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屋內屋外的氣味仿佛冰火兩重天。

  相當的上頭。

  祈無病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門外的兩人完全沒有想進來的意思,佘禧堂靠著牆開口,「應該就在角落,我上次來有看到。」

  霍亂探著頭捂著鼻子,「小叔叔,好臭啊,我就不進去了。」

  祈無病:「……經歷了這些事,我覺得我潔癖被治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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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著周老太彎了彎腰,禮貌的做了個打招呼的姿勢,「對不住,我不清楚您為什麼被綁著,但看您的狀態不太正常,我就不幫您解繩子了。等我找到東西就報警救您。」

  周老太沒搭理他。

  昏暗的光線實在不利於找東西,看著空曠,垃圾卻很多。黃黃綠綠的包裝紙堆成了小山,把地面都遮了個嚴實。錄像帶估計就被扔在這堆垃圾里。

  祈無病蹲下身,一手捂鼻一手顫抖的去扒拉,扒拉了半天,感覺身上都沾染了那股子氣味,垃圾差不多扒拉完,感覺要看到希望的時候,傳來一個聲音。

  「錄像帶在我手裡,只要你不報警,我就給你。」

  是林陽。

  祈無病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閉了閉眼睛,「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林陽站在門外,輕輕的「啊」了一聲,似乎有點疑惑。

  「我說,你為什麼不早點說在你手裡?!我扒拉這麼久你才說?!你故意的?!」祈無病火冒三丈,嘴角猛烈抽動。

  林陽有點尷尬,「我剛想起來。」

  祈無病接過佘禧堂遞過來的濕巾,平緩了一下情緒,力度極狠的擦著手,「你先把東西給我,我就不報警。」

  林陽走進房間,解開了綁在柱子上的鐵鏈,「去歡瑞,東西都在那兒。」

  祈無病沉默了幾秒,轉頭問佘禧堂,「你不是說在屋裡麼。」

  佘禧堂面帶猶豫,「……我隨口說說,誰知道你信了,還衝這麼快。」

  「你給我等著。」祈無病說。

  聞觀從警局出來就直接去了醫院。

  他坐在以前的位子上,幾乎是雷厲風行的決定了恢復工作。

  他拿著電話,聽著那頭兒老師強烈反對的建議,淡淡開口,「病已經好了,可以正常上班。」

  院長沒再說什麼,聞觀要儘快賺錢養家的態度突兀的砸過來,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電話掛斷。

  聞觀正要回祈無病的消息,面前就坐了一個等待已久的病人。

  「好久不見。」胡煥打招呼。

  聞觀抬眼看他,「看病?」

  胡煥笑了笑,「嗯,看病。」

  聞觀拿出筆和本子,邊問邊記錄,「藥有連續吃麼,晚上的失眠狀況怎麼樣。」

  胡煥皺眉想著,「應該有吃,失眠也還可以,有時候睡挺快的。」

  聞觀說,「那就不是神經問題了。」

  胡煥戳了戳桌子上的一個關節木偶,「其實是情緒狀態不好,可能用腦過度?」

  聞觀:「那沒救了。」他停下筆,「乾脆去局子裡養養生?」

  胡煥鬆了松領口,「聞醫生,您都已經恢復記憶了,還想置身事外呢?」胡煥頓了頓,「周寒快死了。」

  聞觀紋絲不動,很淡定,「正常。想讓她死的人多了去了。」

  「你跟我去趟歡瑞,把她救下來,我就去警局自首。」胡煥慢吞吞地說。

  聞觀「嘖」了一聲,「我是個心理醫生,又不是病毒專家,你找我有屁用。」

  胡煥面無表情的看他,「裝什麼,你為了救祈無病自己中了好幾次毒,不都沒死成麼。」

  聞觀:「那是我命大。」他懶散的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銀色小錘兒一下下的敲著手指,「用不著你自首,直接報警抓你不完了,我還能立功。」

