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行李呢。」祈無病咬著煎蛋問。

  聞觀慢條斯理的切香腸,「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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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無病奇怪的看他一眼,「租金我已經轉給你了,是你自己不收的,扣我行李是什麼意思啊。」

  聞觀一臉淡定,「你現在是我的病人,得對你負責。」

  祈無病皺了皺眉,「我覺得我現在沒毛病了,特正常。」

  「找到讓你硬的人是誰了麼。」聞觀語氣平靜,卻一鳴驚人,話題跳躍的讓人懵圈。

  祈無病愣了一下,耳朵有點熱,他佯裝不耐煩,「我看視頻才有感覺的,怎麼突然問這個啊,我真是服了……」

  聞觀說,「什麼視頻,我看看。」

  祈無病:「……」

  「今晚做一次身體檢查,如果真沒事兒,你想走我也不攔著。」聞觀做了個總結低頭開始吃飯,不再理他了。

  祈無病一點兒都不想做什麼檢查,他覺得自己太不對勁了,自從搬進這個房子開始,就出了問題。

  得修正。

  得跑。

  帶著狗一起跑。

  吃完飯,聞觀破天荒的提了個小建議,「今晚一起睡吧。」

  祈無病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果斷拒絕,「不必了,我睡沙發挺好的。」

  聞觀倒也沒堅持,轉身就進去了。

  祈無病越琢磨越不對勁。

  自從聞觀醒了後,樣子就怪怪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躺在沙發上想半天,還是起身去了他的房間。

  「砰砰—」

  象徵性的敲了兩下他的門。

  祈無病推門就進。

  聞觀似乎剛沖了個澡,屋子裡一陣淡淡的沉香,是上次在他襯衫上聞到的味道。

  他坐在床邊,沒戴眼鏡,瞳孔里透著淡淡的涼。

  「又想一起睡了?晚了,我改主意了。」

  祈無病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到他對面的凳子上,「我是想問你個事兒。」

  聞觀挑眉,「什麼。」

  「那個貓眼監視器你還記得麼?」祈無病語氣認真,「有人說,你以前也買過,你有印象嗎?」

  聞觀很平靜的回答,「嗯,最近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確實有。」

  他頓了頓,「但是不知道用在了什麼地方,警察也懷疑過我,後來查了發現型號不匹配。」

  祈無病說,「你都記起什麼了?」

  「很亂,失憶前的我和霍亂有過交集,不止是治療,再多的我也說不出來,總之,我不能肯定自己是無辜的。」聞觀眼睫微微下垂,有些淺淡的哀傷,「你會怕我嗎?」

  祈無病聳肩,「怕你做什麼,你又不會吃了我。」

  聞觀抬眼看他,眼底情緒翻騰,回想到了在夢裡見到他的那一幕,「這可說不準。」

  一陣沉默。

  祈無病覺得氣氛更彆扭了。

  他不想聊了。

  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聞觀的視線一直跟著他,直到被門隔斷。

  深夜兩點。

  一聲極其微小的開門聲。

  聞觀從他的房間裡出來了,沒穿上衣,就著一條寬鬆的睡褲,在有些寒意的空氣里竟然也沒有一絲髮抖。

  他腳步緩慢,似乎還有些搖搖晃晃。

  終於走到了沙發邊。

  祈無病渾身上下裹的嚴嚴實實,就露一個毛絨絨的頭頂。

  他呼吸綿長,睡的格外沉穩。

  聞觀盯著他的臉,眼神冰冷又陰鬱,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

  危險的侵略氣息瘋狂的蔓延,仿佛要將他撕扯著一同墜下深淵。

  意識沉寂的那一刻,聞觀記的清楚。

  是他親手破壞自己的大腦神經,造成了部分記憶沉睡。

  本來很確定失憶後的聞觀一定會把記憶找回來,但沒料到即將成功的時候還是出了差錯。

  他沒有進行最後一次機器震顫,兩部分記憶無法融合,只能經歷一次破碎的混亂,分裂著塞在同一個身體裡。

  聞觀只能通過自己的眼睛,看著一部分的自己和祈無病說話。

  而真正的他,被鎖在軀殼裡一動不能動。

  當身體進入休眠,他才能掌控所有權,走出房間,一步步走向他費盡心思終於找回來的人。

  聞觀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輕聲說,「祈無病,我就知道,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他冰冷的溫度里透著偏執的溫情,「我好開心啊。」

