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祈無病身體僵硬,好像回到了以前被聞觀固定在病床上治療的感覺。

  有忐忑,有不安,還有被危險抵在牆角的無措。

  「聞醫生,你冷靜,一定要冷靜,要怎麼治療咱們可以商量,不要這麼極端……」他採取講道理的方式,爭取把處於弱勢的地位往上正一正。

  但是沒用。

  聞觀的手套很涼,很滑,觸感像蛇。

  他沒說話,沿著祈無病的下巴開始摸,倒不是曖|昧的觸碰,而是像在找什麼。

  他慢吞吞地說,「單純的檢查,別緊張,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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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無病怒了,「你他媽讓我怎麼放鬆?!」

  聞觀的手停頓了一下,垂眼看他,「『你他媽』?」

  祈無病習慣性地認錯,「……對不起,我不該說髒話。」

  聞觀「嗯」了一聲,手停在了胸口位置那塊可疑的紅痕上,「這是怎麼了。」

  祈無病低頭看了一眼,滿臉焦躁,「不知道!你快讓我變正常!我動不了很難受!」

  聞觀笑出了聲,眼神還泛著涼意,「不知道?這很明顯是咬痕,被人咬了這裡竟然不知道?」

  祈無病一時間頭疼腦熱,也更加慌亂,擔心自己真的會起點兒什麼不可言說的反應,那就真解釋不清楚了。

  對一男的起反應這怎麼說得過去!

  他開始口不擇言,「我,我忘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別再摸了,求你……」

  「求我?」聞觀扯了扯嘴角,他猛地捏住了胸口處一點,冰冷,又透著溫柔。

  ……

  他轉頭,看著祈無病,認真又專注,「你是因為我硬的嗎?」

  祈無病抿著薄唇,心底里一陣陣冷風呼嘯而過,「……我不知道。」

  聞觀的手停下了。

  沒有繼續他研究般的撫摸。

  他拿出一顆藥丸,放進祈無病的嘴裡,「咽了。」

  祈無病聽話的咽了下去。

  聞觀把手套取了,把毛毯蓋在他身上,伸出乾淨修長的指頭捏住了他的下巴,「看著我。」

  祈無病抬眼,眼底閃著絲淺淡的光痕,眼眶和鼻尖都有些紅。

  聞觀放輕了聲音,「我最後再問一遍,你是因為我硬的嗎?」

  良久的沉默。

  祈無病張了張嘴,嗓音低啞。

  他說,「是,是因為你。」

  聞觀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那就好,還要搬走嗎?」

  祈無病垂著眼睫,「不搬了。」

  聞觀眼底毫無波動,安靜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起身就走,「你的身體很快就會恢復,我去趟醫院,不用等我。」

  祈無病嘴角抽了抽,看似乖巧的「嗯」了一聲。

  他躺在床上,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後,一個翻身就躍了起來,僵了好半天,雖然有點兒不靈活,但還湊合。

  這麼多年,頭一回肢體速度脫離閒散的範疇,祈無病胡亂套上衣服,裝了些日用品,背著小書包跑到陽台,準備帶著狗一起跑,結果發現,狗不見了。

  門口放狗繩的小櫃門開著,繩子也沒了。

  聞觀這個王八蛋,去醫院還帶著狗?!

  祈無病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幾次,抬腳就走,左看右看一臉戒備,像個偷了東西的賊。

  原本覺得變了很多的聞觀,其實壓根兒沒變,骨子裡讓人懼怕的東西一直都在那兒,只是平時被他掩蓋的太好。

  竟然一下子讓自己放鬆警惕,還覺得親近了?

  祈無病「呵呵」冷笑,腦子真是被草泥馬踢了。

  倒也不是無處可去,他急病亂投醫,直接衝去了佘禧堂住的地兒。

  屬於他的房間裡還堆滿了畫,根本就沒有要清理一下住的意思,他還住在祈無病租的那個房間。

  祈無病撐著門框,調整著快速奔跑的急促呼吸,儘量冷靜的開口,「堂兄,意外事件,實在沒辦法,我得提前住這兒了。」

  他頓了頓,「你看,收拾收拾?」後邊兒的話沒說出來,他覺得是個人都能聽出來自己趕客的意思。

  佘禧堂偏偏不是人,愣是接不到信號,反而一臉熱情的後退邀請,「床都給你鋪好了,你睡床,我打地鋪。」

  祈無病噎了一下,「你那畫室不是有懶人沙發床嗎?你住你屋啊?」

  佘禧堂理由充沛,「裡邊兒好久沒收拾,顏料的味道太濃了,很刺激健康的。況且這幾天我還感冒了,必須得有一個好的環境休息養病。」

  祈無病毫無同情之心,冷血的開口,「你感冒就更不能跟我在同一個空間了,傳染我怎麼辦。」

  佘禧堂一臉憂傷的看著他,「你大半夜這麼突襲,我一點準備都沒有,趕我走不太合適吧無病哥哥。」

  祈無病抖了抖,總覺得身後有涼風,不能再拖了,先進屋再說。

  他擺擺手,走進屋把門一關,「就這一晚,明兒趕緊搬過去。」

  佘禧堂「哦」了一聲,遞給他一瓶啤酒,「這是怎麼了?你不是在聞觀那兒住嗎?」

  「總是住醫生家也不是個事兒啊,兩個大男人多不方便。」祈無病咬著牙,聲音仿佛是硬擠出來的,他喝了口酒,「你明天收拾收拾趕緊住回去,本來地兒就小,不嫌擠麼。」

  佘禧堂嘴角勾了勾,「等我病好了,就不怎麼睡這兒了,會在畫室里熬一整晚的,別怕。」

  祈無病眯著眼睛看他,「我怕?我怕什麼?」

  佘禧堂笑意更深了,「是,你什麼都不怕。」

  今晚發生的事太過衝擊,緩過來的祈無病躺在床上,看著小天窗外的夜空,感覺到自己的臉遲鈍的燒了起來。

  死前認識的那個聞觀,再怎麼變態也沒過分成……那樣!

