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顧朝夕也沒想到冰糖會這麼不爭氣。
不就是小時候被人抱過，被餵過骨頭，被溜過幾次嗎，怎麼就還能認出來。
都八年了，這人的味道還能記八年，簡直非自然現象。
顧朝夕聲音無波地喊了一聲：「冰糖。」
還在江洲暮身邊發瘋的冰糖聞言，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
然後又繼續扒拉江洲暮。
顧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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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擰著眉，沒任何殺傷力地瞪了江洲暮一眼。
她驚奇地發現，江洲暮臉上居然浮現出了笑意，很淺，但顧朝夕就是看的出來，他就是在笑的，連眼睛裡都有光。
這好像還是重逢以來，顧朝夕第一次看見江洲暮笑，哪怕這個笑又淺又短暫。
眼看著江洲暮好好的大衣都快被冰糖蹭的亂七八糟，顧朝夕拽了拽牽引繩，「冰糖。」
大概是察覺主人語氣里的冷意，這次冰糖就聽話多了。
乖乖地朝顧朝夕搖著尾巴跑過來，臥在顧朝夕腳邊，兩隻眼一轉不轉地盯著江洲暮，還挺深情。
顧朝夕有些許無語，這就是傳說中真正的「狗狗眼」吧。
「上車吧。」
顧朝夕扯了扯狗繩，江洲暮打開后座車門。
冰糖一躍就上了車，完全沒有不熟悉，動作堪稱快如閃電。
「坐前面吧。」江洲暮拉開副駕車門，顧朝夕還沒上車，冰糖已經忍不住催了。
「汪汪！」
跟成了精似的，還能用腦袋磕磕副駕催她。
顧朝夕：「……」
兩人抵達別墅，這一塊的地方都是很久之前批下來的地界，建造也早，每一棟房子離得很遠，能買得起的人全城數不出幾個。
顧朝夕下了車才想起來一件挺重要的事，她對江洲暮說：「我忘記買禮物了。」
她是真的忘了這件事，不管這樁婚姻是不是真的，她第一次正式拜見江老爺子，怎麼著也得準備點東西。
所以也是真的愁得蹙了眉。
江洲暮道：「沒關係，爺爺不在意這個。」
顧朝夕站在原地：「要不你送我去一趟最近的商場。」
怕他再說什麼拒絕，顧朝夕又道：「你不願意的話讓你家司機送我一下，行嗎？」
正在此時，早已聽見動靜的江懷安拄著拐杖出現了，遠遠地就站在門廊下聲音洪亮地喊：「哎呦！我孫子和孫媳婦回來啦！」
顧朝夕沒辦法了，求救似的看江洲暮。
江洲暮湊到她耳邊，聲音含笑：「後備箱有盒茶葉。」
那邊的江懷安又大聲喊：「朝夕啊！怎麼還不過來？」
顧朝夕只能先答應：「爺爺過年好！我們馬上過來。」
說完，她伸手掐了江洲暮一下：「你先借我用用。」
「借？」
「我會還錢的。」
江洲暮：「我不要錢。」
「那你想要什……」顧朝夕頓了下，「江洲暮，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洲暮不說話了，眉梢仿若被冬日的陽光暖過，他將還在后座的冰糖解救出來，然後從後備箱把早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
伸手過來去牽顧朝夕的手，「走吧。」
顧朝夕一時頓住，急道：「你幹什麼？」
江洲暮握得不緊，他道：「爺爺看著呢，我們不是新婚夫妻嗎？」
言下之意，誰家新婚夫妻不是如膠似漆，牽個手是再正常不多的舉動。
顧朝夕又不笨，自然接收到江洲暮「陪我演戲」的請求。
她挽了個笑，「當然，江總的劇本，我會好好演的。」
待走近，江老爺子看清兩人交握的手，眼神從江洲暮臉上掃過，見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明白過來。
「朝夕啊，爺爺可終於見到你了。」
「是我沒有早點來看您，爺爺，這是給您準備的禮物。」顧朝夕把江洲暮準備的東西送上：「祝爺爺新年快樂，身體康健。」
「那爺爺就謝謝朝夕了！」江老爺子笑眯眯地接過，又不動聲色地朝江洲暮看了一眼，對顧朝夕小聲說：「爺爺也有個禮物給你，先進來。」
顧朝夕跟著江老爺子去了書房，進去之前，江老爺子還特意把江洲暮關在外面：「你在這等著！」
顧朝夕和江洲暮對視一眼，江洲暮示意她安心。
書房門關上，江懷安沖顧朝夕說：「這東西傳女不傳男，不能讓他看見。」
顧朝夕：「……」
江老爺子踱步走到書桌前坐下，從地下上了鎖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盒子。
「朝夕啊，過來。」
顧朝夕依言過去，江老爺子打開，之間裡面放著的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玉鐲，很漂亮，顧朝夕不懂玉，但這東西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這還是我的母親傳給他奶奶的，本來應該給他爸的媳婦。可惜……不過好在現在洲暮也成家了，沒想到是我這老頭子給你。」江老爺子說著，又把鐲子放進盒子裡，推到顧朝夕面前：「這東西還算不錯，有些年頭了，現在我也可以給我孫媳婦嘍！」