  「那天我記憶很亂,沒認出來是你,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祈無病,我等了你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再次見到我,你開心嗎?」

  他頓了頓,「你想我嗎?」

  沒人回答他。

  但他自顧自問的很是興奮。

  接著,他拿出了一個小瓶子,放在祈無病鼻子下面晃了晃,氣味有些清淡,卻是昏昏沉沉讓人睡的更沉的香料。

  時間一點點滑過。

  聞觀專注的看著他,仿佛是過了上萬年終得一見的戀人,想碰,又不敢碰。

  怕這一切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祈無病睡的更沉了。

  還習慣性的抽了抽鼻子。

  聞觀終於控制不住,輕輕地把他的毛毯拉開,帶著涼意的手溫柔地滑過他的眼睛,鼻樑,嘴唇,喉結,胸口,最後停在心臟的位置。

  他俯身彎腰,耳朵貼著那塊兒皮膚,聽著裡面跳動的聲音。

  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是單純的,不含一絲雜質的開心。

  像個孩子。

  對著那個位置。

  他輕柔的落了一個吻。

  逐漸加重,溫熱的皮膚猛地刺痛,睡的深沉的祈無病恍惚中覺得被誰咬了一口。

  還咬在了一個格外敏感的地方。

  但也只是瞬間。

  他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

  祈無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覺得昨晚竟然睡的很好,一夜無夢,踏實的很。

  他穿上衣服就要去敲聞觀的門,發現這人又一大早就不見了。

  桌子上跟之前一樣,放著牛奶和麵包,還多了一個荷包蛋。

  祈無病慢吞吞地走過去開始吃,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心底流淌,暖暖的,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滋味。

  想賴著,不想走了。

  祈無病默默的在心裡說。

  理智終是戰勝了感性。

  他按著老婆婆給的路線,找到了那個路邊的門店。

  剛到門口,就看到了兩個人。

  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在後邊兒推著她。

  是上次小賣部里見到的女人。

  老婆婆坐在輪椅上,腰間還繫著一根手指粗的繩子。

  褲管里空蕩蕩的,她沒有雙腿。

  祈無病面色如常的走過去,打招呼說,「麻煩你們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女人冷哼一聲,「你留電話號碼的時候就已經是個麻煩了。」

