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祈無病掛了電話。

  心裡的滋味非常怪異,他像是站在一個裂縫前,聞觀就在對面,朝自己招手,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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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勾引我。

  祈無病尋思,不回應是不是不太禮貌,回應是不是又太不合適。

  好像在大膽走近一個危險分子。

  又不想被理智控制。

  他不琢磨了。

  直接去了酒吧。

  這會兒人還不算很多,調酒師卓風自己在那兒玩酒杯,一看見他眼睛就猛地一亮,「祈哥,來這麼早?是不是要發工資了?」

  祈無病神秘莫測的看他一眼,「你猜。」

  卓風不想猜,翻了個白眼。

  他指指不遠處,「來了個客人,在等你。」

  祈無病挑眉,「等我幹啥?」

  他「嘖」了一聲,「說是你之前給他調過一杯什麼忘川還是藍色憂鬱?他說還想再喝一次。」

  祈無病腦子裡沒留下啥印象,他正要抬腳走過去,那人已經看見了他,起身就奔了過來,「太好了!終於見著你了!」他眨巴著眼睛,很嫩的一個小伙子,「你還記得我嗎?」

  啊,想起來了。

  是那個被他真情實感勸說後買下好幾杯酒的二傻子。

  「怎麼,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兒追上了?」祈無病真誠的問。

  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沒有,就是普通的髮小兒關係。」他「嘿嘿」兩聲,「我叫陳辛辛,交個朋友吧,以後我常來消費。」

  祈無病頓時熱情起來,「我也覺得跟你相見恨晚,今天要喝什麼?我給你調啊。」

  陳辛辛突然苦了臉,有些頹唐的坐下,「有沒有解愁的?我最近煩心事很多。」

  祈無病轉到吧檯里,開始找涼啤,「啤酒最解愁啊,來點兒?」陳辛辛點頭,一副要長醉不醒的架勢。

  「哎,等等,有人接你麼。」祈無病的動作停了,萬一喝醉就地一躺怎麼辦,麻煩死了。

  陳辛辛點點頭,「嗯,我朋友會來接我的。」

  「那就行。」

  開始暢飲的陳辛辛一口氣就灌了一瓶,語氣有些憂傷,「我發現,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祈無病咬著煙,震驚的吐了個煙圈,「又喜歡上一個?你這速度挺快啊。」

  陳辛辛苦笑道,「其實我喜歡他很久了,只是最近才意識到。」他聲音漸弱,「女孩子只是我用來欺騙自己的幌子。」

  祈無病還沒反應過來,不過腦子的提建議,「那就追啊。」

  陳辛辛皺眉,「不能追的。」

  祈無病長長的「哦」了一聲,「有對象?」

  陳辛辛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脆弱,「沒有,他經常獨來獨往,不怎麼理別人。」

  祈無病「嘖嘖」嘆息,「那這姑娘還挺酷。」

  「不,不是的。」陳辛辛深吸一口氣,「其實,他是個男人。」

  祈無病:「……你心還挺大,找我出櫃?」

  陳辛辛像是突然打開了話匣子,「他人很好,看著特別冷漠,其實比誰都善良,當時我們接觸到一個案子,現場太血腥,很多人都有了心理問題,是他給我們做的心理疏導。」

  他頓了頓,「聞醫生真的,很溫柔。」

  祈無病的煙已經快燒到了指尖,卻一直沒動,像被點了穴,「……」

  這世界這么小呢?

  聞醫生?是自己認識那個麼?

  「這樣啊。」祈無病把菸蒂摁在菸灰缸里,看不出來什麼情緒,他語氣淡淡的,「我覺得吧……」

  陳辛辛一臉期待,好像等著他給予一點去追求真愛的勇氣,「覺得什麼?」

  祈無病抬眼看他,一臉認真,「我覺得你做得對,確實不能去追求人家,萬一人是直男,這麼說出口,可能連朋友都做不了了。」他滿眼熱忱,「你說是不是?」

  陳辛辛愣了一下,「可是……可是我還是不甘心……我們隊裡最近事情很多,他也不經常來,我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太難熬了。」

  祈無病又給他倒了一杯,「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什麼?」陳辛辛已經喝的微醺,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很久很久以前……」他直奔中心思想,「有一個男的,喜歡上了他不太熟的同事,見面也只是點點頭打招呼,但他實在忍不住自己的一腔愛意,不顧他人勸阻!愣是去告了白!」

