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這話出來,彈幕里都開始猜起來顧朝夕口中的「別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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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顧朝夕是不可能說的。

  只一門心思作口紅試色,彈幕看都不看,剩下的時間也就這樣結束了。

  直播完一場,顧朝夕只覺得,這種形式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關閉手機,顧朝夕往後靠了靠,冰糖很是疏懶地趴在她身邊,充當狗形靠枕。

  門鈴聲在此時響起來,顧朝夕打開,還是那位熟悉的送花小哥。

  小哥今天滿臉歉意:「對不起顧小姐,路上堵車,今天來晚了。」

  他把花遞過來,今天的主花是藍繡球,邊上搭配的洋桔梗和幾支淺色香檳玫瑰。

  顧朝夕結接過,道了聲謝。有些慶幸,還好不是在直播的時候送過來的,後期剪掉就成。

  等送走人才把夾在花束上的卡片拿出來,江洲暮的花這段時間每隔兩天就會送,每次都不同,看他寫了什麼話都成了驚喜的開箱。

  比如——

  「距離上次見到你,已經過去48小時32分30秒。」

  「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奶茶店,你想喝嗎?」

  「魔方被我帶到公司了,休息的時候玩了會,怕被助理看見,我又藏起來了。」

  而今天,上面寫的是:

  【七七,我好想你啊。】

  顧朝夕盯著這短短七個字,半天沒回過神。

  心就像是跌進了一團雲中,飄飄乎不知去往何方。

  婉轉隱晦了那麼久,怎麼就突然開始直白了?

  顧朝夕撥了撥繡球花瓣,自言自語地讓自己刻意不去細想:「都沒有花瓶裝你們了。」

  是不是得跟這人說一聲了,照這麼送下去,她都能去開花店了。

  《天下歸心》劇本圍讀會的前一天,顧朝夕之前參演的電影上映,是部災難片,顧朝夕飾演一支救援小隊中唯一的女性,戲份不多,很早就犧牲了。但人設很討喜,屬於英雄人物,她自己都能感覺到,光是微博上因為這部電影吸引來的粉絲都多了不少。

  林初薇和謝聞早在幾天之前就開始在朋友圈請人包場,這些年無論她演的什麼角色,這兩人都這德性,出場不到一分鐘的,都能在朋友圈宣傳出領銜主演的陣勢。

  顧朝夕有個怪癖,從來不會去電影院觀看自己演過的電影。她寧願一個人在家裡拿著成片研究,也不會去電影院。

  圍讀會當天,顧朝夕到的很早,導演編劇都還沒來。

  林初薇發來條微信,不知從哪裡搞來的截圖,都是江氏集團的員工朋友圈or微博。

  【啊啊啊啊公司請所有員工看電影了,最近也不是什麼節日,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給每個員工都發了電影票,而且!一個人有四張!可以帶家人去!!!嗚嗚嗚嗚江總自從上任來好多福利,我愛他!!!】

  配圖就是電影票根,名字赫然就是顧朝夕參演的那部。

  幾張截圖都是類似於這樣的發言。

  林初薇:

  【你家江洲暮搞的吧?】

  【我以為我和謝聞包場已經夠可以了,沒想到還是敗在了有的人手下。】

  【這事兒你知道吧?】

  顧朝夕如實說:【不知道,我也是你發了才看見。】

  林初薇:【???】

  顧朝夕:【真的。】

  林初薇:【好的,只做不說,更他媽迷人了。】

  顧朝夕回了她一串省略號,林初薇發來條語音,笑得很開心:「你怎麼那麼彆扭啊,我說的是迷死你了吧,又沒說我。」

  顧朝夕聽完,沒回,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回。

  導演編劇等人陸陸續續到了,顧朝夕關掉手機,暫時先把這事兒拋在腦後。

  霍遇也來了,溫潤一笑跟顧朝夕問好:「顧老師,期待合作。」

  顧朝夕也道:「霍老師好,您不用那麼喊我。」

  霍遇笑著:「那怎麼行?要按出道時間算起來,你還是我的前輩。」

  這人生了一雙狹長鳳眸,笑起來就把長相中自帶的冷感抵消許多,顧朝夕也沒想到霍遇私下性格這麼好。兩人又寒暄了會兒,交換了微信,微博都加了互關。

  顧朝夕沒想到今天還能碰到另一個熟人,陸離。

  導演岳灃道:「介紹一下,陸離在咱們戲裡演嚴珩,是個新人演員,才十九歲,大家多照顧照顧。」

  嚴珩在劇里的角色是顧朝夕飾演的葉翕女扮男裝去參軍時的小將軍,戲中後來也是給葉翕擋了一箭而死。

  但兩人之間沒有感情戲,說白了只是在軍中刀劍血雨中闖出來的兄弟情。

  顧朝夕確實沒想到陸離會來演,但面上卻不顯,照例跟陸離問了聲好。

  等周圍人少了些,她才問道:「你怎麼跑來演戲了?」

  兩人好歹之前合作過兩次了,雖然沒明說過,但顧朝夕感覺得出來,陸離對當演員的興趣不大,這小孩甚至對當藝人這一行都看不出來興致,所以才會這麼一問。

  陸離聞言,依舊不苟言笑,道:「混口飯吃。」

  顧朝夕沒再繼續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陸離雖然年紀小,臉上表情卻總是一副淡淡的厭世感,是不是表現出來的頹喪感和他那張白白淨淨的臉很不相符,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麼。

  劇本圍讀會進行了整整一天,晚上臨近八點才結束。

  這期間太專心,都沒怎麼看手機。這回打開才發現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來自於江洲暮。微信也是,從三個小時前,每隔二三十分鐘發這人就發一條。

