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九杯烈酒


  第25章九杯烈酒

  江其野走了,向旌和謝珉修尷尬地跟宋蠻點了個頭,也緊跟上去。

  徐穆風是男人,當然能從剛剛江其野那一眼對視里讀出同樣的情感。

  他知道宋蠻必然是在感情上出了問題,只是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江其野。

  一個在明城誰都知道的,眼裡只有錢和酒,完全沒心的人。

  而此刻,宋蠻眼底一閃而過的些許恍惚,更加確定了徐穆風的猜測。

  

  其實兩人之間的交往早就有端倪,徐穆風當時還提醒過宋蠻離他遠點,沒想到還是被他傷了。

  看著已經走遠的江其野的身影,徐穆風露出深深的厭惡。

  宋蠻用胳膊推他,「還看什麼,走啊。」

  徐穆風轉身,心裡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問,但又問不出口。

  他垂著頭走在前面,只覺得被一種無能為力的情緒包裹著,心情一落千丈。

  回到家。

  關上房門,宋蠻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才逐漸收住。

  雖然沒想到會在商場碰上江其野,也不得不承認在遇見的那一剎自己心跳的確快了一拍。

  但江其野隨後視若不見的反應,又讓那一點點波瀾瞬間平息。

  衛生間裡,宋蠻脫了衣服洗澡。

  脖子光潔白皙,沒了任何裝飾,之前的鎖骨鏈已經扯斷還給了江其野,如同他們這段關係一樣,斷了。

  宋蠻站在被水蒸氣爬滿的鏡子前,還記得自己上一次這樣看自己,是生日第二天,肩上有他咬下的印記。

  與江其野有關的牽絆曾經一點點填滿她的生活,如今卻在一點點消失。

  宋蠻知道沒有那麼快,也知道需要時間。

  正如今晚的喜劇其實很好看,她也笑得很開心。

  可當水霧瀰漫整個房間,無人看到的地方,自己才知道強撐一晚的兩側笑肌有多酸。

  —

  冠名的事最終沒有任何變動,還是由江納集團擔任唯一的冠名商。

  原先那些等著看「宋蠻被甩,冠名被黃」年度大戲的人也都退了場,紛紛嚷嚷沒意思,被於凱麗溜了。

  【這於凱麗是不是有毛病,沒事瞎傳人家分手?

  】

  【她還說是宋蠻親口跟她說的,宋蠻有病嗎,分手了告訴她?

  】

  【於凱麗就是個是非精,上次人家影視頻道的主持人穿了件跟她一樣的裙子,明里暗裡地說人家是A貨她才是正版,這次又唱衰她們天氣預報,是怕自己涼得不夠快?

  】

  【估摸著是沒她什麼位置了,宋蠻人氣竄得好快!】

  這件事鬧到最後,於凱麗成了最大的冤大頭,被台里上下內涵得不輕。

  明明那些話的的確確是宋蠻對她說的,但誰能知道江納不僅沒撤資,反而追投了兩千萬,指明要做唯一的冠名商。

  現在天氣預報宋蠻只播周一和周三,於凱麗和郭景淳分別播其他幾天。

  可才一周不到的時間,官博底下都是要求給宋蠻多點鏡頭的訴求。

  於凱麗漸漸察覺到了自己這個天氣預報一姐地位的岌岌可危,在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前,她只能啞巴吃黃連,把這個造謠的鍋背了下去。

  —

  上一任冠名商在這周二結束合作,也就是說,本周三開始,片頭要感謝的冠名商就要換名字了。

  主任小心翼翼地給了宋蠻要播報的內容。

  宋蠻看著紙上的那行字。

  好像能從那些字里看到江其野的影子,宋蠻花了很久才讓自己平靜下來,在心裡默念熟記。

  當天晚上的天氣預報,宋蠻出現在電視機里,瓷白的皮膚,溫暖的笑容。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歡迎收看由江納集團獨家冠名播出的天氣早知道。

  江納傳世精釀,把溫柔留給最愛的人。」

  後面那句是江納一直以來的GG詞,從宋蠻口中說出來,卻覺得無比諷刺。

  江其野留給她的,是毫無信任的奚落嘲諷。

  徐礪和周春陽正在家中吃飯,看著宋蠻的節目,隨意道,「喲,江納都來冠名了,看來蠻蠻註定要火啊。」

  周春陽不解,「為什麼這麼說?」

  「他們家那掌權的年紀雖然不大,算是後輩,但眼光犀利得很,就沒見他做過什麼失敗的投資,肯定是看中這其中的潛力了。」

  周春陽一聽也為女兒高興,「你看蠻蠻上鏡多漂亮,字正腔圓的,前天他外公都打電話來表揚了,說她主持得很有活力,特別好。」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女兒。」

