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祈無病?你是不是有病?!」中年男人橫眉豎眼,臉色鐵青,竟然是認識他的。

  祈無病面帶歉意,「我不知道你肚子不舒服,直接指出來真的對不起。」

  中年男人:「……」

  不遠處明顯愣住的賀渡:「……」

  卓亞美更是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幹淨簡單的打扮,更陌生的是他的氣質和氣場。

  完全是,不同的人。

  佘禧堂盯著突然出現的他,摸著下巴一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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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面無表情的梁酌也明顯陷入了思考,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難道是另類藝術表現?」祈無病才注意到眾人的目光,很有求知慾的問。

  那中年男人臉都僵了,筆握在手裡愣是沒把最後一筆甩上去。

  「鄭叔,你別放在心上,他開玩笑呢……」旁邊兒的負責人額頭冒汗的安撫,頭一回碰到這種狀況,一時間慌的亂了陣腳。

  他轉身沖祈無病喊,「別在大師創作的關鍵時刻胡鬧!」

  祈無病睜大了眼睛,「你們管這個叫創作?」他做了個誇張的驚訝表情,「你們是不是看我年紀小故意逗我?」

  鄭江智的大師派頭怎麼都端不下去了,把毛筆一扔,袖子一甩,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哼!!!」就離開了。

  負責人:「……」

  這邊兒明顯搞事情的祈無病還在慢吞吞地表達觀點,「雖說我不太懂吧,但這明顯就是胡亂甩上去的啊,沒有規律沒有框架,只是幾條亂七八糟的線條而已,還歪歪扭扭,毛筆都劈叉的乾巴了,嘴裡還發出像拉屎拉不出來一樣的聲效……」

  負責人:「……祈無病!」

  祈無病正要再說,就被佘禧堂揪著領子揪了出去。

  他被直接扔到了不起眼的角落,接受質問。

  「你幹什麼呢,出個場非得這麼隆重?」

  祈無病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剛才的單純似羔羊似的小王子模樣瞬間消失不見,「我是真沒懂,他剛才是在創作?」

  佘禧堂緩緩點頭,「準確來說,是沉浸在他自己世界裡的無腦創作。」

  「那些誇他畫的好的都是認真的嗎?」祈無病真誠的提問。

  旁邊兒跟上來的梁酌破天荒搭了一句,「是認真的。因為他們把自己都騙過去了。」

  祈無病沉默不語。

  「你一會兒可能,也要經歷這種場面,不過你的畫我還是放心的。」梁酌眼底帶著探究,輕聲說,「畢竟合作多次,你手底下總能作出我想要的風格。」

  他提出建議,「現場再來一次?」

  祈無病:「……」

  佘禧堂在旁邊兒慢悠悠的鼓勵,「加油,你可以的。」

  祈無病愁眉緊鎖,似是在思考,十秒後,他說,「畫,怎麼不畫,證明我能力的時刻這不是又來了麼。」

  活動的**總是圍繞的大觸們的現場產出,足夠吸引眼球的話,名聲要麼打出去要麼就是更穩。

  祈無病的畫架簡簡單單的,剛立在那兒沒多久,廳內幾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有的純粹對他這個人好奇,有的是湊熱鬧,有的是想看看這位少年天才的畫技會進步,還是會退回垃圾。

  鄭江智也捋著鬍子暗搓搓的站到了人群後,不遠處是賀渡和卓亞美。

  「他畫作水平沒毛病啊,怎麼還現場展示?想出風頭想瘋了吧!」卓亞美沒好氣的嘟囔著。

  賀渡沒出聲,認真的看著畫架前的少年,眼底的情緒出現了一絲波動。

  「想畫什麼?」佘禧堂站在祈無病身旁彎著腰問他,幾乎貼在了他的耳側。

  舉止得體又把控極好的親昵。

  祈無病壓根兒沒感覺出來,慢吞吞地回答,「畫個豬吧。」

  所有人:「……」

  佘禧堂也停頓了一下,好像沒聽清似的又問了一遍,「你要畫什麼?」

  祈無病耐心的重複,還帶著絲沒辦法才選擇的無奈,「豬吧。」

  他腦子裡真的只對豬有點兒輪廓感。

  佘禧堂表情詭異的後退一步,「……那你開始吧。」

  原先的霍瞑最擅長的就是人面像。

  因為他手臂上的那個紋身是賀渡親手刺上去的,也是他親自設計,意義重大。

  之後霍瞑就開始拼了命的鑽研人面像,其他風格的全都放棄了。

  這次突然來個豬。

  別說一向淡定的佘禧堂沒想到,連厭煩他的賀渡都吃了一驚。

  他從來沒有見過祈無病畫除人面像以外的東西,有點兒震驚,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想笑的衝動。

  賀渡:我怕是瘋了。

  眾目睽睽下。

  祈無病拿起了畫筆。

  開始慢悠悠的在調色盤上來回跳。

  差不多沾了七種顏色,才把彩虹般的筆頭戳在了花板上。

  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什麼花哨的弧線,他像個剛學畫畫的孩童,一筆一畫都認認真真,速度不急不躁,這個創造態度簡直能拿去當教科書。

  佘禧堂看著他表情平淡卻透著隨性的樣子,終於確定。

  他絕對不是霍瞑。

  周圍的人時不時發出驚嘆,動不動就一聲「啊!」「哦!」「天吶!」「神來之筆!」「畫龍點睛!」「莖上添花」!

