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線（二）
番外—if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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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年站在家門口, 愣了一瞬。
他很誠實地承認：「我就住這兒。」
「明星也住這裡嗎？」
秦霧驚訝。
不至於吧，她以為就算是一個糊逼, 那條件應該也不會太差。
「嗯。」
許嘉年淡淡應了聲。
秦霧這才注意到她的這個問題多少有點冒犯。
她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好, 只能慌亂地點了點頭，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家裡。
秦霧沒想到，前幾天還是她當水軍老闆的許嘉年, 幾天後居然就變成了她的鄰居。
她打開電腦, 開始登陸各個小號給許嘉年發表評論，把冷冷清清一個超話搞得熱熱鬧鬧。
許嘉年雖然人糊還窮, 但給秦霧發錢的時候還是很快的。
他給秦霧發了個紅包, 然後慢悠悠地打開了自己微博帳號的粉絲列表。
許嘉年不知道秦霧就是那個他花了五毛錢買的水軍。
所以他以為今晚見到他還把他認出來的那個隔壁鄰居, 應該會關注他的微博。
然而許嘉年失望了, 粉絲列表里都是前幾天找的那個五毛水軍開的小號, 其餘的關注者一看就是殭屍號。
他從頭到尾刷完了自己的粉絲列表, 沒有找到疑似隔壁鄰居的號。
許嘉年垂下眼睫，心想或許隔壁鄰居只是碰巧見過他，還達不到粉絲的程度。
好, 他果然只有花五毛錢買來的粉絲一枚。
這個時候, 微博消息提醒亮起。
有新的粉絲關注了你。
許嘉年有些驚訝, 亦有些開心, 以為是隔壁鄰居因為今晚之事所以出於禮貌關注了他。
他點開, 果然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活躍的號。
許嘉年猜測這個新增粉絲就是隔壁鄰居，竟有些雀躍。
但馬上, 微信消息發來。
【五毛水軍：老闆！】
【五毛水軍：老闆我又找到一個帳號, 還可以關注你, 給您加個粉絲。
】
許嘉年：「……」
他不知道，從某種程度, 他也算猜到了一半。
【嘉：好。
】
【嘉：[五毛錢紅包]。
】
秦霧也不知道許嘉年如此期待著一個真情實感的小粉絲。
她不追星，許嘉年的模樣雖帥，氣質雖好，但終究只在她心中留下淡淡的印象。
但她後來發生的一件事，直接讓許嘉年誤會她就是忠實粉絲了。
事情出在秦霧用小號發在超話的一條彩虹屁。
【鍵盤修煉成精：哥哥的新劇馬上就要播出了 [超期待]，不知道哥哥最近有沒有營業呢？
】
她只是這麼隨手一發，沒想到許嘉年真的看了，還回復了。
【許嘉年回覆：有。
】
隨後不久，許嘉年發表了一條微博，內容很簡單。
【許嘉年：今日有演出，在X鎮。
】
秦霧此時也坐在去往X鎮的動車上。
她計劃到S市周邊的X鎮拍組風景攝影，沒想到許嘉年在那裡居然有演出？
X鎮不是一個很小的小縣城嗎？
在那裡還能有演出？
秦霧心裡感到有些好奇，但沒放到心上，她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邊想著今天拍攝的主題。
她下動車之後，便攔了輛計程車往X鎮郊外趕。
拍風景照，自然是不會留在鎮上的。
結果在經過X鎮中心的某個廣場的時候，秦霧遠遠地看到了舞台背景板上的許嘉年照片。
這張許嘉年的照片，秦霧私底下吐槽過很多次拍他的攝影師。
拍出來的許嘉年毫無靈氣。
但他就是好看，遠遠的便能抓住秦霧的目光。
出於好奇，秦霧讓司機停車了。
反正她計劃在X鎮留幾天，今天過去湊湊熱鬧也行。
秦霧在廣場外看到了很多大爺大媽在擠著。
她驚了，沒想到許嘉年居然如此受年紀大的大爺大媽歡迎。
湊上去之後她才知道了真相。
原來這些人都不是來看許嘉年的，而是因為看完演出之後可以領洗衣粉和不鏽鋼臉盆。
秦霧一聽又洗衣粉和不鏽鋼臉盆，馬上來勁了。
但沒能成功搶過這些大爺大媽。
來都來了，她就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順便看看許嘉年的「演出」。
