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水霧瀰漫。
氣息是微涼的,卻透著難以明說的熱烈。
兇狠的碰|撞已經見了血。
似乎是鐵鏽的味道,根本沒有想像中的甜。
和糖不一樣。
聞觀就這麼靠在牆上,任他瘋了似的咬。
卻也不推開,靜靜的等他發泄著四處逃竄的慌亂情緒。
漸漸的。
他終於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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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觀看著他拉開距離,垂著眼,樣子可憐,平時的偽裝都不見了。
「疼不疼?」聞觀抬手,輕輕的碰了碰他的嘴唇,把上面的一點紅色擦去,心平氣和的解釋,「我不是不管你,我只是有點害怕。」
「你怕個錘子。」祈無病低聲說,「我還以為你跟以前不一樣了,我還以為,上帝看在我死了一次的份兒上,把你當作……」他頓了頓,「把你當作禮物送給我了。」
浴室里的水滴答滴答響。
還有些空曠的回聲。
他嗓音啞著,「我就是個傻逼。」
聞觀沒說話。
他又接了一句,「你也是個傻逼。」
聞觀皺眉,不贊同的開口,「說傻不說逼行麼。」
「不行!」祈無病抓住他的領子,滿眼怒火看向他,「你就是我一心理醫生,你管我這麼多幹什麼?以前也是!抽菸都要管!你是不是有病!」
聞觀看了他一會兒,嘆氣,抓住他的手安撫的拍了拍,「你冷靜點兒,咱們出去好好聊可以嗎。」
祈無病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親都親了,就這樣?不往下了?」
聞觀「嘖」了一聲,「先說會兒話預熱,晚點兒氣氛要還行,咱們繼續。」他商量似的捏了捏祈無病的小指,「聽話。」
理智回籠。
祈無病意識到自己確實有點衝動了。
就好像,把聞觀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這不太正常。
他沉默著,扭頭就出去了。
聞觀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無奈的搖頭。
一個人被涼水澆了會兒才離開。
祈無病坐在床邊,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聞觀搬了個凳子坐到他面前,拿出了要促膝長談一整夜的架勢。
祈無病抬眼看他,「你壓根兒就不打算跟我睡了,是不是想把我聊困?」他冷笑,「等我睡著你就跑是不是。」
聞觀頭疼的閉了閉眼睛,「這是我家,我跑哪去?你以為我跟你似的。」
祈無病又冷笑一聲,只不過這次有點干,他不說話了。
聞觀想了想,開口,「之前我記憶出現問題,造成了一部分缺失,我一直以為那些記憶不重要,想不想起來沒什麼差別。」他把桌子上的水塞到祈無病手裡,「喝了。」
祈無病不耐煩的拿起來喝,「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這些記憶和你有關,而且關係很大。」聞觀靠回椅背,「我收到過一個監控畫面,你躺在霍家房間裡的那張床上,站在你床邊的人。」他頓了頓,「是我。」
祈無病皺眉,語氣森冷,「你的意思是,霍瞑被失憶前的你迷|暈了,手無縛雞之力的躺在床上,完了你站旁邊兒想要上他?」
聞觀:「……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祈無病眼神像刀子似的看他,「這他媽還不夠明顯?我說呢,怎麼總撩我,合著把我當霍瞑了?」
聞觀很無語,冷笑道,「我撩你?今晚把我撲牆上咬的人是誰?嘴上的傷口好這麼快呢?不疼了?」
祈無病也跟著冷笑,「我那是被你逼的,你跑了我找誰看病去?咬你怎麼了,我他媽又不是親你。」
聞觀「哦」了一聲,把水杯從他手裡粗暴的拿出來又倒了一杯,塞了回去,「把話憋回去,再喝一杯。」
祈無病眼神冰冷,抬手又喝了一杯,喝完冷聲道,「飽了,不想喝了。」
聞觀起身從抽屜里拿出藥膏,站到他面前,「仰頭,我給你抹藥。」
祈無病嗤笑,「你嘴唇比我破的厲害,自己給自己抹去,我不抹。」
聞觀直接捏住他的下巴,語氣冷淡,「別仗著現在我喜歡你,就得瑟個沒完。我沒那麼多好脾氣慣你啊。」
祈無病不說話了。
任他彎下腰,就著燈光給自己抹藥,棉簽帶著冰涼的藥膏觸碰到傷口位置,有點兒疼,但更多的是奇怪的無措。
突然就乖了。
他離的很近,表情還是冷冷的,眼神里全是嫌棄,但動作卻溫柔又細緻。
「看我做什麼,怎麼不繼續狂了?」
祈無病目不轉睛的盯他,「我在思考。」
「思考什麼?」
「你到底是喜歡我這個人,還是饞我的身子。」
聞觀的手停了,「……你覺得呢。」
祈無病離得更近了些,「上次你摸我的時候,剛才我咬你的時候,你都沒反應。」他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聞觀氣笑了,捏他下巴的手緊了緊,「沒事,別著急,這個以後給你證明。」
他又抹了幾下,把棉簽扔了,繼續說他的正事兒,「貓眼攝像頭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性是我自己裝的。」他坐了回去,距離一下子拉開了,「我和霍瞑的死脫不了干係。」