  好不容安靜下來又會出現亂七八糟的呼吸聲嘆息聲。

  祈無病:……畫畫真不容易,好像被一群蒼蠅圍在中間,我還不如去賣酒。

  此時離十三廊兩條街距離的一個簋街倉庫里,悄無聲息的發出陣陣火光。

  被火團團圍住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

  他身上像是被鉛紙層層包裹,露著水銀般的顏色。

  周圍的火舌都爭先恐後的在他周身試探,卻怎麼都燃燒不掉。

  男人的臉在火光里若隱若現,嘴角掛著絲駭人的笑意。

  他嗓音嘶啞,像是被燎傷後的聲帶破損。

  「成了!成功了!聞醫生!我成功了!」

  激動的低吼完,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羞澀起來。

  「這下,我終於可以去找你了……」

  小房間裡。

  聞觀面前擺著一盤水果,青綠的顏色看著格外健康。

  他拿著刀叉一口一口的吃著,不慌不忙的總結,「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魏潛輕輕的哼了一聲,「胡煥的事兒呢。」

  聞觀:「不熟。」

  襲珧在一旁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我查到了點兒東西,憋在心裡好久了,觀爺,你要不聽聽看?」

  聞觀抬眼,「你說。」

  胡煥在霍瞑面前的身份,就是那個提醒他讓他改名兒的神棍。

  還友好地幫人家把新名兒都起好了,就是「祈無病」。

  後來,這個神棍搖身一變變成了精神病患者,定期去找聞觀做心理諮詢。

  在這期間。

  他竟然還時不時的去找霍瞑,給他一些自製的致幻劑。

  那個時候霍瞑的精神壓力已經到了一個頂點,像是過剛的稻草,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他在上邊兒不停的施加壓力,一次一點,像是在折磨自己的獵物,慢慢地看著他自我毀滅。

  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胡煥銷聲匿跡。

  但所有的記錄都被刻在了眼珠監控里,這些罪證像是被人親手遞到了眼前。

  處處透著詭異。

  「眼珠監控是你親手交給霍亂的吧?」魏潛語氣平靜。

  聞觀把最後一塊兒小青瓜塞進嘴裡,這才開口,「我從研究院拿的眼珠監控編號785,你們查到的那些監控編號是多少?如果一致,那我還真是嫌疑大了。」

  魏潛頓了頓,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這個,我還真沒注意。」他轉頭問襲珧,「你注意到了嗎?」

  襲珧白了他一眼,「咱們手裡的是679,不一樣。」

  他語氣忿忿,「早跟你說過,這些事兒跟觀爺沒關係,你偏不信……」

  魏潛一巴掌拍在襲珧背上,「珧兒,我今天在這兒鄭重告訴你,把你對他的崇拜濾鏡給我拿了!救你一次不代表他就是個知法守法的好公民了!好醫生也有犯罪的可能性!明白嗎!」

  襲珧一拳錘到半路硬是拐到了桌子上,終究還是沒敢大著膽子再揍魏潛一次,後勁兒太大了。

  「凡事講證據!你他媽一口一個懷疑!老子還懷疑你對我圖謀不軌呢!」

  魏潛沒有立刻回敬,反倒安靜了一會兒,「這點,你倒是沒說錯。」

  襲珧:「……」

  沉默中。

  有人早已站起了身,端起了空盤,走到門口要求警衛員再來一盤,仿佛把這兒當成了飯堂。

  兩人的視線看過去。

  聞觀轉身,淡定的笑了笑,「看你們如此激烈,我不忍打擾,再吃一盤兒我就撤了。」

  魏潛:「……」

  襲珧:「……」

  天色漸暗。

  畫廊里燈火通明,屋頂的光照在大廳中間。

  耗了兩個小時。

  祈無病的畫,終於完成了。

  他長鬆一口氣,挺直的背瞬間彎了彎,直接懶著靠在了椅背上。

  雖說是一場必輸無疑的表演,但他還是拿出全部的專注和熱情,畫出了這張想像已久的玩意兒。

  畫架被轉了過去。

  完整的圖案顯露在眾人面前。

  很,奇怪。

  各種顏色夾雜摻合,混凝成了一種奇妙的色彩,迷幻又奇詭。

  有種說不出來的視覺舒適。

  顏色歪打正著,倒是調出了水平,還挺好看。

  但這圖案,卻是相當一言難盡了。

  隱約能看出個碩大的豬頭,寫實又抽象,豬耳朵像倆大風扇似的,線條倒是美觀。

  豬鼻子就比較一言難盡,比頭都大,驚悚又帶著扭曲的萌感。

  「這是……豬腳?」有人發出疑問。

  祈無病回答,「不,這是豬眼。」

  「這個呢?這個總會是豬腳了吧?」

  「不,這是豬尾巴。」

  空氣仿佛凝固。

  猛地,被人聲一一擊破。

  「這張畫如此抽象!畫出了常人畫不出來的藝術風格!」

  「對啊!童真中透著世故!斑斕里還藏著些可怖和扭曲!」

  「他竟然如此天才!不走尋常路!另闢蹊徑的把全部色彩全用上了!多麼奇妙的創意啊!」

  祈無病:「……」

  他嘴角抽了抽,對著這群藝術點評家說出了心中對此畫的真正創作理念。

  「我以為,那些顏料全部放在那裡的意思,就是讓我全都塗在畫板上……」他眨了眨眼睛,「呃,是我理解錯了嗎?」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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