秦霧來得晚，只能坐在靠後排的位置。
她打了個哈欠，等了很久，許嘉年才在最後一個上台。
他唱了一首歌，不算驚艷，但都在調上，咬字標準。
畢竟許嘉年只是個演員，臨時讓他來唱首歌，實在是難為他了。
但他很認真地對待這個工作。
台上的人很認真專一，但台下的人不見得。
他們來這裡只是因為有免費的東西可以領，而不是為了來看許嘉年。
由於認識許嘉年的緣故，所以秦霧的目光一直放在許嘉年身上。
他認真地唱完了整首歌，秦霧也認真地聽完了整首歌。
待尾奏落下，秦霧舉起了兩隻手，思忖著自己是不是要象徵性地拍兩下手。
但很尷尬，她的目光跟許嘉年的目光對上了。
不對……這個時候台下這麼多人，許嘉年怎麼會看自己。
秦霧眨了眨眼，有些慌亂。
她往左右掃了眼，這才反應過來。
在許嘉年快要唱完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忍不住要走開了。
只要有一個人起身，周圍的人便會如同潮水一般匆匆跑開。
現在，舞台下的人都聚集到一旁去領免費的洗衣粉和不鏽鋼臉盆了。
整個舞台下，只剩下秦霧一個人。
秦霧直接慌了。
這感覺就像暗中觀察被本人發現一般尷尬。
偷看暗戀對象的社交空間還手滑點讚的尷尬感莫過於此了。
她匆忙提起自己的背包，遠遠地朝許嘉年點了點頭，手足無措，想要趕緊跑。
但由於太過緊張，所以冷不防被排得過於緊密的觀眾座椅絆了一下。
秦霧摔了下，沒大事。
但被許嘉年追了上來。
許嘉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過來找秦霧。
但兩人勉強算是認識的，過來打個招呼也未嘗不可。
他知道從頭至尾，只有秦霧一個人認認真真看完了他的演出。
「好巧。」
秦霧抱著自己裝滿了設備的背，朝許嘉年尷尬笑了笑。
「嗯。」
許嘉年垂下眼帘，目光放在秦霧懷裡抱著的背包。
一個攝像機鏡頭露了出來。
「你知道我在這裡有演出？」
他思考片刻，問了秦霧這麼一個問題。
「啊……」秦霧抬頭，茫然望了他一眼。
她這只是湊巧。
但她現在手裡這設備，還有這追著明星活動的變態舉動，怎麼看怎麼都那傳說中討人嫌的私生飯。
秦霧百口莫辯，只能支支吾吾開口拼命解釋她並沒有跟蹤別人的愛好。
「我看到你微博發了今天在X鎮有演出，就……就也不遠，順路過來看看。」
秦霧想到了許嘉年之前主動發的微博，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完美，她現在看起來只是像一個很忠心的小粉絲，而不是什麼滿腦子想著跟蹤鄰居的變態。
許嘉年輕輕挑了挑眉，表情微有訝色，但依舊平靜。
他用平靜的表情，問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但是你微博都沒有關注我——」許嘉年這句話的語氣雖然波瀾不驚，但在秦霧聽來，怎麼都帶上了一股無奈的意味。
秦霧心道我至少開了二十個小號給你加關注，從犄角旮旯里找出來的一個小號都要趕緊登錄了來關注你。
她這麼兢兢業業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圖你的五毛錢嗎！
秦霧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許嘉年在唱完最後那首歌之後，看著台下的觀眾早已走得一乾二淨，他的眼神即便有所掩飾，卻依然有些落寞。
直到許嘉年看到了她還沒走，那漂亮含情的桃花眸才驟然間亮了起來。
秦霧有些不想說出真相了。
她在聽到許嘉年這個問題之後，只能撓了撓頭說道：「我就是後來好奇搜了下你的帳號，碰巧看到了這條動態，剛好也要來X鎮，就過來看看你。」
秦霧為了撇清自己與那二十多個小號的關係，還裝作無知路人說了句：「你微博好像有幾個很喜歡你的粉絲，很熱鬧。」
這波不僅裝了波路人，還暗中誇了下自己當五毛水軍業務純熟。
秦霧給自己點了個贊。
許嘉年點了點頭。
他相信了秦霧說的話。
看來秦霧確實是因為是他的鄰居，又有那天晚上淺短的交流，這才想起來了解一下他。
許嘉年當演員也有一兩年了，簽了個小小的演藝公司叫一虹娛樂。
公司又窮又小，沒什麼資源。
但也因為又窮又小，才願意簽他。
這麼久了，他一個粉絲也沒有。
這也是正常的。
或許是他本人並沒有那麼優秀，或者是沒有傳說中的觀眾緣。
