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江洲暮挑了挑眉,不太想搭理這位未來編劇界的冉冉新星。

  章櫟鳴不罷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哥,我對你太失望了。」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說完轉頭對顧朝夕道:「姐姐,你別怕,我們上網曝光他,讓輿論!讓人民大眾的口誅筆伐!制裁他!!」

  顧朝夕:「……」

  江洲暮面無表情:「章櫟鳴。」

  章櫟鳴道:「幹什麼!不要以為你是我哥我就怕你!」

  顧朝夕眼看著,忍笑忍得很辛苦。

  江洲暮忽然沖冰糖勾了勾手指:「冰糖。」

  「汪!」

  「咬他。」

  趴臥著的大型犬仿佛聽見將士聽見號令,一個躍起就沖章櫟鳴撲過來。

  叫聲非常凶,充分展示出了該品種被常作為軍犬的優越性。

  冰糖雖然被主人起了個怪甜美的名字,但實質上依然是外形高大威猛的德國黑背,章櫟鳴被追著在草坪上邊跑邊哭。

  「臥槽臥槽!救命啊啊啊啊啊!哥哥哥!我錯了我靠啊!!別咬我!媽!!!媽媽救我!」

  顧朝夕完全不擔心地看著,冰糖像是把章櫟鳴當自己玩具一樣,雖然看起來凶,但它從來不會亂咬人。

  直到章櫟鳴一個狗爬式栽地,她才把冰糖喚回來。

  章櫟鳴累得滿頭大汗,氣都捋不順:「我要死了……」

  顧朝夕這時說:「冰糖不會咬你,別怕。」

  章櫟鳴有氣無力地說:「這狗長得太威猛了,姐姐,它隨便一撲就能嚇死人!」

  「話說回來,」章櫟鳴望著這兩人一狗,「這狗應該是你的吧,姐姐,為什麼我哥能使喚得動?」

  這話說完,半晌沒人答。江洲暮彎了彎腰,伸出一隻手來:「冰糖,運動完了,我們去洗澡。」

  話音剛落,臥在顧朝夕身邊的大型犬就乖乖地跑過去,章櫟鳴大眼瞪小眼,親眼看著方才還兇巴巴追著他亂咬的德牧,屁顛屁顛的跑向江洲暮,腦袋還在人掌心上蹭。

  章櫟鳴覺得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等江洲暮牽著狗走之後,他才似緩過來:「你們真結婚了啊。」

  顧朝夕陳述事實:「嗯。」

  「可網上什麼消息都沒有!這屆的記者怎麼回事??」

  「我還沒紅到有狗仔天天跟著我的地步吧?」

  章櫟鳴:「誰說的!」

  他急赤白臉地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官方1群里有多少人?」

  「……」顧朝夕愣了下,問:「什麼群?」

  章櫟鳴:「還能有什麼群,當然是粉絲群!」

  顧朝夕:「你不會,真是我粉絲吧?」

  「我、我……」章櫟鳴當著女神本人的面,忽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起來:「我不和你說了!」

  顧朝夕:「……」

  顧朝夕也沒想到第一次見江老爺子的過程如此順利,而且江家的情況也不似她想像中的波譎雲詭,甚至,還十分融洽。

  魏青雖然身為江老爺子的養女,但看上去不像是有野心樣子,她的丈夫章斂更是,一派溫潤如玉的樣子,聽說是個大學教授……唯一不太正常的,只有雞飛狗跳的章櫟鳴。

  晚上坐江洲暮的車回去時,顧朝夕還是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江老爺子法律和血緣上的繼承人,正經算起來只有你一個,江家甚至都沒有其他旁系,當初你爺爺為什麼會以遺產威脅你結婚?除了你他還有別的選擇?」

  江洲暮淡淡地說:「有,章櫟鳴,你今天見過?」

  顧朝夕疑惑道:「他?」

  江洲暮點頭,惜字如金地肯定道:「嗯。」

  顧朝夕:「好吧。」

  她也不想糾結江家財產分割問題,望著車窗外的風景,顧朝夕看了看時間,對司機說:「麻煩送我回文清苑吧。」

  司機照例從後視鏡看江洲暮眼色。顧朝夕早料到,也似笑非笑地等他給司機下命令。

  江洲暮道:「你行李還在南溪。」

  「沒關係,拿一趟就行,我讓我助理去。」

  江洲暮側眸,一雙眼神深深看過來,片刻後,似是嘆了一口氣才道:「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說完,低聲吩咐司機:「先去文清苑。」