  徐礪吹了一波老婆的彩虹屁後若有所思了片刻,「說起來,上次江家那位來醫院看我,我沒在,至今也沒把這個禮還回去,既然他還冠名了蠻蠻的節目,要不我組局咱們吃個飯,也讓蠻蠻和他認識一下,他們年輕人,多拓展圈子不是什麼壞事。」

  周春陽當然沒意見。

  她巴不得宋蠻多認識點男性朋友,早點有個依靠。

  徐礪當即查看了日程表,把時間定在這個周五,並馬上讓秘書去聯繫江其野。

  消息很快遞到了江其野這邊。

  「徐總說想約您吃個便飯,順便聊一聊之前您提的那個合作方案。」

  徐礪在江其野眼裡幾乎等同於徐穆風,一想到這些名字,他就會想到失去了宋蠻這件事。

  甚至,想到那天宋蠻言笑晏晏地和徐穆風走在一起,喝著奶茶,像熱戀中情侶的樣子。

  所以江其野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可冷靜過後,他又改變了主意。

  之前他通過很多關係認識了徐礪,希望能打通他旗下超跑俱樂部的巨大商業資源,尋求合作的可能。

  如今對方主動拋來橄欖枝,自己又才坐到總裁的位置,羽翼還未豐滿,說實話,這樣的合作,從理性上來說,他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

  江其野不是戀愛腦,知道把現實和感情區分開。

  在宋蠻沒有回國之前,他就是一台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維繫著整個江家內內外外的運轉和穩定。

  現在也沒有很差。

  不過就是,又回到了過去而已。

  江其野通知秘書,答應了徐礪的邀約。

  —

  周五如約而至。

  兩天前徐礪就通知了宋蠻周末的飯局,只說是一家人吃個飯,這麼尋常的事宋蠻也沒多想,下班後就開車直奔徐礪說的那家餐廳。

  到停車場後她給徐穆風打電話:

  「你到了嗎?」

  徐穆風懶懶洋洋,「早到了,就等你。

  耍大牌嗎還不來。」

  眼看前面電梯門正在關閉,宋蠻走快了幾步,「等下!」

  她按著開關鍵,見關上的門又緩緩打開,鬆口氣,繼續戲謔著徐穆風。

  「你以為想約我吃飯是那麼容易的事,大把人排隊等著約我好嗎?」

  宋蠻邊說邊低頭走進電梯,正要對幫忙開門的人說聲謝謝,頭一抬,神色僵住。

  江其野淡淡地站在那,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收回。

  徐穆風在電話里回她,「誰稀罕,愛來不來,不來我吃了,餓死了都。」

  宋蠻卻沒心情跟他鬥嘴了,低聲嗯了一下,掛掉電話。

  徐礪定的是圈子裡很出名的一家私房菜,廚師據說是祖傳清宮大廚傳承下來的手藝,只服務高端階層,來消費的客人很多。

  宋蠻伸手準備去按十一樓,卻發現已經被按了。

  所以這個男人也來這吃飯?

  真是冤家路窄。

  宋蠻便悄悄轉了身,和江其野保持了一點距離。

  真實地上演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電梯緩慢上升,兩人各自安靜。

  就在以為誰也不會打破這種和諧的氣氛時,江其野忽然開了口:

  「節目主持得不錯。」

  是在跟自己說話?

  宋蠻愣了下。

  而後反應過來:「哦。」

  一個哦已經是她最大的禮貌了。

  男人又緩緩說:「今天又是誰這麼榮幸排到了隊請你吃飯。」

  宋蠻怔了怔,總算聽出點意思了。

  這人就是聽到剛剛自己電話里跟徐穆風開的那句玩笑,又開始陰陽怪氣。

  宋蠻笑了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是誰都不重要,反正不是你就好。」

  剛說完,電梯就到了。

  宋蠻是第一次來這裡,並不知道徐礪定的包廂出了電梯是往左還是往右,但無論如何氣場不能輸,所以沒再給江其野說話的機會,抬著下巴出了電梯。

  隨便朝左走,把他甩在身後。

  江其野跟在後面出來,看著她明艷的背影,洶湧的情緒一壓再壓。

  他自以為是的理智在宋蠻面前不值一提,她隨意幾句輕飄飄的話就能瞬間擊潰。

  剛剛真的只差一點。

  如果不是電梯剛好到了,他真的想在那句【反正不是你】後,把宋蠻攔腰抱起回停車場,鎖進車裡。

  然後,狠狠堵住她那雙不饒人的嘴。

  深呼吸平息下來,江其野轉身朝右走。

  徐礪訂的包廂在最裡面一間,徐穆風帶著耳機在聽音樂,徐礪敲桌子:

  「我還請了別的客人,你給我像點樣子,別這麼吊兒郎當的。」

  徐穆風耳機里放著重金屬音樂,只看到徐礪嘴巴在動,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什麼。

  正說著,服務員敲門引進客人。

  徐礪一回頭就站起來,「江總來了,快,隨便坐。」

  周春陽也附上笑意,「你好。」

  坐在沙發里的徐穆風抬頭看到進來的人是江其野,愣了幾秒,臉色當即閃過不悅。

  摘下耳機,直言不諱:「怎麼還請了他?」

  徐礪這邊還熱情招呼著江其野,那頭就冷不丁被自己兒子砸了場。

  這是嗑藥了嗎,說的什麼混帳話。

  徐礪轉頭狠瞪了徐穆風一眼,「這是江納集團的江總,趕緊打個招呼。」

  徐穆風冷冷看著江其野,根本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甚至最後又帶上了耳機,完全無視了江其野。

  徐礪有點尷尬,陪著笑臉,「我這個兒子就是有點兒少爺脾氣,不懂事,別計較,來,坐。」

  江其野當然知道徐穆風對自己有敵意的原因。

  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來之前江其野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所以現在也不是很在意。

  正如在心裡,他同樣不屑與徐穆風產生任何交集。

  江其野神色泰然地在徐礪身邊入座。

  這邊剛坐下,那邊門又開了。

  宋蠻剛剛一頭勁兒地朝左走,滿腦子都想的是要把江其野甩了,走去哪不重要。

  結果就是,走到盡頭都沒看到徐礪提的那個包廂。

  不得已問了服務員,這才被帶過來。

  一進門,宋蠻就道歉,「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剛剛我——」

  話未說完,對上桌旁男人深重的黑瞳,宋蠻話卡住了。

  一種晴天霹靂的感覺。

  徐礪今天還請了江其野?

  可徐礪為什麼要請江其野?

  難道他知道了自己和江其野的事?

  須臾間,宋蠻腦子裡閃過無數問題。

  就在這幾秒的空檔里,徐穆風突然站起來,黑著一張臉,「不吃了,我還有事。」

  接著甩門而去。

  徐礪臉色鐵青,想要發作,被周春陽勸慰著緩下來,「算了,穆風本來就不喜歡拘束,隨便他吧。」

  又喊,「蠻蠻,站那幹什麼,過來坐。」

  其實剛剛那一刻,宋蠻本來想要轉身走的,結果徐穆風搶了先。

  弟弟走了,她這個做姐姐的再走,怕徐礪要氣得再次去醫院搶救。

  無可奈何,宋蠻在江其野若有似無的注視下,坐到了周春陽身邊。

  江其野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原以為宋蠻和徐穆風也不過是最近才開始的事,卻沒想到,都能和他的父母坐在一張桌上吃飯了。

  兒子走了,徐礪臉上是有些掛不住的,怎麼說都是失禮了客人,只能把宋蠻推出來。

  「蠻蠻,介紹一下,這是江納集團的江總,你應該聽說過吧?」

  宋蠻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頓了頓,「沒有。」

  徐礪完全沒聽出宋蠻語氣的不對,笑了兩聲,「你每天報天氣預報之前念的那一串啊,可不就是江納集團嗎。」

  大概過去三秒,宋蠻才緩緩吐出一個字:「哦。」

  「……」徐礪的笑意尷尬地僵在臉上。

  他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兒子一聲不吭跑了,繼女腦子也好像突然不大清醒,喝多了似的懵懵懂懂。