  老太婆「啪」一下就打在她手上,「不能這麼跟別人說話!」

  女人的尖利勁兒立刻收了回去,有點瑟縮的往後站了站,不吭聲了,默默地點了根煙。

  「這是我兒媳婦林陽,脾氣爆的很,我兒子都忍不了她,不過心腸還是善的,就是嘴巴毒一點,讓你見笑了。」老太婆笑眯眯的解釋,慈祥的像個菩薩。

  「沒事。」祈無病客氣的笑。

  門店不算大,但很乾淨,木頭的氣味聞著很是舒服。

  一看就是很久沒被人使用過,古老的陳舊感和街道的華麗格格不入。

  祈無病很滿意,來迴轉了好幾圈。

  角落裡有一個木製樓梯,很狹窄,通向樓上的住所。

  老太婆不方便,沒法兒上去,就讓林陽帶著去瞧瞧,她只能一臉不樂意的前邊兒帶路。

  樓梯上去是一條走廊,墨綠色的牆,光線有些昏暗,兩邊都有一個門。

  祈無病好奇的問,「這兩間屋子都是?」

  林陽「呵呵」笑,「想什麼呢?就一間是你的,右邊這個。」

  祈無病點點頭,「那左邊的有人住嗎?」

  林陽正要說話,門就被推開了。

  是個男人,還挺熟悉。

  穿著家居服,乾淨又規整,沒有平時痞痞的樣子。

  「佘禧堂?你怎麼在這兒?」祈無病暗自感嘆這地方也太小了點。

  佘禧堂倒是很淡定,慢悠悠的打招呼,「你就是新租客?巧了,以後方便互相照顧了。」

  祈無病:「……好巧。」

  發現兩人認識,林陽表情怪怪的,也沒多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佘禧堂把身體側了側,友善地邀請,「進來坐坐?」

  祈無病也沒跟他客氣,剛踏進去一步就驚了,一間單人住房滿滿當當的全是畫。

  牆上地上,連窗台上都擺滿了。

  畫紙上都是些色彩單調的圖案,還有各種扭曲的線條,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你這是畫室?」祈無病環顧一圈都沒看見床的蹤跡。

  佘禧堂「嗯」了一聲,「我不在這兒睡。」

  「那你睡哪?」祈無病一邊看那些完全欣賞不動的話一邊隨口問了句。

  佘禧堂給他拿了瓶罐酒,淡定的回答,「睡你那兒。」

  祈無病愣了一下,「啊?哪兒?」

  佘禧堂指了指門的位置,「對面,你馬上要住的地方。」

  祈無病無語的看他,「你跟那位老婆婆還有林陽很熟?這麼照顧你。」

  「還好吧,我付了錢的,林陽是房東,我不僅交房費,還幫她買違|禁|藥,感激之情沒法兒回報,這一層就全給我用了。」

  佘禧堂無所謂的往地上一坐,開始跟他嘮內幕。

  祈無病打開啤酒喝了一口,「違|禁|藥?該不會又是什麼迷|幻藥吧。」

  佘禧堂看了他一眼,「你真聰明。」

  祈無病:「……這藥在這兒這麼流行嗎?」

  「她婆婆精神方面有問題,不吃那種藥就發瘋,沒辦法的。」佘禧堂隨手拿起了一個畫板,開始在上面畫,「啊,對了,她婆婆還是你認識那個聞醫生的病人呢。」

  祈無病愣了一下,低聲問,「她的腿,是怎麼回事?」

  佘禧堂神情專注的畫著,「車禍,兒子當場死亡,她的腿沒了。」

  祈無病皺了皺眉,「原來是這樣。」

  「她以前是歡瑞孤兒院的院長,腿廢了之後,就不在那兒了。」佘禧堂閒聊似的繼續說著,「說起來,你侄子霍亂之前還經常去那個孤兒院玩呢,他不是丟了麼?你怎麼一點兒都不著急。」

