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砰砰砰——」

  是敲門聲。

  似乎在一瞬間就打碎了包圍著祈無病的所有情緒。

  他整理好衣服,把東西放在原位離開了閣樓。

  剛打開門,魏潛就大步邁了進來,帶著股冰冷的風,他馬後炮似的打招呼,「好久不見,距離我上次把你從床上抓下來,已經有兩年了吧。」

  祈無病長長的「嗯」了一聲,「什麼床上?」

  「以前那些就先不說了。」魏潛一臉嚴肅,「我們來是有要緊的事要告訴你。工廠發生了爆|炸案,爆|炸時聞觀在場,但他沒從正門跑,直接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所以——」

  魏潛緊盯著祈無病的眼睛,「聞觀目前,是最大嫌疑人。」

  這完全是他瞎胡謅的,就是隨便找個由頭想搜查而已,只是他沒想到,這次真的謅對了。嫌疑人理應是聞觀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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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襲珧把魏潛扒拉開,有些著急的問,「他聯繫你了麼?」

  祈無病回憶著剛才那本仿佛犯罪分子懺悔錄一樣的帳本,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猛地抓住襲珧的胳膊,「你們為什麼覺得他是逃走了?萬一他被困在工廠里了呢?萬一受傷暈倒在哪了怎麼辦?你們帶我去找他!」

  他二話不說,拽著兩人胳膊就往外走,門兒被他用腳尖利索的勾上,「明明是在幫你們警察做事!現在人不見了竟然還懷疑他?!如果他死了我怎麼辦?!」

  魏潛皺著眉把他穩住,「你急什麼?!現場找過了,根本沒人影,你把門打開,進去說。」

  祈無病表情憤怒的看他,「我男朋友被你們弄丟了,我去找他都不讓?!」

  襲珧無奈的捏捏眉心,「行了,既然已經出來了,跟我們去趟孤兒院吧。」

  「聞觀會在那裡嗎?」祈無病抬腳就走。

  「不會。」魏潛似乎看透了祈無病的心思,冷笑著說,「霍亂不是藏那兒很久了麼,聞觀找不到就先找你侄子吧。」

  祈無病好像終於從慌亂中脫離,平靜心緒似的深呼吸了一下,「我配合警察,走吧。」

  霍亂這次沒有跑,老老實實的在孤兒院門口等著。

  似乎早料到要去警局一樣,還特意打扮了一下,穿著一身黑色小西裝,領口綁著個蝴蝶結,像是要去赴宴的小王子。

  「你這是?」魏潛嗤笑著說,「去局裡度假呢?」

  霍亂禮貌的回答,「聞醫生跟我說過,如果被警察找到,一定要優雅的等著被接走,而不是慌亂的逃跑。」

  魏潛:「……合著我們是司機?」

  霍亂乖巧的點頭。

  魏潛:「……」

  警局。

  祈無病坐在一旁聽魏潛問話,他壓根兒沒把霍亂當孩子,連哄的意思都沒有,夾著嚇唬直奔主題,「為什麼逃走,在周華亭綁架案里你是個什麼角色,和聞觀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出現在孤兒院裡,不著急,一個一個答。」他頓了頓,抬眼,「啊,對了,聞醫生既然教你了很多東西,那就一定告訴過你,好孩子如果撒謊,是會被怪物吃掉的。」

  霍亂撅著小嘴,「他跟我說的是,可以撒謊,但是要看對象是誰,如果那人很聰明,就實話實說,不然也只是浪費時間,還是會被揭穿。如果那人很蠢笨,就……」

  「你們倆好好聽聽,一個腦子正常的成年人會教小孩兒撒謊麼?」魏潛氣的喝了一大口水。

  祈無病有點困的眯了眯眼,「教的沒毛病啊,如果一個人一輩子不撒謊,只說真話,估計活不了多久吧,多招人厭吶。」

  魏潛:「……」

  襲珧及時摁住他的肩,把話題歸位,「大侄子,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想了解一下這段時間在你周圍發生的事。如果是你不想回答的,可以編個假的。」

  霍亂搖搖頭,「算了,你們看著挺聰明的,不好糊弄。」他停頓了一下,「第一個問題是什麼來著?」

  魏潛敲了敲桌子,「身為受害者,為什麼要逃跑。」

  霍亂像是被老師提問回答問題的學生,樣子嚴肅又端正的回答,「犯人才會逃跑,我既然是受害者,為什麼要用逃跑兩個字?我只是在驚慌失措的情況下找熟悉的地方休息。」

  魏潛挑眉,有些驚訝,「答的不錯,繼續。」

  「至於在媽媽的遊戲裡,我是什麼角色……」霍亂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除了每天陪媽媽演戲,我偶爾還會幫她折磨被綁架的人,不是因為討厭他們,是因為我不喜歡聽到哭聲,我一個孩子都不哭,大人為什麼要哭?」

  霍亂嫌棄的「哼」了一聲,哼完他有些喪氣的垂下腦袋,「不過我也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周卉也說我不對,讓我去看醫生,我就認識了聞醫生,他不僅教我很多道理,還告訴我不能因為依賴小丑先生,就陪著他一起做壞事,要學會偷偷反抗!向命運勇敢說不!」他一邊大聲說一邊舞了舞他的小拳頭。

