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此時,死牢。

  夙長卿抱著腿坐在牢里的木板床,神情頹然,早就沒有先前的意氣風發。

  隱約聽到絲絲動靜,乍一抬頭,夙長卿就見到夙戎安靜的站在牢外,夙長卿心驚了一下,轉瞬他才冷靜下來,「夙戎,你怎麼又來了?」

  「來看看你。」

  夙戎面無表情的道:「你說你手上證據證明父王的死是君上下手的,那些證據呢?」

  聞言,夙長卿頓時警惕起來,他厲聲喝道:「夙戎,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是不是想把那些證據拿到手之後就都銷毀?」

  「如果你真的敢這樣做的話,你對得起死去的父王嗎!?」

  s𝕋o5𝟝.c𝑜𝓶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你慌什麼?」

  夙戎抬眸,他語氣平靜的道:「夙長卿,你在慌什麼?」

  他一步一步的逼近,直到靠近牢獄的小門,夙戎才停下來,他神情清冷的望著夙長卿,「且不說,父王的死究竟是不是君上下的手,但如今,你有證據卻不肯交出來,你讓我如何信你?」

  「父王不僅僅是你的父王,他也是我的父王,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

  「夙戎。」

  夙長卿突然喊了他一聲,沉默片刻,他閉了閉眸,又睜開,語氣艱澀的道:「夙戎,我是不是真的可以相信你?」

  夙戎並沒有說話,他神情冷靜的望著他。

  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夙戎向來重情重義,極為看重承諾,若他做不到的事情,自然就不會答應。

  對於他的品性,夙長卿也是知道的。

  「好。」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夙長卿終究還是答應了:「我可以把證據交給你,但是,夙戎,當初我把證據一分為二,各自藏在別的地方,雖然我願意相信你,但是我信不過夙璟,所以,我只能將一半的證據交給你,你就看在父王的份上,為父王討回一個公道!」

  夙戎道:「另一半呢?」

  「除非你能救我出去,若不然,我是絕對不會將全部的證據都交給你的。」

  相信是相信,但夙長卿並不願意將所有的籌碼都放出去。

  夙璟口口聲聲的說是要查出他父王的死,可恨,這一切不過就是他在做戲罷了!

  忽而,夙長卿冷哼一聲:「夙戎,看在都是親兄弟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別太相信夙璟的話,若不然,最終你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這就不必你費心了。」

  夙戎道:「證據。」

  夙長卿道:「在我的書房。」

  「好。」

  夙戎並未再說些別的話,他目光深深的看了夙長卿一眼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夙戎將軍。」

  肖厲抱著劍靠在牆壁上,見著夙戎出來,他便迎了上去,「不知夙戎將軍是要出宮,還是要去見君上?」

  「出宮。」

  既然夙長卿說了,證據就在卿王府,那夙戎自然就是要跑一趟的。

  如今夜已深,他也不便打擾君上和君娘娘。

  聞言,肖厲垂首道:「既然夙戎將軍是要出宮,那肖厲就先回去回稟君上。」

  「嗯。」

  夙戎應了一聲,便轉身朝著宮門那邊的方向走去。

  若是再晚上一些,怕是宮門都要落鎖了。

  出了宮門後,夙戎便直接去了卿王府。

  雖說夙長卿被關押起來,但夙璟並沒有動他的卿王府,不過,府里的那些奴婢侍衛全都已經撤走了。

  如今,卿王府荒涼得到處都長滿了野草,無人打掃,處處都是塵埃。

  當初的卿王府有多熱鬧,眼下的卿王府就該有多落魄,不過這一切,都是夙長卿自己討來的,怨不得旁人。

  來到卿王府之後,夙戎並沒有直接從正門裡走進去,而是直接翻牆。

  夙戎也算是來過幾次卿王府,對於王府裡面的布局還算是熟悉,他記得夙長卿的書房所在,便一路尋了過去。

  所幸,夙長卿的書房並不顯得凌亂。

  夙戎走進去之後,隨手就把房門給關上了。

  書房裡擺著的都是些古籍,案桌上還擺放著沾著墨水的宣紙。

  夙長卿只跟夙戎說過,證據就在他的書房裡,但具體在哪裡,卻又沒有直接說出來。

  於是,夙戎便將整個書房都翻找了一遍,最終,卻就找到了他一直都想找到的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上面的灰塵已經被擦得乾淨,甚至,還用綢布包裹了起來。