  胡煥感嘆,「你怎麼比我還敗類。合著你犯罪可以,我就不行?好歹一個孤兒院長大的,何他媽必呢?」

  聞觀搖搖頭,「你不能自以為代替正義進行裁決。這是不對的。」

  胡煥:「……這事兒你乾的少?」

  聞觀:「定罪要有證據。」

  胡煥:「七九說的對,你果然不是個東西。」

  聞觀:「污衊無辜公民,你罪加一等。」

  胡煥吐出一口濁氣,平緩了下心情,「那個祈無病,對你的過往挺感興趣的,不如我給他看看?」

  聞觀眯了眯眼睛,「威脅我?」

  胡煥歪了歪脖子,「不然呢。」

  本來應該直接去歡瑞孤兒院的祈無病直接把車停在了公安局門口,扭頭沖霍亂抬了抬下巴,「進裡邊兒去。」

  霍亂:「……小叔叔我怎麼你了,我為啥要自首?」

  祈無病:「誰讓你自首了,今晚不做飯,你去警局找襲珧,讓他包你晚飯。」

  霍亂:「……一定要跟警察一起吃嗎。」

  祈無病:「多安全多踏實啊,去吧。」

  佘禧堂沉默不語。

  實在是無話可說。

  霍亂現在很後悔跟著小叔叔的這個決定,簡直不能更糟糕了。

  他磨磨嘰嘰的挪了進去。

  祈無病給襲珧打了個招呼,確認看到了人才離開。

  路上佘禧堂打破了沉默,「你怎麼不問周老太為什麼成這樣了?」

  祈無病漫不經心的「啊」了一聲,「猜到了,違禁藥的緣故吧。」

  佘禧堂看著窗外,「她叫周寒,是歡瑞的前任院長,也是收養了聞觀的人。」

  祈無病愣了一下,「是嗎。」

  「你不是很想知道聞觀的事麼,霍亂那兒問不出來就想到了我?」佘禧堂一針見血。

  祈無病承認的很快,「我本來沒想問你的,但看到現在的院長和你關係匪淺,你肯定知道點兒什麼。」

  佘禧堂笑了笑,「那是我父親。」

  祈無病:「這我倒是沒想到,你倆一點也不像。」

  佘禧堂:「……」

  祈無病開車非常不穩,是飆到地方的。

  孤兒院裡很安靜,老頭兒說小孩兒們都在午休。

  跨進房子的感覺這回要格外強烈些,溫度忽地冰涼,就像是跨過一個時空門進入到另一個世界。

  林陽推著屍體般的周老太已經等在了大廳,看見祈無病就轉身帶路。

  走了幾步發現祈無病依舊很沉默,她說,「你就不想問問……」

  祈無病兩手插兜,直接打斷,「不想。」

  林陽尷尬了兩秒,自己跳過了步驟,「婆婆以前管理孤兒院管的並不好,孩子們每天都過得不開心,吃飯、上廁所、室外活動等等都要按照時間表嚴格執行。」

  祈無病問,「他們衣服上的編號是啥意思。」

  林陽說,「婆婆記不住他們的名字,都會用數字代表,聰明機靈還很聽話的排名就越靠前,給的飯也就越多。」

  祈無病無意識的捏了捏小指,語氣還是淡淡的,「這是囚犯管理制度麼。」

  林陽點點頭,「差不多吧。當時我老公也在這裡住,他是唯一一個擁有名字的人,也是吃的最多最好的。」

  祈無病沉默了一會兒,「那聞觀呢。」

  林陽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冰涼的笑意,「他是1號。」

  空蕩的走廊里,只有一扇屬於廚房門的屋子亮著燈。

  門上的鐵鏽像是噴上的栗色塗鴉,形成了一朵畸形的雲。

  「錄像帶在廚房?」祈無病盯著門。

  林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後來我老公離開了孤兒院,考上了大學,成立了公司,娶了我。」她推開門,「可惜了,幸福的日子並沒有過太久,他就死了。」