  但他到底是繼父,也不好指責什麼,只好用眼神暗示了下周春陽。

  周春陽立即會意,舉起手裡的杯子,「來吧,咱們干一杯,就……謝謝江總支持蠻蠻的節目。」

  宋蠻垂著頭,如坐針氈。

  早知道今天要來吃的這頓飯請了江其野,自己就算餓三天三夜也不來。

  周春陽捅宋蠻胳膊,眼神催促——「發什麼呆,拿杯子啊。」

  宋蠻只想趕緊把這頓飯混過去,極其不情願地對著空氣喝了一口飲料。

  江其野看出她的不情願了。

  連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

  雖然心裡也有情緒,但不想駁徐礪和他夫人的面子,江其野也淡淡喝了杯里的酒。

  酒過一巡,徐礪才想起了什麼似的,道:「還沒跟江總介紹,剛剛走的那個是我兒子。

  混帳慣了,沒規矩,你別介意。」

  說完,又指著宋蠻,「這個是我女兒,宋蠻,在明城台做主持人。」

  江其野怔了一秒,眼底迅速閃過些許驚愕,轉頭,先看了眼宋蠻,又求證似的看著徐礪:「……你女兒?」

  他從認識徐礪開始就沒聽說他還有個女兒!

  徐礪笑了笑,「準確來說,蠻蠻是我夫人的女兒,前不久才回國,之前一直在國外。」

  江其野震驚得半晌沒回神。

  他知道徐礪是二婚,但完全沒想到……

  所以宋蠻和徐穆風?

  江其野不敢相信自己瘋狂地誤會了什麼:「那宋蠻和徐穆風……」

  周春陽笑了,「蠻蠻大穆風三歲,是他姐姐。」

  「……」

  江其野的心臟突然支撐不住這麼大的信息量般,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看向宋蠻,奈何從落座開始,她從未看過自己一眼。

  如同天翻地覆,江其野瞬間明白自己做了多愚蠢的事,一團火從心底熊熊燃燒起來。

  那邊,徐礪說,「關於你上次跟我提的那個合作的事,我——」

  「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其野忽然開口。

  視線是看著宋蠻的。

  「?」

  然而徐礪毫不知情,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我這不是在告訴你嗎,我是這麼想的,我——」

  「為什麼從一開始不告訴我這些?」

  徐礪的話再次被打斷。

  他閉了閉嘴,有點不樂意了。

  這年輕人怎麼回事,談個生意怎麼弄得跟談戀愛一樣,說些話奇奇怪怪的。

  只有宋蠻知道江其野是在跟自己說話。

  她垂眸,無奈嘆了口氣。

  就算自己有心,這頓飯也實在是吃不下去了。

  拿起包起身,「叔叔,我也有事要先走了。」

  「?」

  徐礪懵了,「你還沒吃呢,去哪啊?」

  宋蠻前腳頭也不回地離開,江其野後腳也起身,「抱歉,徐總,我們合作的事改天再談。」

  看著門來來回回開合好幾次,徐礪的嘴也跟著張了又張,直到最後,包廂里就剩他和周春陽兩人。

  緩了緩,徐礪回頭幽幽看著周春陽,不確定地問:「你不會也要走吧?」

  「想什麼呢。」

  周春陽無語,「你是不是眼神有問題。」

  「?」

  到底是女人,當媽的更是心思細一點,從宋蠻進門就發現了不對勁。

  「我懷疑,這位江總和蠻蠻有點什麼事。」

  徐礪:「……啊?」

  —

  江其野追出去的時候,宋蠻已經下了電梯,還好,另一部也很快到了。

  江其野一邊進了電梯,一邊給宋蠻打電話。

  打不通。

  給宋蠻發微信。

  ——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她竟然這麼狠。

  可江其野顧不著那麼多了。

  如果不是今天一念之差來了徐礪的飯局,不知道真相還要蒙在鼓裡多久。

  宋蠻沒說錯他,他真的瘋了,人家只是姐弟倆,他瘋狂的占有欲卻不問青紅皂白地給她下了罪名。

  紅色保時捷很惹眼,電梯門開後江其野一眼就看到,直直走過去。

  在宋蠻開車門之前攔住她,扣住她的手腕。

  「為什麼不告訴我徐穆風是你弟弟?」

  宋蠻覺得好笑,「你給我機會說了嗎。」

  那天晚上步步緊逼地追問和定罪,宋蠻根本插不上話。

  江其野聲音軟下來,低又啞,「那天是我衝動了。」

  宋蠻沒出聲。

  一陣沉默後,江其野又說:「我道歉,是我錯。」

  宋蠻始終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江其野以為彼此的關係能因為自己的這句道歉而回暖,哪怕只是一點也好。

  可誰知,宋蠻看了他幾秒,皺眉,「說完了?」

  江其野微愣。

  宋蠻垂眸,下巴指著男人扣住自己的那隻手。

  「說完麻煩讓讓,我很忙,外面大把人排隊等我,你知道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