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江老爺子的壽宴,邀請的人不算太多,不是整歲的壽宴,江老爺子也不想太高調,來的只有一切親近好友和關係密切的合作夥伴。
早在幾天之前,江懷安就已經將要介紹孫媳婦的消息放了出去,也是因此,今天來的人,給江老爺子祝壽倒是其次,更想親眼目睹一次八年前才認祖歸宗的江洲暮,以及還沒來得及給別人機會就已經占據了江氏總裁夫人位置的女人。
進了室內,顧朝夕便脫掉了身上的外套,傭人上前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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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還未開始,江洲暮帶著顧朝夕先去單獨給江老爺子問好。
江老爺子正在書房,江洲暮與顧朝夕進去時,正戴著老花鏡看一幅字。
「爺爺。」江洲暮喊了聲。
江老爺子抬眸,老花鏡低低地掛在鼻樑上,見到兩人時不覺笑開顏。
「來了啊。」江老爺子招手道:「朝夕啊,過來幫爺爺看看這字。」
顧朝夕對於這些並不懂,她掃過一遍說:「爺爺,我只會說好看。」
江老爺子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哈哈!你倒是直白。」
目光從顧朝夕手腕上停留一瞬,江老爺子說:「不錯,這鐲子適合你,以後就常戴著。」
「嗯。」顧朝夕溫順地說:「我會的爺爺。」
她膚色很白,一雙眼睛明亮又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唇色不染而嫣紅,加之今日所穿的旗袍又是黑色,上面點綴的朵朵紅梅也比不得她一份顏色。
腕間的玉鐲斜斜掛著,連凸起的骨節都是好看的。
江洲暮不動神色地將目光移開,憶起從前的「皓腕凝霜雪」,方知古人所言非虛。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送上,先前在拍賣會上拍到的一幅齊白石畫作,江老爺子喜愛書畫。
之前江洲暮便說過禮物她來準備,顧朝夕便沒過問。
「唉,去年也給我送的字畫。」江老爺子瞅著親孫子說他:「今年又是,沒點新意。」
江老爺子展開將畫看了又看,嘴上那麼說,心情卻很不錯:「不如這樣,明年老頭子我的壽禮能不能換成重孫?」
顧朝夕訝然,抬眸去看江洲暮。
江洲暮也沒想到江老爺子會突然說這麼一句,第一反應就是看向顧朝夕,沒曾想二人四目相對。
顧朝夕先一步移向別處,眼觀鼻鼻觀心。
江洲暮臉上無甚表情地說:「您休息吧,我們先出去了。」
說完,便逕自拉過顧朝夕垂著的手,牽著她出了書房。
待門關上,江老爺子才低聲跟管家老徐吐槽:「你瞅瞅,就這麼個悶葫蘆,什麼時候才能追上媳婦!」
老徐笑了笑,不發表看法。
顧朝夕被人一路牽著手到三樓房間,期間路上每碰到一個傭人,就要被喊一聲「少爺好」、「少夫人好」。
顧朝夕不是第一次來,被喊到時卻仍然很不習慣。她掙脫開江洲暮的手,並不算難,因為本身這人使的力也不大。
「爺爺剛才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江洲暮道。
「哦。」
「離開宴還早,你現在這休息一下。」
「好。」
「那我先出去了。」
顧朝夕無所謂地道:「你去吧。」
等人走後,顧朝夕才開始觀察了下這個房間。
是一個帶小書房的套間,風格很簡潔,一眼望過去似乎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
小書房裡的書架上擺了很多書,門類很雜,哲學的,經濟學的,管理類的,心理學的……都有。
顧朝夕找了半天,才從一堆專業類和各種外文書籍中,找到一本詩集。
版本很老,書頁已經開始泛黃,打開後的扉頁上,寫了幾行字——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個小鎮,
共享無盡的黃昏
和綿綿不絕的鐘聲。
在這個小鎮的旅店裡——
古老時鐘敲出的微弱響聲
像時間輕輕滴落。
顧朝夕頓住,腦海里閃過畫面,她想起來,其中兩句是見過的。
在江洲暮的朋友圈,是見過的。
她打開手機,迫不及待地翻出江洲暮朋友圈,如同在尋找證據一般。
只見那人的頭像下面,的的確確寫著:
小鎮的旅店裡,古老時鐘敲出的微弱響聲。
翻湧的記憶撲面而來。
這首詩,她曾經念過的。
她曾經,給江洲暮念過的。
茨維塔耶娃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原詩是她在外公家的角落裡找到的,是年輕時外公送給外婆的,而印有這首詩的那一頁,夾著一封多年前外公寫給外婆的情書。
她還沒來得及打開偷看一眼,就被外婆發現。
那封情書最終還是被奪走了,她卻記住了這首詩。
江洲暮寫作業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偷偷拿出來讀給他聽,顧朝夕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當年這麼做的目的了,但卻仍舊記得,江洲暮當時有些發紅的耳朵。
陳渭開了一輛高底盤越野,身上穿著深色襯衫,領口開兩顆,頭髮明顯還做過造型,遠遠看見江洲暮時,就已經將手伸出車窗跟他招手。
「兄弟!」陳渭大聲喊道:「我回來了!」
江洲暮卻不似他那般喜形於色,仍舊一副淡淡的表情,這人從前就是這樣,陳渭早都習慣。
他跳下車,也不管其他,直接攀上江洲暮肩膀將人抱住。
「怎麼樣,這麼久沒見,想我了吧?」陳渭說著,笑著在他身上錘了一拳。
江洲暮也回敬回去,兩人是在八年前的英國認識的,也是江洲暮這八年間唯一深交的好友。
「這次回來還走嗎?」江洲暮問。
「再說吧。」陳渭道:「還沒決定,先待個幾個月,說不定國內的大好河山和火鍋燒烤就讓我走不了了。別說我啊,你呢,真不再回去了?」
「嗯。」江洲暮說:「既然回來了,就不走了。」
「行。」兩人走著,陳渭調笑道:「那我估計陳汐那死丫頭再過幾天也要鬧著回國了。」
江洲暮蹙了蹙眉,陳渭看見道:「我說兄弟,這死丫頭追著你跑那麼久,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心軟?」
江洲暮停下腳步,望著他,語氣認真:「我說的很清楚。」
陳渭評價道:「絕情。」
這事陳渭也了解,他妹妹自從明白自己對江洲暮的傾慕,就立馬採取了攻勢,想了好幾天想出來一個在後備箱擺滿玫瑰花的表白方式,江洲暮當天就給拒絕地明明白白,為了讓那死丫頭死心,坦率地告訴她,他心裡有人了。
可誰讓陳汐天生一根筋,小時候一件洋娃娃壞了能哭半年,長大了喜歡一個人也能幾年如一日。
這些年來望著江洲暮的眼神,依舊亮晶晶。
「還有,」江洲暮抬手,將左手掌心朝自己伸到陳渭面前,他道:「我結婚了。」
明晃晃的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陳渭:???