  屋子裡很整潔。

  牆上掛著廚具,桌子上還放著晚餐要用的蔬菜瓜果。

  佘禧堂走到牆角,把一個圓盤子轉了一圈,柜子分成了兩半,露出了裡面隱蔽的小空間,他說,「這裡是儲藏室。」

  祈無病:「為什麼要在廚房裡藏東西?」

  佘禧堂想了想,「因為沒人會進廚房,都不想刷碗,所以這裡很安全。」

  祈無病:「……原來如此。」

  儲藏室里沒別的東西,全都是照片,掛了三面牆。

  看照片裡男孩女孩的面孔和穿著,和那本相冊里的相差無幾。

  中間站著的面容有些模糊的女人應該就是前任院長周寒,也是現在坐在輪椅里不人不鬼的周老太。

  在遍布光點泛著黃的舊膠片裡,祈無病一眼就看到了聞觀。

  寥寥幾張,但每一張都差不多,戴著眼鏡,捧著本書,好像路人一樣坐在角落。

  「錄像帶在紙箱裡,放映機在紙箱後面,你直接看吧。」林陽點了根煙,沖祈無病揮揮手,「看完敲兩下牆面,門就自動開了。」

  佘禧堂表情有些複雜,「等你。」

  祈無病:「……你倆這態度為什麼讓我感覺好像會死這裡頭?」

  林陽「哈」了一聲,「別多想。」

  祈無病:「……」

  小投影整的還挺時髦,白色的幕布在櫃門關上的一刻就垂了下來。

  祈無病在紙箱裡翻了翻,看到了兩個錄像帶,各貼著張紙條。

  「祈無病的激情時刻2。」

  「1號。」

  祈無病把「激情時刻」扔遠了些,果斷把「1號」塞進了放映機里。

  等了有十秒,屏幕上才出現畫面。

  鏡頭很晃,也不太清晰。應該是用舊型相機拍的,透著時光的沉澱感。

  框裡只有一扇窗戶,接著出現一個影子,拿著相機的人像是在偷拍,每個晃動都充滿了躲藏。

  「老一!你又在看那本書?」鏡頭對準了窗戶旁邊的黑暗,「坐那兒能看清?」

  黑糊糊的地方動了動,人影起身站到了光線下,「我在睡覺。」

  眉目散漫的少年拿出眼鏡擦了擦,「又偷拿郭興的錄像機?」

  聲音弱了一些,「你不說誰知道我拿了?」鏡頭突然晃動著轉了個圈,對上了一張大臉,有點眼熟,鼻樑周圍的雀斑十分明顯,「大家好,我是老九,我的夢想是當一名人民警察!為社會為祖國做大貢獻!」他又把鏡頭轉了回去,「老一!你呢!你想幹啥?」

  少年聞觀面無表情的開口,「你當不了警察的。」

  「你瞧不起我?!」小雀斑很惱怒,鏡頭晃的越來越快。

  聞觀戴上眼鏡,慢悠悠地分析,「院長不會同意的,除非……」

  「除非什麼?」小雀斑靠近了些。

  聞觀伸手過去,「咔」一聲,鏡頭突然就黑了,也沒了聲音。

  祈無病:「……」

  這小雀斑看著怎麼這麼像上次去酒吧喝酒那人?叫什麼辛辛的?還喜歡聞觀?是他嗎?祈無病正要點個回放,發現畫面又重新出現了。

  這次是一張狗臉。

  光滑的黑毛,精神的大眼,頭頂一抹白,明顯就是福哥。

  它的鼻子對著鏡頭不停的嗅,隨著吭哧吭哧的聲音,一聲怒喝響起,「九號!你還敢拿我相機!你找死是不是!」鏡頭晃動幾下,被另一個人拿在了手裡,「巴倫斯!咬他!」

  幾聲狗叫追著一個嗷嗷嚎的聲兒跑了。

  鏡頭又擺正了,這次對準的還是聞觀,他事不關己的坐在窗邊的地上,手裡捧著一本黑色的書看得入神。

  「1號,你每天都坐在這兒,到底等誰呢?難道是來領養你的人?」聲音嗤笑了一下,「別妄想了,這裡禁止領養的,你難道不知道?」

  聞觀看了鏡頭一眼,「嗯,我知道。」

  聲音繼續說道,「那你在等誰?」

  聞觀繼續看書,「關你屁事。」

  鏡頭越來越近,那人似乎是直接站到了聞觀面前,「你這是什麼態度?信不信我讓巴倫斯咬死你!」

  聞觀的嘴角揚起一絲不甚清晰的弧度,語氣挑釁,「來啊。」

  畫面忽地再次變黑,幾秒鐘後,鏡頭的角度是在桌子上,似乎開著自動錄像。

  角落裡拴著一條黑色的狗,它掙扎著想擺脫脖子上的項圈,卻怎麼都掙不開。

  距離不遠的地方,一個高個兒男生躺在地上,臉色鐵青,嘴裡不停的咒罵著,在他肩膀位置還踩著一隻腳,穿著乾淨整潔的白色球鞋。

  是聞觀的。

  他輕聲笑著,「那條狗,不叫巴倫斯,也不是你的。懂麼。」

  說話間,男生的盛氣凌人早已消失不見,他表情扭曲,眼眶撐的很大,似乎是被劇痛碾磨著身上的骨骼,悽厲的叫喊聲刺穿了整個畫面,相機的白噪音被撕扯,祈無病能清晰的看到聞觀在用腳狠狠的碾他的肩胛骨,好像能聽到破碎的顫響。