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整個圈子太大，有許許多多像他一樣的人，在演藝圈的邊緣，演著無人問津的小角色，從未有人會將目光放到他們的身上。
秦霧抓著自己的背包，向許嘉年道別。
她還要去拍照。
「那個……我還有工作。」
秦霧將背包背上，「就先走了？」
許嘉年看她背包里的設備，問道：「你是攝影師？」
「是啊。」
秦霧回答他，「去X鎮郊外拍。」
秦霧往前走了一步，左腳吃痛。
想來是方才被椅子絆了一跤，腳崴了。
剛剛一直站著沒動沒感覺，現在一動腳就覺出痛來。
秦霧抬起一隻腳，抬眸看了許嘉年一眼。
真奇怪，上一次見他，她也是這個姿勢。
許嘉年就……有毒。
秦霧這麼想著，卻聽見許嘉年對她說了一句抱歉。
「抱歉，剛剛走下來應該是嚇到你了，你才走那麼急。」
許嘉年望著秦霧的目光有著真誠的歉意。
因為他方才發現，秦霧在與他目光對視的時候，便已經有些慌亂了。
「沒事沒事。」
秦霧擺手。
這也是她自己沒注意。
「這樣還能去郊外拍照？」
許嘉年真心實意在為秦霧考慮。
X鎮郊外生態保存完好，多處地勢險峻，就連圍繞X鎮的那條河也暗流險灘多。
「應該是行的吧。」
秦霧低頭說。
大不了就下次來。
許嘉年想了想說道：「我可以陪你去。」
秦霧一驚，下意識拒絕：「很麻煩的。」
她拍攝的時候都是自己找角度，調整三腳架還有相機參數。
自己一個人擺弄這些倒不覺得煩，只是許嘉年若是要幫她，估計得被她煩死不可。
「是我的問題。」
許嘉年補充了句，「我不會覺得麻煩。」
「你不忙嗎？」
秦霧語氣鬆動了。
因為等下次來拍也挺麻煩的，這季節剛好就是最適合拍攝的時候。
許嘉年搖了搖頭：「不太忙了。」
除了今天這個演出，他也沒別的工作了。
「如果覺得很麻煩，可以跟我說。」
秦霧還是提前給他打好了預防針。
然而，出乎秦霧意料的是，許嘉年意外的有耐心的。
對待自己的工作，秦霧實在是有些事兒媽。
一整個早上，她至少讓許嘉年幫她來來回回調整三腳架高度、相機角度等調整了幾十次。
然而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許嘉年還是很有耐心地半蹲著身子，等著秦霧指揮他。
「秦小姐，這樣可以了嗎？」
他低聲問道。
秦霧盯著他在遠處青山霧嵐之下的剪影，愣了一瞬。
景與人，這畫面異常的和諧，她竟然有想要將許嘉年也納入鏡頭之中的衝動。
但秦霧從未拍過人，她甚至有些排斥拍人。
一方面，是她很難抓住人物的情感與狀態，她天生共情能力很差。
另一方面，秦霧本身也更加擅長捕捉風景的美感，而對於人物的美感與故事性，她無法把握。
秦霧不會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所以她的攝影之中從未出現過人。
這一點，也被她的老師——業內有名的攝影大師項凌提到過很多次。
項凌不會逼著她改變自己的攝影思路，但也經常會旁敲側擊地提點一下關於攝影作品的意義與內核。
古往今來，真正能夠被人欣賞的作品，向來都閃爍著人性主義的光輝。
秦霧這樣，是不行的。
她想得有些遠了，愣了神，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才回過神來。
「行……行了。」
秦霧確認這角度就是她所認為最完美的。
許嘉年應了一聲：「好。」
他站起身，頎長的身影從攝像機後離開，脫離了這片景色。
秦霧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竟然有些失望。
許嘉年一離開，她眼中所謂完美的畫面竟然也黯然失色。
他就是這般獨特的一個人。
但秦霧也不好意思叫他站在畫面中，讓自己拍一下。
她走到攝像機後，看著鏡頭中完美精緻的風景。
總感覺缺了一塊。
許嘉年應該在裡面的。
秦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她死死盯著這畫面，調整了下參數，然後堅定地按下了快門。
或許是無意，她在畫面中刻意留了一處很明顯的留白。
這是許嘉年的位置，但秦霧沒有鼓起勇氣邀請他走進鏡頭中。
秦霧又去別處拍了其他幾張照片。
回去的時候，她答應給許嘉年發修好的成片。
畢竟這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即便秦霧覺得第一張有留白的那張拍得最好，但她特意將第一張自己留下了，沒有發給許嘉年。