  「好的江總。」

  顧朝夕禮貌又周至地抿了個笑,:「謝謝江總。」

  如同下了戲立馬出戲的演員,顧朝夕在江家可以扮演好一個合格的妻子,這時候也能立刻恢復冷淡。

  「七七。」江洲暮說:「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顧朝夕笑容消失,偏頭又去看窗外:「別這麼叫我。」

  江洲暮:「你如果生氣,可以打我,可以罵我,我都無所謂,」

  「生什麼氣?」顧朝夕挽了挽耳邊的發,「你又沒做錯什麼。」

  江洲暮說:「我的確知道安如是我的……是生我的人,那時候沒有告訴你,我很抱歉。」

  顧朝夕不說話了,只一心看窗外一顆顆倒退的喬木。

  「她當年去臨市的時候,來看過我一次,那天你剛好來找我,她看見你的臉了,應該是那時候知道的你是顧楚南的女兒。」江洲暮說:「我沒注意,我當時只是一心想著不讓你看見她。」

  顧朝夕問:「所以你也是很早就知道安如就是我爸為之與我媽離婚的人。」

  「……是。」江洲暮說:「她來臨市的時候知道的。」

  「比我早多久?」

  「七七。」江洲暮聲音微啞。

  「早多久?」顧朝夕說:「我想知道這個。」

  江洲暮閉了閉眼,「半年。」

  這話說完,車內狹小的空間沉寂了一路,前排的司機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只有副駕駛上察覺不到後排冰冷氣氛的冰糖,歡快地趴在車窗上看風景,

  抵達文清苑地下車庫,顧朝夕推開車門,片刻不停地從副駕駛上把冰糖揪下來,聲音恢復了平日面對外人的清冷:「謝謝江總,行李我會讓我助理去拿的。」

  說完便轉身,車內的江洲暮,眼中似是有壓抑不住的波濤洶湧。

  他看著顧朝夕進電梯,看著電梯顯示在十七層停下,看著電梯再次啟動。

  他回了神,低聲吩咐司機:「走吧。」

  孤身回了南溪,江洲暮將顧朝夕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拿給司機,吩咐他送到文清苑。

  前後沒花三分鐘,江洲暮轉身,望著偌大的客廳,掃過幾眼又抬腳上樓。

  十幾個小時前,顧朝夕還在這裡,八個小時前,他們還在一張桌子上吃早飯。

  江洲暮眸色漸深,眉間有散不去的思緒。

  他嫻熟地從冰箱拿出冰塊,倒進杯中,又添上四分之一的酒液。

  泛著涼意的酒液順著咽喉,灼熱每一寸經過的細胞。

  他有多想回到從前,沒有人知道。

  書房的書架後,有一個嵌入牆的保險箱。

  江洲暮輸入密碼,裡面放的,不是什麼貴重物品,也不是金條現金,江洲暮拿出來一件衣服。

  藍白相間,衣料很舊,看起來已經存放了許久。

  但大概是被人保護的很好,連塊泛黃的地方都沒有。

  江洲暮視若珍寶地捧出來,散開來,胸口處有一處校徽,臨市一中。

  下面一行八個字,印著校訓。

  他繞過去,拎起右手袖子。

  袖口處有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母——

  GZX。

  紅色的線,針腳雜亂,甚至一點都不好看。

  但江洲暮卻望著那三個字母笑了。

  顧朝夕高一的時候,和江洲暮不在一個班。

  一個五班,一個七班。某一天,她去衛生間的時候,不小心聽到有七班的女生說要跟表白,寫了情書,折了一玻璃罐的小星星,還將兩人的名字繡在了同一塊手絹上。

  顧朝夕暗嗤,怎麼還有人表白繡花呢,一點都不浪漫,土死了。

  直到她看見那個女生把小手絹拿出來跟姐妹們分享。

  「哇,好厲害呀!」

  「繡的真好看。」

  「江洲暮一定會喜歡的,這個太用心了!」

  ……

  顧朝夕神情冷靜地洗完手,腳步不慌不亂地回教室。

  然後一個下午都沒聽進去課。

  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起了床,她坐在鏡子前,一會兒把頭髮紮起來,一會兒又披著,換了好幾次,都不滿意。