  夙戎抬頭看了看夜色,也沒有再發現別的可疑的東西,他就帶著檀木盒子回了戎王府。

  -

  第二日。

  正值卯時,夙戎進宮上朝,還把昨日從卿王府找到的檀木盒子一併帶上。

  夙璟正好也有別的事情想交代給夙戎,便在下朝之後,他讓夙戎去了御書房。

  「這就是夙長卿所說的一半證據。」

  夙戎將檀木盒子擺在桌面上,也就昨日回去後,他將檀木盒子打開,才發現裡面裝的其實就是曼陀毒。

  裝著的曼陀毒的分量並不多,很顯然,是已經被用過了。

  想必,當初,夙長卿就是憑藉此物來認定,對父王下手的就是君上。

  因為,曼陀毒,只有君上才有的。

  「曼陀毒?」

  夙璟將檀木盒子打開,忽而冷笑道:「一半的證據?」

  「夙長卿他可真的是防得厲害,但他可曾有想過?若孤真的下定決定要殺了他,就算他把證據藏起來,那又如何?終歸是沒有能出現的那一日。」

  「孤讓他拿著證據來跟孤親自對峙,他又不肯,你說——」

  夙璟閉了閉眸,又睜開,冷冷的道:「夙長卿他究竟都在想著些什麼?」

  如今的夙長卿就像是撞入了死胡同,他認定的事情,就一心認定了,連查都不肯查。

  這當真是以前那個性格溫和的卿王爺?

  「孤究竟是哪兒虧待了他?」

  夙璟揉了揉眉心,就算他如今也想查到皇叔的死因,查起來也是艱難,畢竟,皇叔都已經離世這麼久了,又沒什麼突破口能夠讓他去查。

  這兩日,夙璟也是忙得很。

  「君上息怒。」

  夙戎緩緩的道:「當年之事,臣也是能打聽一番的,若父王果真是因曼陀毒而亡,那臣自當為父王討回個公道,只不過......」

  夙戎忽而,抬眸直直的望著夙璟,道:「還請君上告知,當年君上可有將曼陀毒交於旁人?」

  「交於旁人?」

  聞言,夙璟不禁陷入沉思。

  曼陀毒確實是由他來保管,就連解藥,他的手上都有,只不過,他似乎不曾有將曼陀毒交代過給任何人。

  「在孤的印象中,並未有交給任何人,不過......」

  夙璟突然想到,「孤可以帶你去看看孤藏著曼陀毒的地方。」

  其實在御書房的牆壁背後,還有一個小小的密室,而那裡面,就是藏著曼陀毒。

  夙戎隨著夙璟的腳步走進去,他道:「君上,這個密室只有君上知道麼?」

  「不是。」

  夙璟想了想道:「還有在幼時侍奉著孤的奶娘,不過,孤的奶娘早就已經離世多年了,那是,皇叔可還在世......」

  夙戎忽而冷不丁的道:「若君上的奶娘將此秘密告知旁人呢?」

  也不排除會有這個可能。

  君上的密室,擺放著的就是各種各樣的毒藥,最早時,這些毒藥都是用來控制死士的。

  而曼陀毒正是其中的一種。

  只有被君上培養的死士,才能用上曼陀毒,曼陀毒算是慢性毒藥,不過立刻要了他們的性命,但卻是會慢慢的,一點點的侵蝕著他們的壽命,若是沒有服下定期的解藥,那他們就會慢慢的衰老,直至死亡。

  「孤不知。」

  夙璟揉了揉眉心,神情鄭重的道:「或許真的是孤大意了,不過,孤會順著你的猜測,去查一下當初究竟是不是奶娘把這個秘密給泄露出去了。」

  正說話間,夙璟和夙戎將擺放在密室里的毒藥分量全都看了一遍,果真發現,其中曼陀毒的分量變少了。

  所有的毒的分量都是有案底的,就連進出都是有記錄的。

  偏偏,曼陀毒的分量變少了,可在記錄上卻是空白的。

  究竟是誰,能夠在進入御書房卻沒有被發現?

  甚至......