  祈無病一臉奇怪,「我又不是他媽,我急什麼。」

  佘禧堂笑出了聲,「真冷漠。」

  祈無病抱著胳膊上下掃視他,「你是不是知道些內情?」

  佘禧堂笑意不減,動作瀟灑地把畫板轉了過來,「看看,像不像你?」

  畫紙上赫然一個速寫版祈無病。

  寥寥幾筆,神韻和氣質竟然抓的極好。

  眉眼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都畫的清晰可見,仿佛一個置身世界之外的路人。

  祈無病「嘖」了一聲,「看著怎麼一點都不溫柔,兇巴巴的。」

  「你對自己還真是不了解。」佘禧堂一點不講究的把畫紙取下來折著塞給了他,「送給你了,回去貼牆上。」

  祈無病:「……」

  沒在他那亂七八糟的小窩裡呆多久,他就接到了文琦的電話,讓他趕緊去酒吧一趟。

  走的時候,祈無病無奈的發現身後跟了個尾巴。

  佘禧堂偏要跟著,說要去酒吧消費。

  既然能拉著客人,祈無病也沒拒絕,兩人一起打了個車就去了。

  時間還不算太晚。

  酒吧里沒多少人。

  祈無病剛到就被文琦拉走了,佘禧堂沒跟著,自己站在酒吧檯要了一杯酒,抬眼就看見了賀渡。

  他的眼神看起來,一點都不友好。

  「你現在怎麼跟祈無病走那麼近?」

  佘禧堂看著酒杯里的墨藍色,語氣愉悅,「他跟以前那個不一樣,挺有意思的。」

  賀渡不以為意的冷笑,「你還真相信他殼子裡換人了?」

  佘禧堂把酒一飲而盡,「你也可以認定他還是霍瞑,別靠近他就好。」

  賀渡表情更黑了。

  祈無病被文琦用拉死豬的力氣拽到了酒吧後邊兒的一個儲藏室,跟秘密會見似的按了個牆上的開關,靠牆的地面就「咣」一聲開了個洞門。

  出現的是一個往下延長的樓梯。

  祈無病:「……地道?」

  文琦表情驕傲,「不是地道!你之前不是說你以前的酒吧下邊兒有個酒窖,用來制酒存酒嘛,我當時就心動了,立馬著手打通了一個。」她眨眨眼睛,「下去看看?」

  祈無病嘆服的鼓掌喝彩,「您這效率可真高,不過你這一純蹦迪的地兒,弄什麼酒窖?」說是這麼說,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走,「我當初建那地方,純粹是為了躲調查局,沒半點兒實際意義,你又不做假酒,弄這地兒也沒用啊。」

  文琦跟在後面「哎哎」嘆氣,「我要走一段兒時間,去進修學業,家裡人逼我逼太狠了,這酒吧實在放不下,就暫時託付給你了。」

  她不等祈無病表達驚訝,接著說,「我爸把我資金鍊也斷了,之後就沒地兒進貨了,估計要倒閉……」

  「咳咳,這不,我送你個酒窖,酒吧你就當幫我忙,給我接管幾年,干他個紅紅火火,給你分大頭紅利!」

  說著,兩人已經踏上了平地地面。

  歐式的酒窖結構風格,像個古老雍華的地下宮城。

  兩邊擺滿了蠟燭,還有酒桶,牆上擺的全是一些珍藏陳酒。

  以及一堆紅酒威士忌的原料,還有機器。

  諾大的空間被大圓柱子隔成了三部分,誇張之極。

  祈無病:「……你這意思,是讓我自己在這兒做酒?」

  文琦尷尬的笑笑,「這不是錢全花這上邊兒了麼,誰知道還沒進貨呢,家裡就把我卡停了……以後全靠你了……」

  她搖頭晃頭一點點往後退。

  「我也知道這麼突然告訴你,你會很難接受,但是!我也是沒辦法了!我馬上就得走了!有什麼不清楚就給我打電話!我到那邊兒會常聯繫你的!那個!酒吧幹活的你記得發工資!我這邊兒發不出來了!切記不要做假酒!我們這兒警察管很嚴的!再節省也不能省酒原料!不說了拜拜!」

