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熱氣蒸騰。
聞觀只在下邊兒松松的裹了一條浴巾,身上還落著些透亮的水珠,在暗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性|感。
有點兒讓人上癮。
祈無病看著他,收回思緒,慢吞吞地拿起手機,「明天見面再聊,掛了。」
佘禧堂聽著被他瞬間掛斷的忙音陷入沉思。
「他去麼?」賀渡坐在對面沙發上語氣涼涼的問。
佘禧堂「嗯」了一聲,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就知道,這種出風頭拍馬屁的活動他肯定參加。」賀渡嗤笑,「你可得看住他,別讓他靠近我,不然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拳頭。」
佘禧堂淡淡地說,「他不會靠近你的。」
賀渡皺眉,「你怎麼這麼肯定?」
佘禧堂笑了笑,「他剛才連你的名字都忘了。」
賀渡:「……你說什麼?」
佘禧堂看著酒杯里的酒水光澤,輕聲說,「變化太大了,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掛斷電話的祈無病這邊兒,氣氛不怎麼好。
他看著面前荷爾蒙爆棚的男人,語氣平靜,「為什麼熱水快沒了?」
聞觀捋著濕發,眼底像是畫了墨色的眼線,妖孽似的,「因為我洗得細緻。」
祈無病「哦」了一聲,「一個大男人,洗澡洗了快兩個小時,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裡邊兒挖礦。」
聞觀眯了眯眼睛,「生活精緻而已,你這種糙人不懂的。」他恩賞似的說,「進來一起洗吧,我擔心你沒熱水洗不了,會把沙發弄髒。」
祈無病跟在後邊兒,豪放的脫衣服,「聞醫生,您應該說,用涼水洗會生病,讓人擔心。」
聞觀配合的點頭,「對,怕你生病,我會擔心。」
祈無病翻了個白眼。
進了浴室,他終於知道這狗男人為什麼這麼慢了。
牆壁地面都是黑色小方格的靠牆位置有一個大理石質地的浴缸,裡面滿滿的清水,沒有熱氣,竟然是冰涼的。
旁邊的小台子上有一副耳機,不遠處,還放著一杯深藍色的酒。
怪不得這裡邊兒飄蕩著一股子淡淡的酒香。
「您在浴室里度假呢?」祈無病難以置信的看向他。
聞觀踏著懶散的步子走到浴缸邊兒,直接把浴巾拉開,抬腳坐了進去。
被迫將他全身一覽而盡的祈無病:「……」
真壯觀。
聞觀的身體被涼水淹沒,清澈的水波碰撞在他的胸口。
他的胳膊上還有未痊癒的傷口,像條猙獰的蛇伏臥在那兒。
斯文氣息完全看不到了,只覺得危險,讓人不敢靠近。
他端著酒杯喝了一口,似乎瞬間放鬆了下來,「老毛病,偶爾會頭疼發熱,需要泡涼水降燥。」說著他戴上耳機,點了支煙,慢悠悠的閉了眼睛,「你洗吧,洗完直接出去。」
祈無病「嘖」了一聲,也不再說話,脫完就站花灑下開始沖。
洗著頭髮的時候,他總感覺有一絲被窺視的感覺。
水汽迷濛里,他睜開眼,發現聞觀咬著煙,正盯著自己看。
眼神相當詭異。
祈無病關了花灑,任水流順著髮根流到眼睫毛上,凝成水珠搖搖欲墜。
他抬腳走過去,一點兒不怕看的樣子,蹲在聞觀手邊把他嘴裡的煙拿下來,自己咬上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在兩人之間,迷幻般的色彩蔓延著。
他嗓音有些清冷的沙啞,「都是男人,你盯著我做什麼?」