  祈無病拍拍他的肩,讓他保持清醒,「你猜怎麼著?」

  陳辛辛迷迷糊糊的說,「怎麼……怎麼著?」

  祈無病皺著眉一臉哀嘆,「生生把那人,給嚇暈了。」

  他往自己手心錘了一拳,「你忍心把聞醫生也嚇暈麼?這太殘忍了。」

  陳辛辛:「……那我,那我還忍著?」

  祈無病無奈的笑了笑,「愛是什麼你知道麼,愛,是克制,是寬容,是放手之後——」他一副過來人苦口婆心的樣子,「給他自由。」

  陳辛辛難受的揉了揉眼睛,「我,我明白了。」

  祈無病欣慰的點頭,「明白就好。」

  洗腦似的給人瞎講一通,他就不管了,把半醉的人直接交給了卓風,「看著他,別被壞人接走了。」

  卓風一臉感嘆,看神人似的看他,「祈哥,您想賣酒我能理解,但這也太……」

  「太怎麼著。」祈無病一臉淡定。

  卓風咳了兩下,「太機智了,口吐蓮花讓人耳目一新。」

  祈無病勾起嘴角,「說的好。我下去調酒了。」

  卓風再三猶豫,「明兒個有部門來查,咱的酒……能過麼?」他實在不太能信任祈無病的商人本質。

  祈無病很驚訝的看向他,「你不相信我?我是那種會往酒里兌水的人麼?」

  卓風:「……當然不是,您走著。」

  「嗯。」祈無病轉身進去了。

  那種有違良心的事兒,他當然,是不想做的。

  但以現在的庫存,想撐起整個被放棄的酒吧,他,必須得做啊。

  這都是為了誰啊。

  還不是為了員工們麼。

  兌水的時候他比誰都心痛,好像這些酒水都灌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要發工資的啊!沒點兒策略,能有錢發麼!

  賣畫的錢也全用來租店了,為了將來的事業,偶爾——

  可以不做人。

  地下酒庫已經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半人高的酒桶排著隊放在那兒。

  桌子上的酒瓶子也沒按照順序,有一些都沒開封,原酒倒是開了,只是都還沒加工。

  這些天太忙,什麼都沒來得及收拾。

  祈無病擼起袖子,一點兒不講究,直接就坐到地上,開始撬酒瓶蓋兒。

  撬著撬著,他就停下了。

  後知後覺的自言自語。

  「我為什麼不讓他去追?這關我屁事啊,追就追去啊。」

  他「靠」了一聲,看著透光的酒瓶子,低聲說了一句。

  「祈無病,你膽子太大了。」

  市區第一醫院。

  院長辦公室坐著兩個人,氣氛有點兒低。

  桌子後邊兒,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在翻著手裡的病歷,表情有些嚴肅。

  聞觀半眯著眼睛,似乎剛睡醒。

  他張了張嘴,態度罕見的禮貌誠懇,「羅教授,能幫忙嗎。」

  羅教授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眼神疑惑的看向他,「你之前一直查這個病源,是不是就為了他?」

  聞觀沒回答,眼底有些沉寂,他開口,「我今天已經確定了,大腦里出現了另外一個人,他出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也沒有任何前兆,會控制不住做出很多出格的事。」

  他頓了頓,「暫時得把工作停了,我擔心會影響到大多數病人的治療。」

  羅教授把病歷放到桌上,眼神凌厲,「那並不是什麼第二人格,而是你曾經的記憶。」他一語中的,「你根本不是想恢復正常,目的只是要把那些記憶毀了是麼。」

  聞觀抬眼看他,「我已經被影響了,這幾次治療,還有失憶前的那些治療記錄……」他頓了頓,「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心理醫生。」

  他嗓音有些啞,「我可以肯定,以前的我患有反社會人格障礙。」

  「剛才被關在這個殼子裡,無法控制,只能看著他說一些話,做一些事……」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苦惱的皺眉,「我不能接受的事。」

  他無奈的閉了閉眼睛,「一個得了病的醫生,是無法醫治別人的。」

  羅教授嘆了口氣,「算了,你自己做決定吧。這個忙我幫,你讓他直接來找我就行。」

  聞觀站起身對著他鞠了一躬,「謝謝您。」

  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祈無病站在一家店的門口,已經來回遛了好幾圈,都沒進去。

  一遍一遍的抬頭看它的門牌。

  碩大的幾個字很是扎眼,【情人好幫手夜晚不發愁】。

  旁邊兒還跟著四個小字,「成人用品。」

  他仰頭看了看天空。

  不知道是飛鳥還是他媽的雲彩給了他勇氣,終於抬腳走了進去。

  他風捲殘雲,開門見山,「一盒套兒,一瓶潤|滑液,打包。」

  店主是個打扮妖里妖氣的男人,懶懶抬頭,直接甩出了一個大盒子,包裝的非常精緻,是神秘的黑色。

  「最新套裝,名叫『無法自拔』,看你長得帥,打八折,不用謝了。」

  祈無病一臉冷靜淡然,「好。」

  絕世奸商竟沒在這東西上砍價,頭回花錢花這麼爽快大度。

  他轉身離開,心裡還在琢磨,畢竟是第一次,一定要做好準備,不能讓聞觀疼,對他要溫柔,絕對不能急。

  提著東西去到聞觀的小區。

  走樓下就看見了他家的燈光,亮的還挺多。

  這麼早就回了?