  話落,人已經沒影了。

  祈無病:「……」

  他頭疼的閉了閉眼睛。

  這都什麼事兒啊。

  走出這地道的時候,祈無病疲憊的跟跑了個馬拉松似的。

  沒辦法,身體素質還是沒跟上。

  虛得很。

  這樓梯,太他媽長了。

  他直奔酒吧檯,連喝好幾杯,每一杯都喝出了心累的味道。

  上輩子做酒做的煩死了,後來就一直在吧檯當調酒師,這還沒當過癮,就死了。

  現在,調酒師還沒當上,就特麼要重操舊業,悶頭制酒。

  他很頭疼。

  煩得他直接走進酒吧檯跟那小哥打了個招呼,準備今晚調個過癮。

  佘禧堂還坐在那兒看他,祈無病沖他抬抬下巴,「想喝什麼,我調給你嘗嘗。」

  佘禧堂想了想,認真的說,「我想喝瑪瑙星河。」

  他旁邊被當成透明人的賀渡諷刺的嗤笑,「你還真告訴他?他會調酒麼?他以前拿酒杯都拿不穩……」

  「別逼逼,老子這會兒煩死了,不喝一邊兒待著去!」祈無病不耐煩的鬆了松領口。

  賀渡沒話了,被他的態度震驚到了。

  煙霧裡。

  祈無病穿著一件復古花色的襯衣,衣擺別在褲腰裡,寬鬆的休閒西褲更顯得腰細腿長,性感鎖骨在光線下都仿佛發著光。

  這一刻,他是自信到狂妄的。

  從未見過的惑人氣質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波士頓搖壺在他手裡像是個聽話的寵物玩具,一邊配合一邊跳舞,吧勺更是靈活的轉動在他的十指之間,仿佛夜間精靈,在藍色的光暈下,跟著修長的手指輕點搖晃。

  他的身體還在小幅度的晃動,隨著酒吧里的音樂,漫不經心的發散著從裡到外的魅力荷爾蒙。

  連冷漠的表情都變得狂野撩人。

  透明的酒杯里,倒入的藍色酒水夾雜著裡面星星點點的碎光,像是燙過的星河,被裝進了玻璃器皿。

  他遊刃有餘,優雅的收了尾,嘴角勾著把酒杯舉到佘禧堂眼前,習慣性的半眯眼睛,嗓音低啞的說,「歡迎品嘗。」

  仿佛等待被品嘗的是他。

  野的放肆。

  佘禧堂沒接酒,就這麼盯著他,眼底藏著些驚喜的笑意。

  「品嘗什麼?讓我也嘗嘗?」

  酒杯被橫插進來的胳膊劫走,帶著一陣淡淡的涼意。

  祈無病懵了一下,撩人和性感瞬間消失不見,一時間連表情都是空白的。

  「你怎麼來這兒了?」

  聞觀扶了扶眼鏡,「接你回家。」

  他端著酒一飲而盡,慢吞吞地說了一句,「喝完了,走吧。」

  祈無病:「……」

  佘禧堂的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沉默著沒吭聲。

  賀渡惡意的笑,「你還真和他在一起了?已經睡了?」

  祈無病看都沒看他,擦擦手就出了吧檯,老老實實的跟著走了。

  賀渡再次震驚,「這麼聽話?!」

  佘禧堂面無表情的敲擊著桌面,「想不通啊……」

  賀渡煩躁的灌了一口酒,「想不通什麼?」

  佘禧堂轉頭看著祈無病的背影,輕聲說了一句,「他身上的紋身,我好久沒看到了。」

  賀渡神情怪異的看了他一眼,「我早就想問你了,你為什麼在他身上紋那麼奇怪的圖案?還不讓他知道是你紋的。」

  佘禧堂慢悠悠地站起身,「因為好玩兒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一個吧勺,是剛被祈無病拿著調酒的那一個。

  他就著冷色調的光看著勺子,像在仔仔細細的回想剛才的畫面。

  「不過現在,不太好玩兒了。」

  黃昏的光已經變得暗淡。

  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沉。

  還有點悶熱。

  似乎是要下雨。

  時間趕的格外巧,剛這麼想,還真就開始滴落碩大的雨珠。

  聞觀像是早就知道,拿出了準備好的雨傘。

  像那次一樣。

  後退半步舉在祈無病頭頂,任雨水打濕自己的肩膀。

  祈無病抬手抓住傘把往他那邊推,「你別總給我遮啊,你衣服都……」

  「不是為了你,一會兒去下寵物超市,買糧食,我買,你拿,用你衣服包好,半點兒都不能被淋到。」聞觀慢吞吞地說。

  祈無病:「……哦。」

  福哥的狗糧還有很多,幾大箱子在家堆著,那就肯定不是狗糧了。

  祈無病想的沒錯,還真是貓糧,還有一些手工的貓貓小玩具,手工球之類的東西。

  剛出超市門口。

  祈無病懷裡抱著這堆毛茸茸的東西,特小心的用外套裹著,側著頭沖聞觀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把傘撐過來。