聞觀的嘴角勾了勾,「美人在骨不在皮,且無關男女。你的骨架很好看,所以,我是在欣賞。」他伸手把煙又拿了回來,「你害羞的話,我就不看了。」
祈無病哼笑,「呵,你好好看,別眨眼。」
他轉身,站回去洗的慢了點兒。
男人之間莫名其妙的較勁兒總是格外幼稚。
他仰頭閉著眼,修長的脖頸很細,鎖骨更是突出,卻不顯得脆弱,是屬於少年的勁瘦力量。
腹肌向下,直達腳踝。
都被聞觀收入眼底,細細品味著。
他黑色的髮絲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像一隻斷了翅膀的烏鴉。
脆弱頹廢,又兇狠莫測。
明明滿是從骨子裡散發出的衰敗感,卻又迷濛中透著淡淡的勾|引。
聞觀無聲的笑,眼底暗光滑過。
欣賞的越發起勁兒。
祈無病在水流中抬眼看他,臉上帶著挑釁和高傲。
他說,「被男人盯著看,我還沒輸過。」
聞觀拿著煙抽了一口,「怎麼,還被誰看過?」
祈無病冷笑,「還能有誰,另一個世界的你唄。」
聞觀頓了頓,沒再說話。
祈無病快洗完的時候,發現聞觀已經不見了。
台子上只剩下一個藍牙耳塞還躺在那兒。
他拿起來塞耳朵里聽了聽,沒什麼旋律,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彈珠掉在木板上的聲音,還有各種清脆到空靈的碰撞聲。
很詭異。
像是墜入深海的感覺,莫名的窒息感越來越重。
細小的聲響讓他後背發麻,刺|激感直逼大腦。
他趕緊摘了耳機,眉頭深鎖,聞醫生是不是也有什麼病?
聽的什麼玩意兒。
帶著這個疑惑,他套上T恤和短褲走了出去。
祈福被聞觀趕去了陽台,已經趴在窩裡睡著了。
房子裡光線昏暗,聞觀的門緊緊的關著,似乎也已經入了眠。
祈無病躺到沙發上,長腿露一小半伸在外面,另一條大剌剌的搭在沙發背上,懷裡抱著毛毯,睡姿相當霸氣。
並沒有想像中的輾轉反側,他反而很快就困意上了頭,沒幾分鐘就著了。
這種奇怪的踏實感還沒被他琢磨出個所以然,就已經落入了溫柔的黑暗裡。
深夜兩點半。
聞觀並沒有睡。
他躺在床邊那個巨大的圓筒形機器里,神情放鬆。
整個機體不停閃爍著墨藍色的光,旁邊一排按鈕,沒有任何標示。
但他記憶深處像是用這玩意兒用了很多次。
習慣性的就按了最頂端的按鈕。
正對頭部的兩邊突然伸出了兩條透明導管一樣的東西,像機械手般直接貼在了太陽穴的位置。
一陣涼意。
突然,全身都開始劇烈發抖。
他的大腦像是被電|擊槍猛烈的擊打,疼入骨髓的痛楚瞬間席捲了全身。
平時偶爾的頭疼在這一刻就像是撓痒痒。
這種擊中靈魂的巨大痛感竟然還很熟悉,仿佛以前經歷了許多次。
不知道疼了多久。
一些零碎的記憶碎片隱隱約約的出現在腦子裡,但都像是被罩上了一層紗布,模糊不清。
他滿身是汗的直起身,眼神失了以往的淡定自如,此刻儘是掩蓋不住的凌厲和狂躁。
疼痛絲毫未減,還在不停的朝著大腦侵襲,他撐坐著掏出了手機,直接打給了Alston。
「睡了麼。」
Alston壓著嗓子,「這個時間,你說呢?」
聞觀難忍的揉了揉太陽穴,「抱歉,這麼晚打擾了,我想問你個事兒。」
Alston不耐煩,「給你三分鐘。」
「你這個機器怎麼拿回記憶?」他低聲說。
Alston瞭然,「我那天就在想,你怎麼可能那麼快就恢復,還以為你是鋼鐵大腦呢。」
聞觀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這個機器是初代,咳咳,巧了,你也是第一個實驗者。」Alston突然有些心虛,他立刻解釋道,「不過你當時來拿的時候我就提醒你了,說這個功效到底怎麼樣還不確定,可能會死人,但你還是堅持拿走用了。」
