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江洲暮筷子一頓。
顧朝夕指尖微微用力,「自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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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暮抬了手，看著他手指碰上紙巾,顧朝夕立刻鬆手,退回坐好。
隨意地擦了擦，江洲暮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
「嗯。」
等人從餐桌消失，顧朝夕手中的筷子一邊搭在餐碟,一邊貼著虎口。
剛去臨市的頭兩年,她完全習慣不了那邊的口味，而外公外婆又恰好喜食甜口。
有一次趁著外公外婆不在家,她自己照著網上搜來的食譜,鼓搗麻辣燙,家裡沒有辣椒,就偷偷去找江洲暮，江洲暮家也沒有，但他帶著顧朝夕去了菜市場。
顧朝夕巨興奮,見著老闆就跟人說要全市場最辣的辣椒。
買回來了三四種，什么小米椒、細辣椒，甚至還有印度魔鬼椒。
顧朝夕如見蜜糖，呼啦啦全放了進去。
大功告成之後,拉著江洲暮一起同她吃。
結果這人剛咬下去一口,就被辣得嗆口，臉都紅了。
顧朝夕很驚訝：「小潔癖，你怎麼還不能吃辣？」
說完,還哭喪著臉撇撇嘴道：「那我又有快樂不能和你分享了。」
江洲暮沒說話，喝了一大杯水，而後才看著她說：「我看著你吃。」
顧朝夕大快朵頤，當然，那次的辣椒量的確太重了，她自己都被辣得往後三天不敢吃辣椒。
後來每一次偷偷「改善伙食」，她就拉著江洲暮，因為江洲暮的爸爸經常在畫室不出門，他家就成了她最好的作案現場。
明知江洲暮吃不了，她每次都還要逗他，軟磨硬泡哄他吃，然後看他被辣得額角滲汗。
江洲暮清理完回來，臉上神色已經正常，大概是洗了臉，垂下來的頭髮絲尖上還掛著要落不落的水珠。
顧朝夕放下筷子，垂眸不看他，說：「不要再給我送花了。」
江洲暮眼睛一直在她身上，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顧朝夕繼續說：「也不要再買那些東西了，」
手指微蜷，搭在帶著涼意的大理石桌面上。顧朝夕道：「謝謝你做的所有，無論是壓網上的流言蜚語，還是電影……我都知道了，但以後……」
江洲暮出聲打斷：「別說了。」
顧朝夕抬眸，望向他，江洲暮卻在對視的下一秒就挪開了目光。
「江洲暮。」
「……」
他沒有答，交叉放在身前的手在聽見顧朝夕喊他時，繃得很緊。
「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顧朝夕問。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江洲暮視線收回來，他想了想說：「很久了。」
顧朝夕頓了下，指節收縮得更緊。
「我並不能確定具體到某時某刻的時間點，但我只知道，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目光就離不開你了。」江洲暮淡聲道：「我喜歡看你笑，喜歡你隔著很遠就向我奔來，看見你哭時，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心疼。七七，我不知道這份喜歡開始的時間，我只知道它到現在都沒有湮滅。」
甚至，越是黑暗的時候，那份潛藏在心底的喜歡就越是甚囂塵上。
兩人的中間，是還在翻煮的火鍋，這場景，沒半分浪漫氣息，冒出來的熱氣都是煞風景的。
可顧朝夕還是感覺的到，江洲暮開口時，她的心跳聲。
眼睛發澀，喉間仿佛堵得水泄不通。
可怎麼辦啊江洲暮，我好像不是以前你喜歡的那個顧朝夕了。
四月初，顧朝夕進組。
因為是古裝，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造型化妝，擔當主角場次也很多，所以每天都忙得只有拍戲吃飯和睡覺的時間。
劇組的氛圍也很和諧，主演們都會輪流請客，奶茶咖啡中午飯。
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顧朝夕經常會在睡前想起那晚說喜歡的江洲暮。
在此期間若說有什麼大事，那就是江洲暮還上了回熱搜。
起因則是幾張財經網新聞中的照片。