  最後還是等她吃早飯的外婆忍不住,過來笑著訓了兩句,親自給扎了馬尾,才催著去吃早飯。

  早飯是外公外婆親手做的,香脆鬆軟的油條,配一碗甜甜的豆漿,還有幾碟外婆親手醃製的醬菜。

  顧朝夕喜歡的不得了,吃起來都狼吞虎咽。

  外婆就會在這是拿筷子敲她腦袋:「女孩子家家的,沒點吃相。」

  說是這麼說,但二老還是笑嘻嘻的看著顧朝夕吃。

  顧朝夕幾口吞完,背上書包,走到門口了又跑回餐桌,捏起一根油條,念念叨叨:「我去找江洲暮帶我上學,這個給他當報酬。」

  說完就撒歡似的跑上樓,過幾秒就能聽見樓上響起顧朝夕的敲門聲。

  「江洲暮江洲暮!我們去上學啦!要遲到了,快點,我給你帶了好吃的哦。」

  顧朝夕坐上江洲暮後車座時,還笑嘻嘻的。

  清晨初升的太陽從樹隙間落下光來,顧朝夕一手捏著江洲暮校服衣角,一手食指戳戳他腰間。

  車頭左右晃晃,顧朝夕坐在後排笑得大聲。

  江洲暮就惱了:「顧朝夕!你能不能別亂動!」

  顧朝夕想起昨天衛生間的事,就沒來由的不開心。

  她生氣,她就是無理取鬧地生江洲暮的氣,於是裝傻道:「我沒動呀,我坐的好好的呢。」

  江洲暮:「你別戳我。」

  顧朝夕就喜歡逗他,江洲暮說不要什麼,她就偏要幹什麼。

  手指不聽話地又戳一下,顧朝夕如願看見江洲暮耳朵泛紅,消停了:「我求了你那麼久,你這人才答應騎車載我上學,江洲暮,我給你那麼多糖,早上還給吃我外公做的油條,你沒有良心,你太沒有良心了!」

  江洲暮:「我這不是已經答應你了。」

  顧朝夕不講理極了:「那不一樣,我都求了你好久,你都不理我,你肯定都沒數,我從初一求到高一了!」

  江洲暮提醒道:「我去年才學會騎車。」

  「我不管,你自己說,我剛轉學過來的時候,你是不是上學都不等我?是不是是不是?」顧朝夕越說越來勁,坐在后座就開始數落:「你那時候都不和我說話,你腿那麼長,我追你追得多辛苦你知道嗎。」

  「顧朝夕,你別瞎說。」

  「我說的實話!」顧朝夕哼道:「我在這邊就只認識你一個,你還不理我,我好可憐。」

  說到可憐處,顧朝夕就哭了,仗著江洲暮看不見,哼哼唧唧得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你還喊我顧朝夕,你好兇。」

  江洲暮就沒辦法了,腿一伸踩地上剎住,轉過頭看她:「別鬧了。」

  顧朝夕雙手捂臉,嗚嗚嚶嚶道:「我……我好傷心嗚嗚嗚,你之前都答應我不在學校的時候叫我七七的,你是不是忘了?」

  江洲暮最不會哄人。

  「別哭了顧朝夕。」

  「我這不是載你了嗎?」

  「以後你說什麼我答應還不行嗎?」

  「別哭了好不好,七七……」

  聽到最後一句,顧朝夕雙手讓開兩條指縫,眼睛眨著從裡面看他:「真的?真的什麼都答應?」

  「真的。」

  「不騙我?」

  「不騙你。」

  顧朝夕心情好了,說:「那你把你的校服借我。」

  江洲暮:「幹什麼,你今天又不是忘了沒穿。」

  顧朝夕紅著眼眶,委委屈屈地看他:「我就想要你的嘛。」

  江洲暮就真的什麼辦法都沒有,一點都沒有。

  他道:「別哭了,我給你。」

  顧朝夕笑了:「那謝謝你哦。」

  第二天拿回自己校服的江洲暮,發現右手袖口邊,多了三個七歪八扭的字母。

  也不知道這人怎麼學會的拿針,江洲暮看了半晌,最後還是若無其事地穿上身。

  同桌很驚訝:「我靠!江洲暮,你居然笑了,發生什麼了?明天地球要爆炸了?」

  江洲暮恢復面無表情,撫平袖子,伸手從桌兜里拿書時,翻出來幾樣東西。

  幾份花花綠綠的信,上面無一例外工工整整地寫著:To江洲暮。

  還有盒巧克力,一個包裝精緻的袋子。

  江洲暮臉色毫無波動,連袋子裡面是什麼都沒看,這些東西,全進了垃圾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