萬一被人家發現就不好了。
秦霧回去之後，也將前段日子在藏區拍攝的風景照給整理好，給項凌發過去。
之前去藏區拍攝的照片，她花費了很多心力，甚至深入人跡罕至的險境，只為了拍下她追求的完美景色。
項凌照例會在這組照片中幫她篩選出他認為過關的作品，拿去參展。
在整理攝影作品的時候，秦霧一不留神將X鎮拍下的第一張風景照給塞了進去。
是因為秦霧在將X鎮那組照片打包的時候，她單獨將這張有留白的給拖了出來，一不小心丟到了去藏區拍的那組風景大片中。
秦霧沒有發現這個小小的過失，她直接打包成壓縮包，發到了項凌的工作郵箱。
項凌過了幾天便回復她了。
【項凌：小霧，你發來的作品我都看過了。
】
【項凌：這影展能夠展出的作品有限，我手上的推薦名額也只有一兩個位置。
】
【項凌：我挑了一下，把其中最滿意的一張給挑了出來，給你推薦參展了。
】
【項凌：小霧，這些日子，你進步很大啊。
】
秦霧一向很聽項凌的話，之前幾次參展，項凌也都是這麼幫她拔罐的。
【5：嗯嗯。
】
【5：好，老師您隨意就好了。
】
這次X鎮與許嘉年的偶遇，讓秦霧對這個對門鄰居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秦霧鮮少見過像許嘉年一般耐心溫柔的人。
這樣好的人，可惜就是不紅。
秦霧覺得有些可惜。
想來娛樂圈就是這樣的，像許嘉年一樣有實力人品還好的不知名明星可能多了去了。
秦霧覺得自己就是個拿錢辦事的、沒有感情的水軍。
但後來每天給許嘉年寫評論的時候，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些真情實感。
之前秦霧看許嘉年出演的網劇剪輯，只是粗粗地掃了一眼。
後來她認認真真又看了好幾遍，還找了許嘉年出演的另外幾部不知名影視劇來看。
許嘉年在其他幾部不知名影視劇中的戲份，遠沒有這網劇里男四的戲份長，只有幾分鐘，還在畫面的邊角。
這個網劇，算得上是許嘉年最好的機會了。
雖然他在劇中出演的是一個不討喜的精神病患者，但這種角色雖然不帥不美，但也最能體現演技。
許嘉年完成得還算可以，以他的經驗來說，甚至算得上天賦異稟。
這天秦霧又打開了網劇官博，準備再去找點有關許嘉年的物料來轉發。
她自我安慰這行為都是身為一個敬業的水軍應該做的，而不是她自己對許嘉年感興趣。
結果一點進網劇官博，她直接懵逼了。
原本網劇官博的背景圖，是一張宣傳海報，許嘉年也在其中，雖然他的版面特別小，根本看不清楚。
但他之前還是在上面的。
但今天宣傳海報上，根本沒有許嘉年的。
取而代之的是網劇官博興高采烈發的一條最新微博。
【請你一定要好好愛我網劇官博：有一位神秘嘉賓要特別出演，大家來猜猜是誰。
】
然後發了張美女眼睛的截圖。
這雙眼，就算是秦霧也能認出來，跟別提她那幾千萬的粉絲而來。
是秦漪露。
網劇官博官宣秦漪露是他們網劇的特別出演嘉賓，瞬間為這部名不見經傳的小網劇拉來了許多人氣。
即便秦漪露是後來強加進來的特別出演角色，但她還是站在了最新的宣傳海報的正中央。
她耳朵上戴著珍珠耳環。
秦霧想，如果許嘉年還在這張海報上，那麼屬於他的版面大小，應該不會比這珍珠耳環大多少。
但總該還是有的。
許嘉年在網劇的宣傳海報上消失了。
秦霧又搜索了一下官博里許嘉年的關鍵詞，全部都消失了。
她原本轉過的視頻微博，也被刪了。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許嘉年的戲份應該是被剪了。
秦霧心情複雜，把這消息跟許嘉年說了。
【5：許哥，你出演的那部網劇怎麼了，怎麼有關你的物料都被刪改了？
】
【5：那我每天的評論轉發之類的，還要宣傳這部網劇嗎？
】
許嘉年過了很久才回復。
回復了寥寥三個字。
【嘉：不用了。
】
秦霧看著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頓住了。
她想要問些什麼，但答案就連她都能猜出來。
秦霧沒有說話，默默地在用她開了不同小號助力才建立的許嘉年超話里簽到。
【鍵盤修煉成精：今天天氣真好，哥哥今天也要元氣滿滿地加油呀！看！我發現了什麼——】
她在這條微博里添加了一個視頻。
是許嘉年在請你一定要好好愛我網劇里的戲份剪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