」
秦霧頭也沒有回, 就這麼輕聲說道, 「可以不用跟著我。」
「姐你肯定是一個人過來的, 為什麼不過來跟我們一起吃?」
秦漪露問,「上次你就不在家吃飯了……」
「你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秦霧問她, 「這樣挺沒有意思的。」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秦漪露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你想跟我一起,我就要跟你一起嗎?」
秦霧輕輕挑了眉。
她在餐廳里香檳色的玻璃鏡子中,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秦漪露。
秦漪露很好看,從頭到腳都打扮精緻,像一個不諳世事的洋娃娃。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困惑不解,還有一絲埋怨。
埋怨自己不理她。
「可是……可是……」秦漪露又跺了跺腳,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你跟我過去吧。」
她大著膽子伸出手來,試圖拉住秦霧的手腕,「你一個人吃飯不無聊嗎?」
秦霧走過一個拐角,前方便是餐廳的正廳。
。
在暗色調的光芒下,她皺起了眉。
「不過去。」
她靜靜說了句。
話音剛落,她便拐了個彎。
秦漪露還是緊追不捨,高跟鞋點在地上噠噠噠地響。
秦霧抬起頭來,在這復古的迴廊盡頭,她看到了許嘉年。
在這般復古高貴的氛圍之中,他站在那裡,身形頎長氣質高雅,並無現代人的突兀。
他看到了秦霧,俊秀的眉輕輕挑起。
許嘉年走了過來,低頭對秦霧溫聲解釋自己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裡:「我怕你先走了。」
秦霧想所以你就守在女廁所門口附近等我嗎?
她點了點頭,走到許嘉年身邊,試圖甩開身後的秦漪露。
許嘉年當然注意到了跟在秦霧身後的秦漪露。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秦霧生性敏感。
她似乎一直在迴避著這個妹妹。
許嘉年自然也無視了秦漪露的存在。
「下一首要聽什麼?」
他挑起了一個秦霧並不排斥的話題,「我讓鋼琴師彈。」
秦霧從走廊邊的裝飾玻璃旁,看到秦漪露還綴在身後。
「《野蜂飛舞》,我要聽這個。」
她的心情很煩躁。
很長一段時間,她的壞心情來源於秦漪露這個人。
許嘉年有些驚訝,但還是吩咐了下去。
摘了手錶,正緩緩且有節奏彈奏著舒緩浪漫情歌的鋼琴師收到了這個請求。
他正在深情搖晃著的腦袋停頓了一瞬,敲琴鍵的力道重了幾分。
媽的狗甲方,他心裡想。
「可以,但是要加錢。」
他對傳消息的侍應生露出優雅的微笑,「許總肯定不介意的。」
秦漪露實在受不了自己被無視了。
「姐!你跟他什麼關係?」
秦漪露的聲線很尖很細,扯入秦霧的耳朵里。
「我跟他什麼關係,你沒有知道的必要吧?」
秦霧的嗓音有些低,似乎在壓抑著情緒。
許嘉年沒有說話,只站在秦霧身側,安靜瞥了秦漪露一眼。
如無必要,他自然不會加入她們的對話。
秦漪露看他一言不發的模樣,心中暗罵了好幾句小白臉。
真的是氣死了,她姐就算要找娛樂圈的人談戀愛,怎麼著也得是個當紅男明星起步,怎麼輪得到他!
「他太糊了!」
秦漪露嫌棄許嘉年。
「紅不紅不是衡量一個人是否成功的標準。」
秦霧覺得秦漪露還是很幼稚。
她怎麼能那麼幼稚呢!
