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聞觀緩緩睜開眼睛。

  看著刺眼的白織燈,腦子裡混亂的黑色暗影似乎在瞬間被光線驅散,盡數躲進了看不見的角落。

  已經是深夜的一點整。

  祈無病在陽台給福哥拌了碗肉丸狗糧,蹲著看它吭哧吭哧的吃。

  他想像平時那樣跟狗聊天兒,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腦子裡很混亂,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被車撞死那一刻的感覺,他仍記得。

  皮肉被巨力撕裂,骨骼盡碎,鮮血把眼前染成了一片紅色。

  劇痛好像有一萬年那樣漫長。

  當他承受著痛苦,卻擁有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即將要閉上眼睛時,他看見了聞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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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人群里踉蹌著衝出來,臉上的表情僵硬又呆滯,眼神里的驚慌和無措陌生的讓祈無病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

  但那的確是聞觀。

  好像靈魂被人抽去了一樣的聞觀。

  沒有去想到底是為什麼,祈無病覺得自己該死了。

  可是他再次睜開了眼。

  本來以為,這是夢。

  可如果是夢,也太真實了些。

  他大著膽子設想,這可能是上帝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可這更加不真實。

  因為上帝,永遠不會饒恕曾經犯下過罪孽的人。

  他閉上眼睛。

  那假如,是他從未設想過的,有一個人,用盡了一切方法爭取到和死神博弈的機會,把一個本應該被鎖在地獄裡贖罪的人,拼命拽了出來。

  祈無病站起身走向臥室,推開門躺到了聞觀的床上。

  屬於他的氣味在一瞬間就包圍了自己。

  和那件襯衫上的味道一樣,是透著涼意的清冷淺香。

  祈無病把臉埋到枕頭裡,把味道吸進了心肺,好像要從靈魂深處尋找關於這個人的一點一滴。

  他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凌晨三點整。

  安靜的客廳里出現了一絲響動,門把轉了一圈,福哥警覺的抬起頭,看到推門進來的男人後,它又把頭低了下去。

  聞觀的腳步儘管放的很輕,地板還是發出了陳舊的吱嚀聲。

  沙發上沒人,他愣了一下,有些躊躇的站到了臥室門口。

  所有的記憶,所有關於他的一切,現在都井然有序的排在腦海里。

  他遲鈍的意識到,自己不僅找回了祈無病,還跟他談了戀愛。

  他有點不知所措。

  聞觀推開門,看到了床上躺著的人。

  屋子裡並不明亮,但只有他,像被溫柔月色捧在手心裡,無知無覺的閉著眼,呼吸綿長,眉心是習慣性的微皺。

  聞觀一步一步的靠近,耳朵里屬於他的呼吸聲也越來越重。

  他想撫平那皺起的眉,想把手指放在他鼻翼下感受那點溫熱,想貼在他胸口的位置聽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那旋律該是多麼美妙。

  即將碰到的剎那,聞觀的手猛地收了回去,他僵硬的站在床邊,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失憶時的自己和祈無病第一次親吻的那個時刻。

  又一遍一遍的在腦子裡回放他坐在自己面前,眉眼帶笑的講述他的死亡。

  畫面又突然跳到自己躺在一具幾乎破碎的屍骨身邊,抱著他親吻那冷硬的嘴角。

  聞觀有些站不穩,他的呼吸粗重起來,打碎了空氣里的寂靜。

  祈無病睡眠很淺,很快就醒了,「你回來了?」他揉著眼睛坐起身,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語氣平淡的問,「為什麼不接電話不回信息?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聞觀依舊僵硬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話。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種虛幻到詭異的感覺像巨浪一樣朝他狠狠的拍了過去。