  魏潛:「……」

  襲珧:「……」

  祈無病:「……」

  「後來聞醫生帶我去看他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就是孤兒院,他讓我和裡面的孩子交朋友,我當時很不樂意,因為那些小孩子太幼稚了,我的思想和他們根本不在一個檔次,我們之間有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但是吧,緊張的時候只要跟那群小屁孩一起玩玩,也就莫名其妙的放鬆了。所以這回我就跑去那裡了。」霍亂歪著頭看祈無病,「我沒想到的是,小叔叔竟然因為太思念我,跑孤兒院找我,還說要帶我一起生活!是不是,小叔叔?」

  祈無病面無表情的小幅度點點頭,「說的是。」

  魏潛沉默的拿筆戳著桌面,突然揮了揮手,「行了,問完了,你帶著他回家吧,等過兩天,襲珧帶你們去醫院。」

  祈無病沒啥反應,「哎」了一聲就領著霍亂走了。

  提出疑問的是襲珧,「去醫院幹什麼?」

  魏潛抬眼看他,「撇去其他關係不談,他倆可都是聞觀的病人,既然還在治療,那就去給他們檢查檢查,看看到底,是什麼病。」

  祈無病沒有帶著霍亂回家,而是把他送到了酒吧。

  租的兩層小樓還沒裝修好,那間屋子也借給了佘禧堂,祈無病就在酒吧樓上騰出了一個天窗閣樓,湊合著放了幾個家具,雖然簡單,卻十分乾淨舒適。

  祈無病把床鋪好,轉身拍了拍霍亂的頭,「酒吧這幾天都沒開業,不會吵。你先睡,我回去拿些日用品。」

  正要走,就被霍亂抓住了手,小手攥的緊緊的,一時沒能掙開。

  祈無病蹲下身,儘量模仿電視裡哄孩子的橋段放輕聲音,「這裡很安全,不用害怕。」

  霍亂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小叔叔。」

  祈無病:「怎麼了?」

  「其實,你根本就不想跟我住一起,也壓根兒沒打算養我對嗎?」他語氣有些委屈。

  祈無病微微皺眉,想把手往外抽,用了點力還是停了下來任他抓著,「你覺得我不夠真誠?」

  霍亂還是盯著他,「你突然對我這麼有耐心,專門跑孤兒院找我,還給了我一顆糖。我想了很久,到底是因為什麼。就在剛才,我想到了。」

  祈無病臉上的表情沒變,還是懶洋洋的冷漠,「那你說說,我是因為什麼。」

  暖黃的燈光下,霍亂握著祈無病的手指,把玩玩具一樣捏來捏去,如果忽略他眼底的陰暗,似乎真的只是個稚氣未脫鬼靈精怪的孩子。

  「你知道我不會輕易對人說實話,所以故意接近,擺出一副溫柔叔叔的樣子,想讓我信任你,然後把關於聞醫生的一切都告訴你。」他嘴角勾著,語氣軟軟的,「你很聰明,跟我小叔叔霍瞑一點都不像,他是個蠢貨,被耍的團團轉連命都搭了進去,最後還跪著感謝殺他的人。」

  他說,「怪不得聞醫生跟我說,新的小叔叔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我一定會喜歡。」

  霍亂無奈的嘆了口氣,「還真被他說中了。」他抬起頭,「我確實很欣賞你。」

  祈無病按住他一直來回捏的手,把自己的手一點點抽了出來,好叔叔的樣子沒變,依舊溫暖,「如果你保證以後不把自己折騰到少年監獄裡,我一定會收養你。」他輕聲笑,「你也知道,我和聞醫生在談戀愛,都是男人也生不出孩子,領養個正常的又會很累。你這樣兒的,雖然神神叨叨是個問題兒童,但起碼腦子不笨,養著不費勁。」

  他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肩上往外走,「睡吧,別亂跑。」

  記憶翻湧,像是浪潮。

  瘋狂的互相拍打。

  這是祈無病死後的第七天。

  凌晨三點。

  聞觀拖著一個工具包獨自一人去了墓園。

  埋著祈無病的墓地是被單獨圈出來的,周圍很空蕩,只有淺綠色的草坪和冰冷的石刻雕像。

  下葬那天的第一抔土,是聞觀撒上去的。

  他站在墓碑前,借月亮的光,盯著上面的照片看了許久,有點失望。

  祈無病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和不耐煩。

  他感到掃興。

  在自己面前,祈無病一直笑容很少。

  要麼是頂著濃重的黑眼圈犯困,要麼是眯著眼一臉不耐煩,要麼是對藥物劑量不夠深讓他睡不死表示不滿。

  聞觀不止一次問自己,到底喜歡他哪兒,拿刀逼著他改了,這一切會不會變好?

  他沒這麼做。

  好像上癮一樣隱秘的沉溺在對他的迷戀里。

  聞觀伸出手,碰了碰墓碑上的那張臉。

  突然一個用力,「——嘶。」

  照片被撕了下來。

  他語氣輕柔,在陰寒的墓地里卻顯得格外森冷,「祈無病,我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聞觀的記憶回溯正式開始。

  猜猜他在祈無病死後幹了些他媽的什麼瘋批事。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神經病。

  無語。

  以及——

  炕戲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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