幼稚得就像,從小到大都被保護得很好很好。
「走吧,我們回去吃飯。」
秦霧扭頭看許嘉年,神情有些抱歉,「對不起啊,她的話我並不同意的。」
許嘉年鮮少在意他人看法。
但他在意秦霧的看法。
他垂眸看了一眼秦霧輕輕皺起的眉。
他不喜歡秦霧皺眉。
他想撫平它。
兩個人安靜地走,秦漪露還在後面追著。
秦霧目不斜視,沒有看旁邊靠窗餐桌上的人。
直到她經過一張靠窗的餐桌,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響起。
「漪露啊,漪露,我們在這裡,你要去哪裡?」
秦漪露親媽朱朝華放下手中的銀質刀叉,柔聲喚道。
秦霧的身形被高大的許嘉年擋著,她並沒有注意到她。
或者說,朱朝華眼中只有秦漪露的存在。
「我看到秦霧了!」
秦漪露走過去,拉住朱朝華的手,「她不理我。」
秦先往嘴裡送沙拉的銀叉停頓住了。
他本來還在跟朱朝華討論這餐廳的鋼琴曲彈得好聽,很有氣氛。
一聽到秦霧的名字,他的神情便變得有些不自在。
「她就那樣,你去找她做什麼?」
朱朝華心疼秦漪露被冷落,埋怨了一句。
秦霧本想裝作聽不到的,但聽到朱朝華這句話,腳步頓了下來。
她想了想,還是輕嘆了口氣。
沒必要的,沒有跟他們交流的必要。
但就在這時,秦先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叫了一聲:「小霧。」
秦霧輕輕閉上眼,長睫輕顫。
此時正廳里傳來的鋼琴曲彈出最後的長音,而後畫風一變,慷慨激昂、節奏明快的《野蜂飛舞》響起。
在這鋼琴曲中,她扭頭對許嘉年說道:「許哥,我家裡人叫我,我過去看看,要不你先回座位上等我?」
許嘉年很執拗,他搖了搖頭:「我跟你一起過去?」
秦霧抬起頭來,直視著許嘉年那深邃溫存的雙眸。
「好。」
她竟然答應了。
讓他看看也無妨,沒準看到她這樣的家庭,許嘉年會馬上連夜扛著火車逃跑了。
秦霧轉過身去,看了一眼秦先,他倒是沒太大的變化。
或許是日子過得滋潤,秦先不顯老。
秦漪露坐在朱朝華身邊,朝她招了招手:「姐,是不是只有爸叫你,你才肯應?」
秦霧歪著頭,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許嘉年是跟在秦霧身後走過去的。
只要他想,他可以刻意收斂自己的光芒,當一個完美的背景板。
許嘉年知道秦霧有主見,他亦不會對他人家事過多置喙。
他就靜靜地看著,直到秦霧真的需要他時,再伸出雙手。
「爸。」
秦霧看著秦先,敷衍喊了一聲。
秦先的目光卻沒有放在她身上,反而落在了她身後的許嘉年身上。
二人的目光碰了一碰。
許嘉年想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秦先了。
是在秦霧學校的校友基金會上捐獻金額最多的捐贈者介紹上。
秦先也覺得許嘉年很眼熟,他記得自己見過這個人。
在某次高端晚宴中,他見過許嘉年站在人群中央,被無數權貴簇擁,而他的確有受人追捧的資本。
許嘉年,啟盛集團實際上的掌舵人,身家超千億,投資涉及國內外多個行業,但為人極其低調,連見過他模樣、知曉其名諱的人都很少。
秦先不動聲色,他暫時還沒辦法確定站在秦霧身後那年輕人就是傳說中的那位,這太不真實。
或許是自己眼花了,秦先告訴自己。
「啊,小霧。」
秦先回過神來,他的目光從許嘉年身上收回。
「我跟人在吃飯,先過去了。」
秦霧隨意打了聲招呼,便想離開。
但朱朝華哪裡會放她離開,她替受冷落的秦漪露出氣:「秦霧,你也太不孝順了吧,上次直接從家裡跑出去了。」
「這次在外面看到我們,怎麼連招呼都不打了?」
朱朝華拍了拍秦漪露的手背。
秦霧心裡想,朱朝華應該巴不得她不出現。
她冷冷瞥了一眼朱朝華。
秦漪露問秦霧:「姐,你要過來跟我們一起嗎?」
秦霧將頭髮撩到耳後:「我跟別人一起過來的。」
朱朝華這才注意到站在秦霧身後,比她高了一個頭的許嘉年。
「跟男朋友?」
她的語氣有些酸。
許嘉年不論樣貌氣質都是絕佳,朱朝華想不到秦霧一段時間沒見,居然撈到一個這麼好的男朋友。
還未等秦霧否認——她面對朱朝華,反應一向比較慢,秦漪露便搖著朱朝華的手臂:「媽,爸,秦霧都不理我了,她怎麼能因為跟別人談戀愛不理我?」
秦霧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這兩件事有必然聯繫嗎?