  他翻了個身,到底是他媽的為什麼啊。

  有病?

  腦子有病?

  感覺還病得不輕?

  果然醫者是不能自醫的麼?

  他摸了摸胸口處的那塊紅色痕跡,疑惑的皺眉,還有這玩意兒,到底怎麼弄的……

  讓祈無病想不通的事兒有太多,但按照他的性格,好奇心雖重,但也只是三分鐘熱度,問號太多,太麻煩,也就懶得探尋了。

  關於什麼殺人案件,還有那神經兮兮的侄子,他都懶得去想。

  時間再久,他也融不進這個世界,像個看戲的,看看就好。還是倒騰酒吧比較有意思。

  琢磨好了明天的行程計劃,祈無病終於睡著了。

  只是在這個夜裡。

  那消失已久的夢魘卻再次降臨。

  混沌的夢境裡,他好像走在一個空曠的類似教堂的地方。

  兩邊並排放著長椅,還帶著長桌。

  像是個吃飯的地方。

  椅子都很矮,不像是給成年人坐的,像是幼兒園餐廳里的東西。

  燈光明亮。

  卻看不到人影。

  祈無病猛地轉身,看向一個方向。

  區別於吊燈的黃色光芒,那個地方散發出來的,是火的顏色。

  還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聲音。

  是一群孩子。

  祈無病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在叫囂著疼痛,混亂中,他聽清楚了,那些孩童們——

  在尖叫。

  特案組的夜晚格外忙碌,一個個都沒睡,精神抖擻的在會議室里開會。

  魏潛把一沓子文件「啪」在桌子上,嗓音是不知道熬了幾宿的沙啞,「線索全連起來了,霍凡,還有周華亭嘴裡的那個胡煥,在很早之前都和禁|藥鏈的開發者有過聯繫,關係還不淺。這段時間死的幾個人,也都是在黑市里買過迷|幻藥的。死亡原因雖然不同,但都在他們體內找到了一個東西。」

  「是什麼?」

  坐在角落裡的聞觀起身把一個瓶子放在桌子上,「這是五塊碎玻璃,大小不一,有的已經碎成了幾毫米,檢驗過,是嚼碎的。」

  其他的人都驚了一下,「屍體的牙齒里有這些碎渣?」

  聞觀坐了回去,「沒有,頭部雖然被破壞嚴重,嘴內部卻是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碎玻璃的痕跡。只是在喉管的位置,有瓶子摩擦的傷痕。」

  他眼底平靜,「這些屍體唯一相同的,就是死之前都生吞了一個瓶子。」

  「那瓶子怎麼是碎的?」

  「玻璃瓶殘片檢測出是新納米技術製造,裡面含有唾液。」

  「為什麼生吞進肚子,卻在體內被嚼碎了?」其他幾個人都開始後背發毛。

  襲珧語氣冰冷,「因為瓶子裡裝的東西是活的。」他頓了頓,「至於是什麼,等唾液檢測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一片靜寂里,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

  是專案組的成員,叫陳辛辛,他長得很清秀,看似單薄,卻是個空手道高手。

  似乎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下發言,他有些緊張,臉紅紅的,「聞醫生,那些碎片呢?除了唾液沒別的東西了?」

  聞觀沉默了一會兒,看向他,「暫時不清楚,提取到了一點,還在化驗。」

  襲珧慢吞吞的接了一句,「裡邊兒的東西可是破這個案件最大的關鍵,什麼時候能驗出來?」

  聞觀睏倦的眯了眯眼睛,「兩天左右。」

  門突然被推開,前廳守著的小許滿頭大汗的喊了一聲,幾個字里儘是疲憊,「出大事了!」

  魏潛皺眉,「怎麼,有人大半夜來警局報案?」

  小許差點哭出來,「是狗!狗尿了!尿我腳上了!」

  眾人:「……」

  聞觀起身,紳士十足的道歉,「不好意思,我這就帶它出去遛遛,估計一會兒要拉了。」

  襲珧眨了眨眼睛,「祈無病不是一直在遛它嗎?怎麼這次你還專門帶出來開會?」

  聞觀慢吞吞地說,「他今天身體不適,走不了路。」

  魏潛「嘿嘿」笑了一聲,「別是為了想做點兒什麼,給人家打了全身麻|醉所以動不了了吧?」

  襲珧瞥他,「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不要臉?」

  聞觀停頓了一下,點頭,開口,「確實是這樣,遺憾的是並未得手。我先走了。」

  襲珧看著他的背影,表情空白:「……」

  魏潛摸著下巴湊近,「嘖,你剛說誰不要臉來著?」

  襲珧移回視線,笑容僵硬,「這事兒要是你做那確實不要臉,換成聞醫生,就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魏潛的臉色瞬間黑透,他一拍桌子,語氣陰森,「今晚,加班。」

  遛完狗回到家的聞觀,看著昏暗又空蕩的房子,沒什麼表情。

  他沒開燈,就那樣站在黑暗裡沉默。

  像是又再次回到了以前日復一日的孤寂里。

  他低頭看著腳邊趴臥著的福哥,嗓音輕輕的。

  「你又被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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