  祈無病有點緊張。

  他上樓,敲開門,聞觀像往常一樣,繫著圍裙,又居家又溫暖。

  白天的冰冷似乎都消失不見了。

  卻也感覺到了另一種不同。

  和在今天辦公室里的他,還有電話里的他,都有挺明顯的差別。

  他第一句話就是,「進來吧,飯已經做好了。」

  祈無病差點沒被自己噎著,本來想像中,應該是直奔主題床上見的,怎麼還多了吃飯一道工序?這麼溫馨,半點兒氣氛都起不來啊。

  他表情淡定,「好。」

  三菜一湯。

  清清淡淡。

  嘴裡仿佛能淡出個鳥來。

  是熟悉的廚技。

  兩人默默的坐著吃。福哥趴在旁邊也默默的吃。

  空氣里的溫度好像是尷尬到了冰點。

  祈無病看見了自己的行李,就在門口放著。

  就好像,他在等著自己過來拿著離開一樣。

  忽冷忽熱。

  怪裡怪氣。

  變化無常。

  真是無語。

  祈無病在心裡冷笑著說。

  吃完飯後。

  聞觀把碗收到廚房,沉默著洗好,擦著手出來,他發現祈無病沒影兒了。

  他扶了扶眼鏡,沒什麼表情,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黯淡。

  只是情緒還沒等沸騰。

  他發現,福哥在陽台上,行李,被拿進了屋子。

  「啪嗒。」

  浴室的門響了一聲,裸著上身的祈無病大步走出來,拉著他就走。

  一系列操作讓向來警醒杜絕和人肢體接觸的聞觀變得遲鈍了些,愣是被他成功拽進了浴室。

  這裡面霧氣升騰。

  蔓延著曖|昧的氣息。

  祈無病一臉嚴肅,手裡拿著個黑色的玻璃瓶,語氣正經的問,「你也買了這個?」

  他「嘖」了一聲,「早知道我就不買了,白花那麼多錢。」

  聞觀愣了一下,對這瓶東西是怎麼出現到這兒的一無所知,他皺眉,知道又是以前那個「聞觀」乾的。

  他無力的靠在牆上,緩緩開口,「現在的我有點不太正常,沒法兒工作了。我有一個很尊敬的老師,以後他會幫你……」

  祈無病的表情突然僵硬,聲音有些顫抖,「什麼意思,你不管我了?」

  聞觀看著他的樣子,心裡陌生的情緒瘋狂涌動,他強忍著那股直衝大腦的疼痛,語氣平靜,「我會影響你,你應該找一個更好的醫生,病一定痊癒的更快。」

  祈無病沉默著。

  低著頭一言不發。

  聞觀的手動了動,還是沒能抬起來。

  他推開門,打算出去冷靜一下。

  卻被拽回去狠狠摁在了牆上。

  兇狠的肢體|碰撞無意間打開了頭頂的花灑。

  溫熱的水噴|灑而出。

  落在兩人的頭髮上,再流到身體上。

  祈無病渾身都在發抖,他抓著聞觀的衣領,死死盯著他。

  眼底全是混亂的焦躁和不安。

  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又好不容易第一次在自己的生命里遇到幸運,在陌生的世界裡重新遇到聞觀。

  而現在,他要跟自己劃開界限?

  要離開?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冷漠到了骨子裡的男人。

  嗓音低的聽不清晰。

  「白天還說要跟我做|愛,才幾個小時就他媽變卦的王八蛋,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負?」

  「你逼著我承認是因為你硬的,我承認了,是沒錯,我是對你有欲|望了,然後呢?就完了?你把我連身體帶心臟全剖開撕爛接著轉身就走?」

  他離的越來越近,眼神像淬了冰冷的血光,「憑什麼啊。」

  他猛地壓上去。

  溫軟又帶著些乾燥的唇狠狠的撞在一起,幾個字仿佛被揉碎。

  「聞觀,別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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