不是,她哪時候談戀愛了?
秦漪露在說什麼豬皮話?
「我……」沒有。
秦霧正待說話,卻被秦漪露又搶先說了:「你們管管秦霧,她就算談戀愛也不能找一個娛樂圈糊逼吧。」
秦漪露想,要讓秦霧認識到許嘉年就是一個小白臉糊逼,不能被男人的花言巧語蒙蔽雙眼。
正好讓父母管管她。
朱朝華長長地「哦——」了一聲,斜著眼看了一眼一臉平靜充當乖巧背景板的許嘉年,眼神輕蔑,語氣意味深長。
原來是一個娛樂圈沒什麼名氣的明星啊,那差不多,跟秦霧很配,這顏值估計也是整出來的。
朱朝華不待見秦霧,見不得她好。
一直一言不發的秦先回過神來,趕緊在桌子下踢了一下朱朝華。
先不管眼前這年輕人是不是就是許嘉年,但朱朝華這眼神和語氣也過於冒犯了。
秦霧揚起了下頜。
大多數情況下,她對外界事物都是淡漠得甚至有些麻木的,很少因為什麼事有情緒波動。
但朱朝華說許嘉年,她生氣了。
朱朝華仗著長輩身份對她犯病,也不能對著許嘉年犯病。
人家多好一個人,被朱朝華這麼嫌棄?
惡不噁心。
「朱朝華。」
秦霧往前走了一步,漂亮的眸子盯著這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
黑白琴鍵上鋼琴師完美的手飛速彈奏,掀起這節奏極快的鋼琴曲的高潮。
「當小三當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秦霧的咬字仿佛嚼碎了口中的冰。
「自己是什麼下賤貨色不知道?
輪得你來對別人評頭論足?」
秦霧笑了,「桌上碟子洗挺乾淨的,你要不要照照自己是什麼噁心模樣?」
朱朝華不敢置信地看著秦霧,險些一聲尖叫出來。
她一句話,便揭開了她掩飾多年的傷疤。
「秦霧,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朱朝華站起身來。
她揚起手,準備扇秦霧一巴掌。
卻先被秦霧按住了手腕,一把將她摜回座位上。
「打我?
你打得過嗎?」
秦霧繼續笑。
許嘉年站在她身後,這才往前走了一步,將她伸出的手攏了回來。
他左手按住秦霧的左側肩膀,大掌寬厚有力。
許嘉年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將秦霧那不知從何而起的怒氣平息。
「好了。」
他說道,低聲哄她。
他將自己的燙金名片抽出,拿著它,從秦霧的右側身體越過,放到桌上。
朱朝華並不是沒見識,她認出了名片上的公司名字,啟盛集團,估值至少千億,投資多個行業,業務涉及海內外,藏在這公司後的許氏家族亦非常低調。
「啟盛集團,許嘉年,做點小生意而已。」
許嘉年修長的手指將名片翻轉,露出上面公司的名字,「主業不在娛樂圈,抱歉。」
「暫時還不是小霧的男朋友。」
他略微頷首,眸光依舊平靜,但隱隱帶著迫人的壓力,「但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