「我艹?」
「你早點告訴陳汐。」
陳渭:「……」
「不是真的假的啊?」陳渭是真的驚訝:「你他媽才回國多久,怎麼就變成已婚人士了?」
江洲暮不說話,收回手。
「你不是說你心裡有人嗎?這麼快就換了?誰啊,哪個女人這麼大魅力?難道是你爺爺?聯姻?不是吧……」陳渭噼里啪啦地:「你還不如選陳汐!」
江洲暮:「就是她。」
陳渭:「什麼就是她???哪個女人啊,有你藏著的那張照片漂亮?」
「你怎麼考上的常青藤?」江洲暮真誠發問。
陳渭雖不解,但依舊認真回答提問:「憑我高超又無與倫比的智商?」
江洲暮不搭理了,徑直走掉。
陳渭在原地沉思三秒,回過神來,而後衝著江洲暮的背影大喊道:「不是吧!你結個婚都效率這麼高?」
顧朝夕沒在房間待多久,翻完那本詩集不久就下樓了,她想去找江洲暮,有個問題必須問出口。
問了好幾個傭人,都說剛才只看見少爺出去了,並不確定在哪。
顧朝夕就漫無目的地四處找起來。
今天早上的鞋挑了雙細高跟的,擋水台都沒有,近十厘米的跟,顧朝夕已經感覺到腳底隱隱約約作痛了。
正想乾脆回房間等他時,一道聲音喊住了她。
「顧朝夕?」
顧朝夕回頭,看見一身白色仙女群禮服的董葉,妝容精緻,粉面桃腮,眼尾處掃了細膩的粉色系眼影,看上去楚楚可憐。與她往日裡私下風格卻完全不相同。
「你怎麼在這兒?」董葉問。
她確實十分好奇,因為之前和展斯遠的事,她的人氣一落千丈不說,各種資源也都掉的沒剩什麼了。
今天能夠拿到江老爺子壽宴邀請函,還廢了好大的勁。
就是為了能夠見一見那位只在傳聞中的江氏總裁。
只要能見上一面,她有信心,自己一定能拿下他。
因為那件事,她也早就猜測顧朝夕背後有人撐腰,而近日在家老爺子壽宴上見到顧朝夕,更讓她確信這件事。
董葉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後夾在指間。
「顧朝夕,你才是那個有本事的。」她諱莫如深地說。
「你想說什麼?」顧朝夕睨著她淡聲道。
她本身就比董葉高,腳上又穿了近十厘米的鞋,此時比董葉高了小半個頭。加上聲音中無形的冷淡與睥睨,很有股高貴冷艷的感覺。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董葉道:「我們誰不是一樣的人呢。」
顧朝夕臉上浮現一層嘲弄,「誰跟你一樣?」
董葉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應,反而被言語無形譏諷,顧朝夕眼裡那種看垃圾的神色,讓她太難堪了。
「你是想和我撕破臉皮?顧朝夕,這圈子裡乾淨有幾個?」董葉咬牙切齒地說:「別以為我不了解你,怎麼,混這麼多年還是個十八線,看來你的金主對你的服務並不怎麼滿意嘛。」
顧朝夕朝她掃過來一眼,很冷,沒有一絲溫度。
董葉竟感覺到空氣中傾軋而來的壓力,拔山倒樹而來。
她居然從一個十八線糊比的身上,感受到了壓倒性的氣勢。
她不自覺聲音高了些,試圖以音量拔得頭籌:「這種場合,只要你隨便攀上一位,以後資源都不用愁,顧朝夕,讓我猜猜,你今天又是衝著誰來的?江洲暮?」
「江洲暮?」
董葉察覺到她語氣中的停頓,覺得自己是猜中了,於是腰杆挺得更直:「看來你也是衝著他來的。」
顧朝夕:「也?」
董葉笑道:「我猜中了啊。」
「不過,」她往前走了兩步,與顧朝夕貼近,聲音中帶著挑釁:「你比不過我的。」
「我打聽過,江洲暮可不喜歡你這一款。」董葉道,她知道顧朝夕長得好看,眉眼動人,連身材都是惹人艷羨的。
「是嗎?那你打聽到的,江洲暮喜歡哪一款?」顧朝夕看著她指尖的捏著的香菸,以及身上那件本應該仙氣飄飄的裙子,道:「你現在這樣的?」
董葉笑:「你別不信。」
顧朝夕也笑起來:「那你有沒有打聽到,他已經結婚了。」
作者:#顧朝夕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