  「我記得你之前說,你忘了一部分記憶。」祈無病姿態隨意的把頭髮撥到腦後,然而凌亂的幾縷髮絲很快又跳回到了額頭上,「那些記憶,你有想起來的跡象嗎?」

  他好像只是隨口問了一下。

  卻驚雷般沿著巨浪的痕跡擊打到聞觀的耳廓里。

  他聽到自己說,「沒有。」

  跨越了數不清的時間鴻溝,他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我找了你好久」,「我好想你」,「我終於等到你了」,或是那句,「我的睡美人終於醒了」。

  而是兩個字的謊言。

  「沒有。」他又重複了一遍。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祈無病挪坐到床邊,坐姿豪放的對著他招手,「你站那麼遠幹什麼?」

  聞觀動了動胳膊,差點兒就同手同腳,他壓抑著內心的顫動,慢吞吞的站到祈無病面前。

  還沒醞釀好要說的話,就被抱住了。

  祈無病伸長胳膊,緊緊環住了聞觀的腰,把臉埋在他XXXX,呼吸著讓人踏實的味道,他說,「聞醫生,跟我做||愛吧。」

  聞觀做不出任何表情,他張了張嘴,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迷茫,「什、什麼。」

  「上次我把閏畫的東西都買了,總不能就放在那兒等過期吧。」祈無病的動作很迅速,一個用力就把聞觀掀到了床|上,他兩手撐在兩邊,放輕了聲音,「咱們今晚把它用了好不好?」

  聞觀沉默許久,終於找回了聲音,「好。」

  祈無病以為他會像那天一樣,侵略性極強的想要占據主動位置,可這次,卻不一樣了。

  聞觀連絲毫戒備的動作都沒有,整個人放鬆的躺在那兒,眼底全是讓他看不透的複雜情緒。

  完整的聞觀擁有複雜不堪的記憶,危險病態的情感,還有無法控制的自卑和執念。

  他曾經以醫生的身份,跟祈無病相處了整整四年,把自己對他的骯髒心思藏的滴水不漏。

  當失去記憶後,該有的隱藏全都消失了。

  他肆無忌憚的表達著愛,幾乎是坦蕩的。

  聞觀感謝那個還算良善的自己讓他摸到了夢,但同樣也恨。

  恨他帶來了希望。

  因為結果,將會是那麼醜陋的千瘡百孔。

  祈無病愛上的,是那個乾淨的,溫和的,真誠又熱烈的聞觀。

  而現在的他,是帶著滿身瘡痍和骨子裡的卑劣從地底下爬出來的聞醫生。

  虛偽、骯髒。

  連觸碰都覺得是在染黑他。

  聞觀勾了勾嘴角,語氣溫柔,「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可是。

  想染黑他。

  不管用什麼方法。

  祈無病愣了一下,「你願意讓我?」

  聞觀伸手,把自己身上襯衫的扣子一粒一粒的解開,修長的手指間仿佛拿了那把精緻的小錘。

  他輕輕地在鎖骨上敲了敲,明明身處弱勢,眼神的凝視卻帶著他獨有的狂傲。

  撩撥的驚心動魄。

  「來嗎?」他說。

  祈無病咽了口唾沫,坐在他神上就開始拖|衣服。

  脫到一半兒,他頓了頓,「我聽說,在下邊兒那個,會很疼。」

  聞觀「嗯」了一聲,說,「沒事,我不怕疼。」

  「算了。」祈無病把衣服又穿了回去,「等我再研究研究……」

  聞觀沒有給他後退的機會,兩手直接扣住了他的腰,手指的溫度沿著他後背上的骨骼緩緩向上。

  嗓音沙啞的像是灌了粉色的迷|幻藥。

  「那就我來,好嗎?」他說,「我不會讓你疼的。」

  祈無病調整著越發凌亂的氣息,笑著問,「怎麼,你比我有經驗?還是說,你比我小?」

  聞觀沒有說話,虔誠的吻上了他的嘴角。

  …

  不小,但確實有經驗。

  因為愛你的這個過程,在我腦子裡幻想了萬次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別他媽鎖我了

  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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