  聞觀也自然的打開傘,貼的近了些,並肩走進雨霧中。

  溫度明明是透著涼的,卻莫名有些熱。

  肩膀碰著肩膀,明明是最平常的距離,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親近。

  仿佛在走進對方的世界。

  要去的地方在小區的角落。

  是一個用木頭搭建的小房子,乾淨的榕木上爬滿了綠色的藤枝,散發著被雨沖刷的草木氣味。

  小房子很精緻,有窗戶還有門。

  傘給了祈無病。

  他跟在後面給聞觀撐著傘,看著他認真細緻的動作出神。

  聞觀蹲在那兒,把吃的一點點擺放好,拉開小木門,把玩具也輕輕地放了進去。

  裡面的光線竟然不暗,木頭牆壁上鑲嵌著一個小暖燈,散發著熱氣。

  房子裡暖烘烘的。

  裡面軟軟的毯子上臥著十幾隻小貓。

  大貓不知道去了哪,剩下這些小崽子有些無措的看著聞觀,還有他身後的陌生人。

  對祈無病這個新來的氣息不夠熟悉,它們都不敢靠近,發著抖躲在最裡面。

  聞觀也不著急,耐心的把吃的往裡面推了推,拽著祈無病也蹲了下去。

  他用小勺子切了幾塊小糕點放在祈無病的手心裡,讓他舉著。

  轉頭對小貓們說,「過來吃飯。」

  一如往常的清冷和不耐,表情更是一點都不溫柔。

  小貓們卻稀奇的很吃這套,慢吞吞的挪了出來,七扭八歪的一個撞一個走到祈無病面前吃他手裡的糕點。

  有些痒痒。

  更多的是一種被信任被依賴的溫暖。

  祈無病的嘴角一點點上揚,眼底光亮越來越清晰。

  他對這種嬌小柔軟的生命,從來都是敬而遠之,一點不敢靠近。

  它們也從來都不敢主動接近自己。

  只有福哥,兇猛的杜賓獵犬,和自己天生八拍合得來。

  這么小這麼軟的小貓崽,和福哥的壯碩霸氣對比太明顯,太強烈,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

  卻和諧的都是那麼溫暖。

  他思緒突然停了。

  看到身旁的聞觀伸手過去輕撫小貓們的頭頂,手勁兒不知道放輕了多少。

  一點都沒驚動它們。

  有兩隻還頂著他的手心轉圈。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安靜。

  噪雜聲消失,只剩下周圍雨水墜落到地面、枝葉、木板上的聲音,仿佛驚雷,將堅硬的石頭劈開了一個口子。

  震耳欲聾。

  他只看的到昏黃光線下的男人。

  輪廓被星星描了邊兒,乾淨清透,是不燙手的蠟燭火光,隔著距離,就暖到了心底。

  看著他嘴角細微的弧度,眼底罕見的柔和溫潤,讓祈無病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情緒。