  影像還在轉動,折磨並未停止,「咔嚓。」直到最後一卷膠帶被彈出。

  畫面變得漆黑。

  與此同時,櫃門外傳來響動。

  是個男人的聲音,不是院長,也不是佘禧堂。

  「真有意思,用一個名字就能讓你妥協,你的弱點還真管用。」

  這尾音上挑的勁兒,怎麼聽都覺得是那個暗戀聞觀的小警察,和錄像里小雀斑的聲音也十分相似。

  「怪不得胡煥要去找你,掐這麼准,你還真恢復記憶了啊。」

  幾秒鐘的停頓,更加熟悉的聲音突兀的鑽進耳朵,聽上去有些失真。

  「我不是把你炸了麼,怎麼還活著?」聞觀的語氣里透著淡淡的疑惑。

  胡七九好像深呼了一口氣,「咱們好歹是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兄弟,你就這麼狠?炸我跟炸雞一樣眼都不眨一下?」

  胡煥打斷他,「他那會兒不記得你是誰,炸也正常。既然現在恢復記憶了,就再合作一次,不提那些了。」

  聞觀語氣里有點不耐煩,「錄像帶呢,先給我再說。」

  腳步聲逼近,胡煥的聲音也越來越近,「就在裡邊兒放著呢。」

  櫃門緩緩拉開。

  祈無病盤腿坐在地上,抬手沖三人揮了揮,「喲,好巧。」

  聞觀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合上,垂死掙扎般說道,「這牆,隔音麼。」

  祈無病笑了笑,「不隔,特清晰。」

  他站起身,揉著依舊酸疼著的腰走了出來,語氣還算柔和,「你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聞觀的手指緊張的蜷了起來,「昨天。」

  祈無病笑出了聲,氣的,「怎麼,昨晚上你要是跟我說實話我就不讓你|操|我了?」

  聞觀上前一步,罕見的無措,「不,不是……」

  「我現在腦子很亂,屁股也疼,有時間再聽你解釋,我先回家睡會兒。」祈無病說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被當成空氣的胡煥和胡七九:「……」

  聞觀看著祈無病消失的方向,煩躁的取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胡七九在一旁疑惑不已,「你真把他操了?看著完全不像啊?他這時候不應該虛弱的躺在床上起不來嗎?」

  胡煥舉手事先把自己摘了出去,「我真沒想到他會在裡邊兒,這確實在我意料之外……」話剛說一半,他猛地想起什麼,連忙跑到了儲藏室里,來回翻找幾遍,語氣有些沉重,「他把錄像帶全拿走了。」

  胡七九抱著胳膊「哦」了一聲,「拿就拿唄,我那兒還有備份。」

  胡煥:「裡面有禁藥研製證據。」他頓了頓,「還有你的臉。」

  胡七九:「……草。」

  倫敦塔橋墓園附近有一家孤兒院。

  沒有名字,黑鐵大門頂端的牌子已經生鏽落滿了灰,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

  剛滿十歲的祈無病在生日這天被扔在這家孤兒院門口,重新變回了孤兒。

  他兩歲的時候,被一位亞裔女人從中國某小城的福利院裡收養,並帶到了國外。

  女人的丈夫是英國人,他們原以為自己不會生育,所以才領養了祈無病。

  但上帝的祝福卻在這個時機到來。

  女人懷孕了。

  祈無病在看似完美的家庭里生活僅八年,就又跌進泥潭。

  他被騙到孤兒院門口,看著女人倉皇逃離的背影,只是沉默著,沒有去追。

  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暗的像被潑了墨,大門上的燈刺痛他的眼時,才轉身敲響孤兒院的門。

