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藏在畫中的貓
呼吸間,溫度漸漸攀高。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時敏能看清楚駱明鏡的每一根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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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老人曾說過,目光對視時,就是兩個人靈魂的交鋒,若敗了,就會被對方的瞳孔吸去魂魄。
時敏向來不信這些,可是今天,她望著駱明鏡眼眸,忽然像拋入浩瀚宇宙,茫茫然迷失了方向。
失魂了。
他眼尾淡淡染紅,眼眸深邃,含笑非笑,眸中如映星光,輕輕灑落在時敏的眼睛中。
時敏心漏跳一拍,暗暗道:「不妙。」
時家做娛樂業起家,自己畢業回國主要接手的也是月鋒娛樂的項目,不管明星偶像還是網紅,不管是天然的還是人工的,她見過的美人多了,早已免疫。可駱明鏡的目光淡淡掃來時,她心亂了。
時敏抬起手,手背緩緩沿著他修長的眉,高挺的鼻樑,游弋到唇。
駱明鏡便捉住她的手,輕輕吻了她的指尖。
他眼中,分明蘊著**,像火光一樣,每一次與她目光相融,都攝人心魄。
時敏望著他,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支離破碎後拼命藏起的悲傷。
這半遮半掩在笑眸背後的悲傷對於時敏而言宛如誘人罌粟。
「好危險。」時敏默默想,「好想知道他的過去。」
她嗅到了一絲悲傷的氣息,妄圖從他的眼眸中汲取更多的,有關過去的東西。
她愛著這種男人,像孤獨的夜行人,經受過風雨冰霜洗禮後,咬著牙支撐著,搖搖欲墜前行到如今,用盡全力活著,竭盡所能來致敬生存。
駱明鏡身上,有這種氣息。
更令她著魔的,是他身上還有一種消不掉的傲氣。
仿佛只要給他一束光,他就能掙掉枷鎖,張翅飛翔。
時敏手指纏著駱明鏡垂下的碎發,湊上去輕輕吻著,在他耳邊低語:「妖精……」
妖精,勾人心魄的魔物。
駱明鏡愣了一下,只是尚在迷濛中,分不清是幻聽還是她真的說了句妖精。
氣氛大好,接下來或許可以趁兩個人都神魂顛倒的時候順水推舟了。
然而沒想到,駱明鏡剛吸口氣,欺身上去,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咣當一下,小小的單人沙發翻了個底朝天。
這下,剛剛曖昧的氣氛分崩離析,碎成了渣。
駱明鏡趴在時敏身上,而他背上,是那個從舊物市場淘來的單人小沙發。
時敏笑出了聲,她把駱明鏡推開,坐了起來,順手將臉前的頭髮捋到了腦後。
總裁即便是摔了,坐起來之後,依然是總裁。時敏單腿支起,手撐著額頭,側過臉,一雙鳳眸帶著無奈的笑,淡淡看著駱明鏡。
駱明鏡起身,伸出手,把時敏拉起來:「咳……差點。」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臉上尚有淺紅未褪。
差點就**了。
說不清心裡是失望還是慶幸。
其實,不應該這麼草率,說來,這個沙發翻得很及時。
他不能在意識不怎麼清醒的狀態下,稀里糊塗就讓一個姑娘許終身,雖說總裁姑娘不一定會在意這些,但他得負責才是。
剛剛說完心動,就要順勢而上,吃干抹淨,等總裁回過味來,肯定也會覺得他騙得多,真得少吧。
時敏笑看著他,不言不語。
看那不怒自含威的眼神,駱明鏡有了個預感,他連忙道:「姐,打住,我知道你現在想把我這間房子裡的東西都換一遍,但是……」
時敏訝然挑眉,似乎沒料到他能猜到自己的心思。
駱明鏡說:「我要面子,你給的東西已經很多了,我不想讓你在破費……沙發我明天就去買個長的,新的,這個我不要了,但你別再破費了,我還不起。」
時敏既新奇又有些生氣,沉聲道:「只要是我給的,從不需還。」
「話不是這麼說的。」駱明鏡說,「送禮人雖無讓人歸還的意思,但這世上並沒有白送的東西,拿人的,遲早是要還的,以各種方式歸還,人生到頭來都是一筆帳,不管別人如何,我這裡不能留下一筆糊塗帳。姐,我怕你一口氣給的太多,我無論是錢還是情,都還不起。」
時敏不置可否:「沒有這樣奇怪的道理。」
「裡屋有躺椅,姐,你要坐的話,就拿那個。」駱明鏡挽袖子抬沙發,「我去扔沙發。」