「爺爺，這個我不能要。」顧朝夕低眉，細聲說。
「給你你就拿著，這東西放我這也沒用，我又戴不了！」江老爺子氣勢很足。
顧朝夕：「爺爺，我明白您的心意，但是我真的不能要。」
拿了以後可能還得送回去，顧朝夕不想麻煩。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呢，」江老爺子拄著拐起身，「讓你拿你就拿著！」
聽起來還挺凶。
顧朝夕沒辦法了，只能暫時收下，想著等會回去就給江洲暮。
「好，我收下，謝謝爺爺。」
「用不著客氣，你以後再傳給我重孫媳婦就成！」
顧朝夕：「……」
「行了出去吧，估計其他人也該來了。」江老爺子說。
其他人？
顧朝夕沒問，但她猜測是些生意上的夥伴，畢竟以江家在北城的地位，過個年可能會被拜年的踏破門檻。
果然，出去才發現，大廳里已經坐了好幾人。
江洲暮也在其中，貌似正在聊天，看起來也沒什麼不愉快。
「爸，我來給您拜年了。」中間的女人起身道。
顧朝夕愣了下，想起來江老爺子確實還有一個名義上的女兒，妻子去世之後幾年領養的。
「青青來了啊。」江老爺子笑道。
「嗯，過來給您拜年。」魏青道。
站在她旁邊的男人應該就是其丈夫章斂，兒子章櫟鳴。
一一跟江老爺子拜完年，陳桐的目光定在顧朝夕身上：「這就是朝夕吧。」
江洲暮兩步過來站她身邊，一手自然地伸過輕攬住顧朝夕的腰。
分寸把握地極好，顧朝夕卻好似渾身上下的感官都在腰間那隻手上。
江洲暮喊了聲「姑姑」，又跟顧朝夕一一介紹：「姑姑、姑父，還有櫟鳴。」
顧朝夕從容地叫人：「姑姑姑父好，櫟鳴好，新年快樂。」
章櫟鳴突然往前走兩步，湊近過來端詳顧朝夕的臉，幾秒後，一臉不可置信地叫道：「我靠！你真的是顧朝夕啊！」
江洲暮抬手將他腦袋推遠。
魏青踢了他一腳：「沒大沒小！」
章櫟鳴還是沒反應過來，苦哈哈地看著江洲暮：「哥！這是顧朝夕？就是那個顧朝夕？！」
江洲暮攬著顧朝夕的腰，聞言又將人拉近自己兩分，答道：「還有哪個？」
章櫟鳴表情悲苦，恨不能當場表演一個吐血：「我自閉了。」
眾人顯然是對章櫟鳴這德性了解透徹，就連江老爺子也沒多驚訝，只淡定地跟其他人說：「走吧，陪我去溜達溜達。」
江洲暮攬著顧朝夕往前，顧朝夕小聲問他：「你表弟怎麼回事？」
江洲暮道：「不知道，寒假作業沒寫完吧。」
顧朝夕：「他多大了？」
「十九，大一。」
「大學還有寒假作業？」
章櫟鳴站在原地，聽著那二人小聲嘀咕著走遠，面色淒淒。
他拿起手機，現在寢室群里發一條顏文字：TvT
等得來三個複製粘貼的問好之後，他道：【我女神成了我嫂子TvT】
室友1：【恭喜。】
室友2：【Congratulations!】
室友3：【臥槽牛逼[強]】
章櫟鳴：「……」
感覺人生更悲慘了。
顧朝夕本以為，江老爺子這個養女，會對江洲暮這個突然回歸的繼承人呈敵對態勢，但沒想到，江家的相處氛圍與她想像中大相逕庭，陳桐對江洲暮完全沒有任何的敵視，氣氛反而和諧得很，也不像是演出來的。
江洲暮對這個名義上的姑姑一家也並不像對其他人似的冷淡，顧朝夕看得出來，他在江家是完全放鬆的狀態。
唯一眼神不對勁的，便是章櫟鳴。
一整天的時間，這孩子的眼神總盯著她，瞧著還分外委屈，仿佛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顧朝夕納悶了半天，等抓住機會了才問：「你怎麼老是奇奇怪怪地盯著我？」
章櫟鳴聞言，張了張嘴：「你……」
顧朝夕：「我怎麼了？」
章櫟鳴：「你幹嘛和我哥結婚？！」
顧朝夕：「？」
章櫟鳴：「你才多大！你還想不想紅？你還想不想搞事業？？」
顧朝夕一時之間竟然被問住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章櫟鳴見狀，轉了轉眼珠，又往四周看了眼，湊過來小聲問：「你偷偷告訴我，是不是我哥逼的你？他強取豪奪？那個啥你？你抵死不從，他就用骯髒的金錢與權力威脅逼迫你！？」
顧朝夕：？？？
這位大學生怎麼這麼會想。
「你戲劇文學專業的？」顧朝夕問。
章櫟鳴震驚：「你怎麼知道？」
顧朝夕：「猜的。」
章櫟鳴憤怒道：「所以就是我哥強取豪奪對不對！？我的天啊，他怎麼能這樣！我以為我哥是個好人的！」
顧朝夕伸手，指了指他身後。
「什麼？你指我幹什麼？」
顧朝夕眼中含笑：「我沒指你，我指的你身後。」
章櫟鳴轉頭，看見他身後面無表情的江洲暮。
他很無畏地為偶像聲討：「哥！沒想到你是個渣男！」
振聾發聵，一旁的冰糖都看愣了。
作者：小章同學，未來編劇界的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