Alston想起那個時候聞觀的樣子,就起雞皮疙瘩。
他當時瘦了很多,看著平靜,衣著乾淨工整,還是那副熟悉的高冷樣子,但眼底卻瀰漫著一片黑色,像是陷入絕望卻佯裝無謂的瘋子。
「沒關係,我可以當你第一個實驗體,一旦成功,你就能申請第一個國家專利,對你絕對有益無害。」
本來還有些猶豫的Alston立刻拍板兒了,「行!不過我先說好,一切超脫想像的後果全部你自己承擔,先簽個合同吧,省的以後找我麻煩。」
聞觀點頭,「可以。」
簽完後,他問道,「怎麼操作?」
Alston把碩大的機器推出來,揭開了上面的一層黑布,驕傲的說,「操作很簡單,躺上邊兒按這個Sea按鈕,就不用動了。」
「剩下的時間,你只需要,」Alston臉色凝重了起來,「用盡全力的承受痛苦。」
他說,「抽取部分記憶不僅需要機器數據的處理,也需要和你的大腦做出連接,就像……抽絲剝繭,把你最重要的記憶猛提出來,疼痛度相當於在無麻醉的狀態下剔骨,一次只能抽取一部分,要十次才可以。」
聞觀聽著,表情不變,淡淡地說,「那之後,記憶還能恢復嗎?」
Alston說,「能,但和你抽取記憶的次數一樣,要再躺十次,才能一點點回收。」他看傻子一樣看著聞觀,「受這麼大罪把記憶抽了,之後還想再弄回來?你是不是有病。」
聞觀歪著頭想了想,「是有點兒。」
Alston:「……」
他還是想不明白,「上次我把眼珠監控給你那事兒被魏隊知道了,他扣了我半年的研究公費,這次你得讓我全身而退,必須給個理由。」
聞觀眼睫低垂,似乎含了光,聲音輕輕的,「我怕嚇著他。」
Alston:「……誰。」
聞觀:「我的病人。」
「當時我一頭霧水的看著你離開,魏隊三個小時後就他媽接到了消息,直接扣了我一年的公費。」Alston咬牙切齒,「你是不是有病,現在還真打算找回記憶?」
聞觀點了一根煙,看著燃燒的火光,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語氣還是很淡定,「我只是不喜歡這種感覺。」
Alston問,「什麼感覺?」
「一無所知的混沌感。」他說。
十次疼痛?那就扛十次。
Alston說,每一個中間都要隔一段時間,兩周最佳。
但上次抽取記憶,他就因為沒有間隔,而是直接連續受了十次,創傷很大,還有了後遺症。
頭疼腦熱,身體偶爾會像被火燃燒,偶爾又會像屍體一樣冰冷,這都是強力清除記憶導致的後果。
無法根治。
所以這次,起碼要間隔一周,不然就會器官衰竭。
聞觀掛了電話,靜靜地坐著把煙抽完,起身去了客廳。
他穿著寬鬆的長褲,光著腳,黑豹一樣靜謐無聲的走近沙發的位置。
直到離祈無病有半步的距離,他停住了。
落地窗外的月色映在少年身上,周身精緻的輪廓被點點光痕勾勒。
他睡得很熟,也很安靜,呼吸聲幾乎聽不到,連胸口的浮動都很小。
睡相乖巧的讓人心疼。
很乾淨。
聞觀的鼻尖動了動,還很好聞。
溫柔的朦朧里。
他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的覆在了祈無病的胸口位置。
感受著手底下細微的動靜——
砰,砰,砰。
是心跳。
暖暖的,好像能驅走四肢的冰冷和那劇烈的疼。
他的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絲弧度。
嗓音輕柔。
「你的心跳聲,真好聽。」
作者有話要說:聞醫生聽的曲子是顱內高|潮純音樂。
Bubbles——YosiHorikaw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