  【今天有空嗎?】

  【一起吃飯?】

  【在忙?】

  【那我等會再找你。】

  【還沒結束?】

  【要不要吃火鍋?】

  【忙完回我。】

  最新的這條,來自五分鐘前。

  顧朝夕望著這一串,不知怎麼生出點愧疚感來,仿佛能親眼看見江洲暮在她面前每發送一條都得不到回復的失落樣。

  坐上保姆車,顧朝夕給他回道:【我忙完了。】

  幾乎是發出去的瞬間,語音通話就撥過來了。

  顧朝夕接通,江洲暮低低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七七。」

  「嗯?」

  「忙完了?」

  「嗯。」顧朝夕頓了下,還是解釋道:「今天有劇本圍讀,沒怎麼看手機。」

  這算是回應為什麼那麼多消息和電話她回都沒回一個。

  江洲暮聽到,卻問:「劇本圍讀?又要去拍戲了?」

  顧朝夕不能騙自己,她的確聽出來江洲暮說這話時情緒驀地低沉下來。

  「嗯。過幾天就要開機。」

  江洲暮問:「這次去哪裡拍?」

  「橫店。」

  「……」

  沒人說話,氣氛陡然降低。

  顧朝夕眼睛瞄向窗外,近處的路燈,和遠處樓宇大廈上間的霓虹相映。

  江洲暮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要吃火鍋嗎?」

  忙到現在,顧朝夕是真的有些餓了,但還沒來及回答,就聽見江洲暮下一句說:「我來接你。」

  顧朝夕道:「不用,我在車上,你告訴我地方就好。」

  顧朝夕也沒想到,江洲暮所說的吃火鍋的地方,是他住的地方。

  名景公館。

  顧朝夕到的時候,因為是生車,保安不讓進,她就給江洲暮打了電話,保安接過去只說了兩句,便立刻恭謹地敬了個禮放她進去了。

  還沒來得及按電梯,她就看見了從另一座電梯出來的江洲暮。

  許是回了家,他的狀態放鬆很多,西裝馬甲領帶都脫了,身上的白襯衫開了顆扣,袖子被挽至小臂,能看見順著小臂蜿蜒的青色血管。

  頭髮好像也比上次見面長時了點,流暢如刀削的下顎線,凸起的喉結都很性感。

  顧朝夕也沒想到自己能在這麼短短几秒間觀察到這麼多細節,明明距離上次見面也沒多久。

  可能是真被江洲暮親手寫的那幾個字影響了心神。

  顧朝夕手上還提著裝有劇本的包,江洲暮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去,「走吧。」

  顧朝夕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按電梯,37層。

  「你住這兒?」她問。

  「嗯,一般上班的時候住在這裡。」說完,江洲暮又補充道:「這裡近一些。」

  「噢。」

  「叮」一聲,電梯抵達。

  這棟樓都是大平層的設計,一樓一戶,一層就有四五百平。顧朝夕看著江洲暮摁指紋,後知後覺地生出些忐忑來。

  江洲暮彎腰,從鞋櫃裡拿出雙女士拖鞋,粉色的,還帶兩隻兔耳朵。

  大概是注意到顧朝夕的眼神,江洲暮道:「一周之前買的,給你買的。」

  顧朝夕眼神飄向別處:「我又沒說什麼。」

  江洲暮唇角揚起來,將手裡顧朝夕的包放好。

  房間很大,客廳和餐廳通著,但瀰漫著的火鍋香氣幾乎飄在角角落落、

  顧朝夕洗完手出來走近,桌上的湯底已經煮開,兩側各放置葷素,種類很多,都是她喜歡吃的那些。

  大概是在他們打電話的時候就準備了。

  只是,整整一鍋分九宮,都是紅通通的麻辣湯底。

  江洲暮把調好了蘸料碗遞過來,一份加了芝麻醬的油碟,一份乾料碗,光看辣椒顏色都能感覺到辣。

  顧朝夕接過問:「你不吃嗎?」

  「吃。」

  「那怎麼,只有麻辣的?」

  江洲暮坐在她對面,神情自然:「我現在可以吃辣。」

  顧朝夕滿臉疑惑,這人出了趟國,還能把自己的飲食忌口改變的這麼徹底?

  她想起來那次殺青時,江洲暮盤子裡那一小塊剁椒魚頭,好像到最後這人也沒吃。

  「真的?」

  「嗯。」江洲暮開始往鍋底放入食材,顧朝夕望著他臉上神情,沒再問。

  算算時間,顧朝夕也的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吃火鍋了,是真的想念。

  飄進鼻息間的香氣濃郁,邊上的食材還在煮,顧朝夕夾了片毛肚,伸進中間格燙熟。

  蘸滿碗中醬料,顧朝夕咬入口中,脆爽有韌勁,辣意刺激味蕾與大腦,分泌的內啡肽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看了一天的劇本,此刻顧朝夕是真的感覺到了滿足。

  江洲暮坐在對面,眼睛不時地掃向她,間或涮一塊毛肚或牛肉夾給她,自己都沒怎麼吃。

  「你吃吧。」顧朝夕說:「不用一直給我夾。」

  江洲暮嘴上應著,筷子卻依舊不停地給她布菜。

  顧朝夕最後實在忍不住了,給他夾過去好幾筷子,蝦滑肥牛藕片……什麼都有,江洲暮面前那隻小碗都堆出個小尖來。

  見狀,江洲暮也終於停下。

  他看了看碗裡個個泛著油光的菜,不動聲色地選了表面上看上去最不吸辣的藕片。

  咬了半口,細嚼都沒來得及,兩三下吞入腹中。

  好像也沒立刻產生太大的「應激反應」,江洲暮微微鬆了口氣,看了眼對面的顧朝夕,又夾了一口肉。

  就這樣小半碗都被他慢慢吃掉,顧朝夕抬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江洲暮被辣到唇色都比平常紅了兩三倍的模樣。

  額頭還有細細密密的汗滲出來,顧朝夕一頓,這樣子,哪裡是能吃辣的狀態?

  隨著他吞咽的動作,喉結微微滾動,臉上卻依舊沒有什麼抵抗表情。

  這人,要不是額角的汗,誰都看不出來他在堅持著。

  而沒有人比顧朝夕更清粗,江洲暮最不能吃的就是辣,連被辣到額角冒汗的樣子,都和從前別無二致。

  「江洲暮。」

  「怎麼了?」江洲暮抬眸。

  顧朝夕從旁邊抽了張紙巾,起身從椅子上站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捏著紙巾的手輕輕貼上江洲暮額頭。

  「吃不了就不要吃了。」

  作者:寫這章的時候找了個重慶火鍋的紀錄片來看,饞死我了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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