他說,「你在娃娃里發現的日記,我看了。別瞪眼,在你衣服兜里,不小心看到的。也能證明我以前是認識你的。」
「還有,」他想了想,似乎猛地沒想起那個名稱,「霍亂在那什麼瑞孤兒院,你可以去找他聊聊,他知道的應該比我多。」
祈無病慢吞吞的張嘴應了一聲,「哦。」
聞觀看著他,「你好奇心不是挺重麼,怎麼沒問題?」
祈無病跟他對視,「是挺重的。你為什麼不抹藥?你是能自主痊癒嗎?」
聞觀沉默了。
他懶懶的靠在那兒,盯了他許久,開口,「你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我嘴上?」
祈無病哼笑一聲,「怎麼,你管我注意哪,你都不治我了你管屁啊。」
聞觀低頭,似乎是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低沉的笑聲在暖黃色的房間裡格外動聽。
他問,「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孤兒院找他好嗎?」
祈無病懷疑的看他,「你不是要把我扔給別的醫生麼。」
聞觀無奈的歪頭,「不是扔,我工作暫停了,這段時間我也要去進行治療。空餘時間,就陪你查查真相。」
祈無病有點擔心,他彆扭的開口,「你那個毛病到底是什麼啊。」
聞觀一副放鬆的姿態,「沒什麼,人格分裂而已。」
祈無病:「……所以,你意思是,今天白天要跟我做的人不是現在的你?」
聞觀沉默了好一會兒,慢吞吞的開口,「我沒打算這麼快,我是想一步步來,先從約會開始。」
祈無病表情空白的「嗯」了一聲,左右看了看,眼神有些不自然,「那,還能治好嗎。」
聞觀點頭,「今天打了個針,能暫時壓制。」
祈無病捋了捋頭髮,眼睛沒看他,「那,萬一你另一人格又出來要跟我做,我是拒絕呢,還是……」
「我早就想問你了。」聞觀打斷他,「你以前認識的那個聞觀,感覺和我一樣嗎。」
祈無病愣了一下,他猛地不知道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這很奇怪,偶爾就像是回到了以前,偶爾,他不經意的溫柔又提醒自己,他們不一樣,他們是兩個人。
他皺著眉回答,「……不清楚。」
「行,知道了。」聞觀淡淡的應了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誰都沒有說話。
突然,手機響了。
是聞觀的。
他接起來,那邊兒聲音大的穿透了耳膜,像是開了揚聲器。
「觀爺!明兒個來趟警署!今天去了趟案發現場,大家都有點生理加心理不適,你來給導導!」
襲珧似乎在開車,鳴笛聲配著他焦躁的聲音,一股腦兒全砸了過來。
聞觀淡淡的「嗯」了一聲,「好好開車吧,掛了。」
他抬眼看祈無病,「還有要聊的麼,沒有你就趕緊去睡覺。」
祈無病語氣有點兒涼,「去哪睡。」
「沙發啊。」聞觀理所當然。
「哦。」祈無病面無表情,他頓了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陳辛辛的啊。」
聞觀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他?」
祈無病覺得有些燥,他站起來把T恤撩了撩,開始來回走動,「他來我們酒吧喝酒,就認識了。」
不等聞觀再問,他繼續說,「你是啥時候給他做的心理疏導?」
聞觀一臉無語,「我忘了。」
祈無病哼笑一聲,「那就是失憶前。他今天來我酒吧喝酒了,說暗戀你很久,為了你喝醉好幾回。說真的,你以前也太花了,撩一個霍瞑也就算了,連同事都要……」
聞觀覺得這麼一帽子扣下來,實在不太合適,他站起身搭著祈無病的肩,把他壓到床邊坐下,有點無奈,「我知道我時不時的變化和異常讓你覺得不安,別擔心,我會證明的。」
他語氣平靜,卻輕易的掀起了死水裡的浪潮,「我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不管是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想操的人,就你祈無病一個。」
祈無病仿佛在坐過山車,坐到頭軌道卻斷了,最後那句的衝擊讓他的頭懵了三秒。
他字字艱難。
「你……想操|我?」
聞觀微微一笑,「嗯。」
他俯身,聲音小了些,「我嘴上的傷口,你也幫我擦擦藥吧,擦完去睡覺,好嗎。」
祈無病看著他越來越近的眼睛,「我覺得你那個建議特別好。」
「什麼?」
他輕輕的貼上來,傷口互相觸碰。
唇上的藥膏是涼的,那點柔軟卻是熱的。
「先約會吧,別的不著急,我挺喜歡柏拉圖精神戀愛的。」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柔和繾綣。
好像真的只是在碰觸著分享那泛著涼意的藥膏,淺嘗輒止,卻是比撕|咬更讓人顫抖。
「疼麼。」
「疼。」
「下次還這麼咬麼。」
「看心情。」
很安靜。
卻好像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是心跳聲。
「咚—咚—咚—」
頻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