他長腿長手,單手扶起碎掉一隻腳的沙發,毫不費力地舉起出門。
時敏慢悠悠晃到裡間,打開房間燈,站在裡屋中央環顧著他的住所。
裡間空間不大,狹長的設計,盡頭擱著一張靠牆的床,深藍色的床單,灰色的被子,低調的冷。
床下床邊是一個個整整齊齊的儲物櫃,木製的,無紡布的,材質倒是不統一。
電腦桌放在靠近門的地方,正對著後面的風景牆。
風景牆是駱明鏡自己畫的,依然是畫室門口的槐樹和他的自行車,槐樹下窩著幾隻曬太陽的貓咪,時敏面帶微笑,手指輕輕拂過牆壁上的畫。
她的手指撫過畫中自行車的時候,頓住。
時敏一臉驚奇,退後幾步,雙手抱胸,歪著頭仔細端詳著這幅牆畫。
不止一隻貓咪。
樹下有三隻。
樹後還有一隻,露著白色的尾巴尖兒。
車框裡藏著一隻黑白色的貓咪。
車前輪擋著一隻白色的貓咪。
槐樹上,金黃色的樹葉中,隱約能見一隻橘黃色的貓咪。
正直畫室四個字的招牌旁有一隻黑色的正在打哈欠的貓咪,畫室的畫字中,藏著一隻貓咪,露著薑黃色的耳朵尖兒。
「可愛。」時敏眼中儘是溫柔,笑看著這些可愛的小貓咪,心裡想像著駱明鏡畫這幅畫,藏這些貓咪時,嘴角帶笑的表情。
門口的風鈴響了。
「哥——我跟何西來了!」
時敏正要撩簾出去,忽然覺得不妥。
她今天心情不錯,不想浪費口舌跟其他人解釋她是駱明鏡的誰。
好在駱明鏡回來了:「來幹嗎呢?」
「給你帶點生意。」許倩倩說,「我跟何西來挑點畫。」
一個年輕男孩兒的聲音也跟著叫了一聲大哥。
駱明鏡問:「往哪兒掛?」
「……我先挑。」許倩倩似乎不太想說。
駱明鏡沉默片刻,直言道:「你倆是不是在校外租房子同居了?」
這對兒小情侶無聲了。
「……看來是了。」駱明鏡說,「許倩倩,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倆吧……」許倩倩說,「情比金堅。」
何西也幫著女友說話:「大哥放心,我跟倩倩也不是剛在一起的,我自認為我是負責可靠的男人,哥也不是第一次見我了,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我們想很久了。」
何西雖然年紀比許倩倩小,但的確品行端正,為人正直。
但,問題不在他這兒。
駱明鏡問這個不省心的堂妹:「你不是要出國讀碩嗎?」
「不是還有半年嘛……」許倩倩說,「就是因為要忙申請,才不想在宿舍住,大家作息不一樣,真是煩得要死,搬出去才能靜下心準備材料。」
既然她想清楚了,駱明鏡也不干涉,揮手:「挑吧。」
小情侶歡天喜地挑畫,駱明鏡走到裡屋,撩起帘子,看到時敏倚著他的電腦桌,拿著本書閒閒翻著。
兩個人對視一眼,莞爾。
許倩倩說:「四幅啊,我們走了,紅包轉你。」
駱明鏡應了一聲:「拜。」
等風鈴靜下來後,駱明鏡低聲對時敏說:「回來見你不在,以為你走了。」
「你還欠我晚安沒說。」時敏抬起眼皮,說道,「沒聽到你說,我捨不得走,今天就沒法結束。」
「我發現你……」駱明鏡笑,「很會撩。」
拐上長安路,何西胳膊底下夾著畫,牽著許倩倩的手,兩人經過廣場時,許倩倩眼前一亮,說道:「何西快看,保時捷卡宴!」
「什麼車?」
「我超想買的車!等我以後成那種國際知名的服設師了,我就買台卡宴,我快愛死保時捷的設計了。」許倩倩咂咂嘴,說道,「大伯家十年前就有,羨慕死人,小時候坐他家車,都不敢大聲說話,那個時候就想要保時捷,流線是真漂亮。」
「大伯?對了倩倩,你這個哥是表哥還是堂哥?」
「堂哥。」許倩倩說,「他就我大伯家的,超有錢。」
「表哥吧。」何西以為她不知道,解釋,「不一個姓的是表哥。」
許倩倩翻了個白眼:「別把我當白痴好嗎?我爸爸這邊的,我跟駱明鏡一個奶奶,他就是我堂哥。」
何西不解:「你姓你媽姓?」
「哪有,是我大伯倒插門唄。」許倩倩說,「我爸說大伯當年輟學不上,跑到船塢廠給人家打工,勾搭上老闆千金了,當時以為就是個開廠的,沒想到是家族企業,現在沿海和國外的那些船,整套東西,包括軸承都是人家家壟斷的……所以我大伯結婚就改姓了,跟老闆姓駱,生個兒子也是人家的,所以我倆不一個姓。」
何西總算是弄懂了這家子的關係。
許倩倩說:「你別看我哥天天哭窮,裝落魄流浪藝人,其實家裡超有錢,只要他回家去,那不都是他的?」
何西明顯聽出了裡頭有故事:「他怎麼不回去?留在這兒幹什麼?」
許倩倩愣了一下,好久才道:「算了,不說了。反正也挺慘……」
作者有話要說:喵~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