  他連密室都能悄無聲徐的進去了。

  夙璟瞬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苦笑:「沒想到,竟真的是孤這邊出了差錯,若皇叔真的因孤的疏忽而死,那孤還真的不能全怪夙長卿......」

  「君上,臣也會盡力去查。」

  夙戎語氣淡淡的道。

  就連君上都不知情,那也著實不能將全部過錯都推到君上的身上去,但很可惜,夙戎知道,就算他將今日的所有全都告知夙長卿,夙長卿也是不會相信的。

  「臣也會去跟夙長卿要到另一半的證據。」

  夙戎又道,他有種預感,也許,在夙長卿手中的那另一半的證據會是找到真相的突破口。

  只是夙長卿向來只相信自己相信的,對於別的說辭,統統都不相信。

  「孤明白。」

  夙璟深深的嘆了口氣,「若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孤會想辦法的。」

  夙戎:「多謝君上。」

  說完這事,夙璟瞬間就想起了前去魯國一事,他也是因著這事,才想著把夙戎給叫到御書房的。

  「對了,孤還有別的事情要你去辦。」

  夙戎怔了怔,頓時就反應過來,他垂首道:「不知是君上所說的是何事?」

  「魯國君上大肆張揚娶妻一事。」

  夙璟慢慢的道:「孤本是打算跟安安一起同去魯國,卻不知......」

  說到這,夙璟的唇角忽而有了一絲淺笑,他眸光溫柔的道:「安安如今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身嬌體弱的,她自是不能出遠門,孤也不想離開她太久,所以,孤便想著讓你代替孤去魯國。」

  夙戎一時沒說話。

  原來當日見到的穆姑娘已經有了君上的骨肉。

  夙戎的神情頓了頓,片刻後他才冷靜的道:「臣恭喜君上,既然君上不便,臣自當代勞。」

  「魯國的喜宴就在半個月後,再過幾日,孤派肖厲與你同行,皇叔的事,孤不會不管,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才肯罷休。」

  夙璟心裡想了想,又叮囑了一番:「不過,魯國不似夙國,魯國君上向來生性多疑,如今又要大肆張揚辦喜宴,不知其中有沒有什麼不好的心思。」

  「一旦抵達魯國,凡事都要注意小心,待魯國的事情一了,你便要儘早回京。」

  夙戎垂首應道:「請君上放心,臣明白。」

  「嗯。」

  夙璟頷首。

  說完,夙璟本是打算處理桌案上的一沓奏摺,可見夙戎卻還在,於是,夙璟便道:「若沒有別的事情,你就先回去。」

  夙戎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了御書房。

  殊不知,待夙戎出來之後,迎面卻見到了穆安安。

  想起方才君上所說的話和君上眸間溫柔的神色,夙戎突然就停下腳步,他抬眸望向穆安安,語氣稍稍放緩了些許,他道:「臣見過君娘娘,還有,臣恭喜君娘娘。」

  穆安安:「?」

  嗯?

  夙戎將軍要恭喜她什麼?

  可穆安安剛想開口問他的時候,卻又見到夙戎將軍跟她已經擦肩而過了。

  穆安安:「......」

  見著夙戎將軍漸行漸遠的背影,穆安安不禁覺得有些茫然,她怎麼覺得今天的夙戎將軍有些奇奇怪怪的?

  可能是太累了?

  想不清楚。

  不過,穆安安這會兒過來御書房可是要給夙璟送早膳的,她昨日臨睡前,就有跟夙璟提過的。

  這不,她剛睡醒沒多久,就過來御書房兌現承諾了。

  穆安安拎著食盒,悄悄的走進來,一見著埋首於案桌前的夙璟,她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夙璟,夙璟,你快猜猜我今日給你帶來了什麼好吃的?」

  「安安,過來。」

  一聽到動靜,夙璟就知道是他的小姑娘過來找他了。

  夙璟臉上的神色都變得柔和,他將手上的奏摺合上,擺放在另一邊:「孤可不知安安給孤帶來什麼好吃的。」

  「有你最喜歡吃的糕點!」

  穆安安快步的走到夙璟的身邊,還沒有把食盒放下來呢,夙璟就已經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了,他目光柔和的望著他,語氣溫和的道:「那就辛苦安安了。」

  「我可是一點都不辛苦。」

  穆安安將食盒放在桌面,她笑嘻嘻的把食盒打開,邊說著:「你的早膳可是御膳房的御廚親自準備的,我不過就是跑個腿罷了,更何況……」

  「給你送早膳,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夙璟眸色的溫柔漸深,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慢慢的道:「可是孤會覺得心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