  是嫉妒。

  他猛地收回了目光。

  自己在嫉妒這些貓。

  嫉妒它們能在聞觀的掌心下,肆無忌憚地撒嬌。

  「你很喜歡貓?」祈無病輕聲問。

  聞觀淡淡地說,「嗯。」

  祈無病看了他一眼,「那為什麼不養一隻?」

  「家裡有狗了。」聞觀一臉平靜。

  祈無病沉默了一會兒,「我把福哥帶走。」

  「想這麼美呢?」聞觀笑了,不過是明晃晃的冷笑。

  祈無病不想感受這股子熟悉的雙標了,雖然比不過另一個聞醫生的惡劣,但也差不了多少,對自己永遠都這德行。

  他撇了撇嘴,轉移了話題,「這些小貓的媽媽呢?」

  聞觀關上小木門,拿紙巾擦著手,「不見了。」

  「還能找回來嗎。」祈無病皺了皺眉。

  「找不到了。」聞觀垂著眼,蔓延的涼意似乎能把人吞沒。

  回到家,祈福已經睡著了。

  趴在窩裡打著愉快的呼嚕。

  祈無病無奈的走過去擼它的腦袋,「怎麼總是在睡啊,不想跟我玩嘛,福哥?福哥?」

  「別騷擾人家,你過來,有正事。」聞觀揪著他的衣領就把他拽進了屋子。

  寬敞的臥室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床。

  只不過這張要高很多,像個手術床。

  屋裡開著地暖,有點熱。

  床邊還放了幾個小瓶子,裡面裝著紅色綠色的藥丸,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這是要做什麼?」祈無病一臉懵逼。

  聞觀已經開始換衣服了,儀式感極強,在家也要穿上白大褂。

  他一邊戴消毒手套一邊說,「L9標號瓶子裡的藥,拿一顆咽了。」

  「三分鐘後,脫了衣服躺那兒。」

  祈無病沒站穩,趔趄了一下,「你……你要檢查什麼啊。」

  聞觀的動作停了停,歪著頭看他,嘴角噙著玩味的笑,罕見的調侃道,「看看你的硬體兒,究竟能不能使。」

  祈無病忽地想起了什麼。

  眼底驚恐萬分。

  連退好幾步。

  「不用不用不用!我現在特別好使!真的!我這方面沒問題了已經!已經好了!不用檢查!我自己很清楚!」

  聞觀「嘖」了一聲,面露疑惑,「如果已經好了,藥丸就會生效,吃一顆綠的就恢復正常,不用什麼奇怪的方法,更不會碰你,你在激動什麼?」

  祈無病放了大半兒的心,「那,那你戴手套幹什麼?」

  聞觀無語的看著他,「習慣而已。」

  「那,那行,我吃。」祈無病踏實了,既然那次聞一下他的衣服就能硬,功能肯定是沒問題,讓他知道正常就完了,只要不靠近就行……

  操,都是男人,本來當面兒擼都沒什麼的,怎麼現在不一樣了……

  「幾分鐘了?」祈無病已經脫完衣服躺在了床上,下邊兒蓋著個薄毯。

  「十分鐘了。」聞觀靠著牆,離的有點遠,一直盯著他。

  祈無病也萬分焦急,眼神不停往那個位置看,都這麼久了,怎麼還是沒動靜?

  氣氛尷尬,局面僵硬,他不想等了,正要起身,發現身體怎麼都動不了。

  四肢麻木發軟,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來。

  心率正常,體溫正常,狀態平穩,一點都沒有被刺激的感覺。

  「這到底什麼藥啊?」祈無病實在憋不住,費勁兒的歪頭看向聞觀。

  聞觀直起身,一步步朝他走過去,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取掉了,一雙清冷的鳳眼懶懶的半眯著,看不透在想什麼。

  直到停在咫尺的位置。

  僅一毫米的距離。

  他俯下身,湊到耳邊低聲說,「真傻,是麻|藥啊。」

  他冰涼的手指碰了碰祈無病的嘴唇,「作用,四肢無力,身體敏感神經放大,感知功能提高,十分鐘見效。」

  「現在咱們可以,好好做檢查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的等待

  讓我仿佛置身天堂

  曾經的酸苦辣都變成了阿爾卑斯棒糖味兒

  感動的情無法言說區區不才只能小作兩首詩送給大家表達我的愛意。

  第一首,藏頭詩。

  後亭映花紅

  續滿春色盈

  在榻鬢如夢

  微風輕拂鏡

  博文攬月松

  看盡世間情

  附加一首打油詩

  綠城聽聞四喜餃

  另一身份披大氂

  握著車把玩凰鳥

  踩著油門戲金雕

  此人究竟何方道

  人稱黑皮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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