  裡面的孩子並不多,卻都是亞裔,沒有歧視,沒有仇恨,也沒有孩童之間的玩鬧嬉戲。

  他們就像被丟進世界最邊緣角落的垃圾,平淡又蒼白的生活著。

  院長對他們的態度不冷不熱,從不允許他們叫她媽媽。

  他們沒有名字,只有衣服背後冰冷的數字代號。

  祈無病絲毫不在意這裡的條框和規矩,不跟這些孤兒們交流,對院長的收留也只是僵硬的說了聲謝謝。

  他穿著標號21的衣服,每天去前院扒著欄杆往外看,期望能在那個方向看到熟悉的人影,可每一次都只看到一條狗在拐角那棵樹下撒尿。

  漸漸的,他不再關注那不可能再出現的人影,注意力全被那條狗吸引了。

  它渾身漆黑,只有鼻頭上方的一點白,是條很漂亮的杜賓犬。

  很快,祈無病就見到了它的主人。

  個子很高,眉眼間全是明媚的笑意,一點都不像孤兒院的孩子。

  狗很粘他,不管他走在哪,都跟在後邊兒,雖然是小個頭兒還沒長開,但凶的很,特別護主,一有人靠近就警惕的擋在前面。

  祈無病不知道他叫什麼,也記不住這些人的臉,但卻開始嫉妒那個擁有這條狗的男孩兒。

  男孩兒是院長的兒子,擁有單獨的房間,和更加豐盛的食物,平時高高在上,驕傲的像只孔雀。

  他和那些正常孩子一樣,會去上學,去圖書館看書,和他外面的朋友一起去遊戲廳。

  而在家裡被關了八年的祈無病,從沒有感受過這些。

  他越來越嫉妒他。

  他不再扒著欄杆往外看,開始躲在那個男孩兒不遠處,看著他和狗一起玩鬧。

  直到有一次。

  他看見男孩兒把標號9的孩子踩在地上,用腳狠狠的碾他的臉,狗在周圍繞圈發出兇狠的嗷嗚聲。

  「喲,和7號在計劃什麼呢?還想跑出去?」他語氣陰冷,「老實告訴我,是誰跟你說準備收養你的人是變態的?還讓你跑?只要你把名字說出來,我今天就饒了你。」

  9號臉色青紫,被踩的呼吸困難,手指痛苦的抓著地面,他沉默許久,才斷斷續續地說,「……是,是1號。」

  男孩兒愣了一下,突然大笑出了聲,「什麼?1號?你耍我?!」他收回腳,猛地踢在9號肚子上,「1號和巴倫斯一樣!就是條狗!是我媽的狗!狗會背叛主人麼?!當然不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不彷告訴你,把你和7號推薦給那變態的人,就是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愚蠢!」

  9號一直沉默著,沒再開口。

  男孩兒停下來,踹了踹狗的屁股,「巴倫斯,給我在這兒看著他,我一會兒就回來。」

  祈無病看著他離開才走過去,那條狗很快就擺好了防禦姿勢,朝他齜牙。

  他從兜里掏出一袋肉,蹲在不遠處對著狗招手,「吃嗎?很香很香的肉。」

  遍體鱗傷躺在地上的9號:「……」

  狗鼻子嗅了嗅,降低了警惕,慢慢開始靠近那袋子肉。

  祈無病觀察了這些天,發現那男孩兒對這條狗並不怎麼上心,經常忘記餵食餵水,很多次他都看到狗在孤兒院門口喝路邊的髒水,吃路人扔下的垃圾。

  它一定很餓。

  狗靠的越來越近,目光緊盯著那塊肉,祈無病也不吊著,直接扔給了它。

  它撲過來就開始狼吞虎咽。

  「你是那個,新來的?」9號吃力的坐起來,「你哪弄來的肉?剛才你全都聽見了?」

  祈無病想了想,「沒注意聽。肉是在廚房偷的。」

  9號習慣性的拿紙巾擦臉上的鞋印,驚嘆著邊擦邊審視他,「你竟然敢去偷?你不怕院長嗎?」

  「為什麼要怕。」祈無病試探似的把手伸向埋頭吃肉的狗,想摸摸它的頭。

  「別碰!巴倫斯會咬你的,它就是個惡犬,跟它主人一模一樣!」9號狠狠的翻了個白眼。

  祈無病搖搖頭,「它不叫巴倫斯。」

  9號懵著,「什麼?」

  「從它吃肉這一刻開始,就是我的狗了。」祈無病露出一絲淺淡的笑,「叫它祈福好了。」

  天空的顏色變成了火紅。

  悶熱卻潮濕。

  恍惚間,祈無病被撞了一下胳膊,剛被接出來的霍亂指指前面,「紅燈了。」

  他說,「小叔叔,你的表情好可怕,在想什麼?」

  祈無病懶懶地抬眼,「沒什麼,童年趣事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的會一次性更到完結

  不會太久就這幾天了

  追更的天使辛苦了

  隨便評論點兒什麼我給你們發小福利(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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