男人穿著經典的黑色西裝三件套，深色系印花領帶，口袋巾在胸口處被放置得恰到好處。剪裁合體的衣料將本人優越的身材散發得淋漓盡致，寬肩窄腰，外加一雙筆直修長的腿，但這還不算什麼，在眾人看見那張有畫中人正臉的照片時，竟一時不知道更應該夸身材還是臉蛋。
【臥槽好帥】
【臥槽好帥！！！】
【那三個字我都說倦了】
【媽媽我戀愛了】
【哥哥好帥，哥哥看看我可以嗎】
【是江洲暮嗎嗚嗚嗚嗚是他吧】
【這幾張照片真的不是某個明星的站姐拍的嗎？】
小編在發現微博下評論全部都在關注照片上的人而非文字內容後，還特意將原本模稜兩可的文字編輯了一次。而這回，引發的反響更熱烈了。
因為他寫的是：【近日，江氏集團總裁江洲暮（如圖）出席了XXX項目啟動儀式，該項目……】
把名字加上不說，還特地添了「如圖」兩個字。
就很騷操作。
一條正正經經的經濟新聞博居然出圈了，但壓根沒人關注新聞本身講了什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圖裡的人吸引了。
都在底下為美顏狂歡時，有一個眼明心細的福爾摩斯出現了。
【姐妹們，你們康康P2那張圖，江總只露了一半的左手無名指上，是不是有一圈亮亮的東西？？】
這話一出，大家的目光全部放在了P2，放大再放大，眼睛緊緊地盯著，於是他們發現，好像還真是一圈像是戒指的東西……
【我剛談戀愛就要失戀了嗎？是這個意思嗎媽的TvT】
【真的好像是戒指啊嗚嗚嗚】
【有1說1，戴了戒指也不能說明什麼啊，我也經常買，戴著玩，就好看唄】
【srds，左手無名指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懂】
【真料bot，江總真的結婚了，對象是誰不知，江家捂得很嚴】
【哪個女人這麼好命啊啊啊啊！！！】
【哈哈，今天又是檸檬精的一天~】
就這樣，江洲暮在充當了全網女孩半分鐘不到的夢中情人之後，就成了名草有主的已婚男人。
顧朝夕刷到這條時，剛好下了戲。
屏幕里的男人渾身都有一種清冷矜貴的氣質，眉眼間淡漠，沒一絲笑意。
顧朝夕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想起那天晚上。
江洲暮說那些話時，表情很認真，但就是因為太認真，顧朝夕那一步才邁不出去。
林初薇要來探班，來之前發微信時的語氣都很開心，笑嘻嘻的，但顧朝夕沒想到，真正見面時，林初薇看見她的瞬間就哭了出來。
顧朝夕拉著人進了房間，等她開口之前，先將一盒紙巾遞了過去。
林初薇哭夠了，才慢慢說：「我以為我不會再傷心了，但好像不是，只要我心裡還有萬分之一留給他的喜歡，就不可能躲得掉。」
這個「他」是誰，顧朝夕不用問就知道。
「發生什麼了？」顧朝夕問。
「昨晚和工作室朋友聚餐的時候，我碰到他了。」林初薇道：「他在應酬，帶著他的新女朋友。」
雖然不應該火上澆油，但顧朝夕還是繼續問：「這不是謝聞的常態嗎？」
林初薇點點頭，紅著眼眶說：「我知道啊……多少年了他都這樣的，換女人比我換包還勤，我都學會視而不見了，演技比你們有的演員都好。」
「我裝看不見，聚餐結束時，我剛好又在門口見到他了，喝得很醉，手還緊緊摟著那個女人的腰，看見我時放開人家。」林初薇抱著膝蓋，下巴搭在上面，「你知道他跟那女人說什麼嗎？他說，『我妹妹來了，你走吧，我讓我妹妹送我回家。』我親耳聽見那個女人湊到他耳邊用根本沒壓低的聲音問，『真的是你妹妹嗎，我怎麼覺得人家喜歡你呢』。」
謝聞當時懶洋洋靠著，睜開迷離的眼，看向林初薇，待看清臉後，笑了，湊過去吻在懷裡女人側臉上。
「寶貝兒，吃醋了？」他笑道：「真是我妹妹。」
林初薇就站在那兒，聽他和那女人打情罵俏，藏在身後的那隻手，指甲都嵌入了掌心軟肉。
她看著他退開那女人，聲音低沉溫柔地哄了好幾句才把人送走，然後靠在牆邊，閉著眼睛沖林初薇招手。
「快過來扶哥哥一把，頭疼死了。」
林初薇沒動。
謝聞皺著眉哼了兩聲：「真的頭疼，那群老頭是真他媽能喝。」
林初薇沒管住自己的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她扶著謝聞上了車，又把人送回家，囫圇塞進被窩，泡了檸檬水，費力巴哈地灌了好幾次那人才喝進去少半杯。
去洗手間擰了濕毛巾給擦了臉，做完這些，林初薇才手撐著腦袋趴在床邊端詳起來。
他這樣睡著的時候，就看不見那雙多情眼。
她沒看太久，但剛要準備走時，床上的謝聞又開始哼哼著頭疼。
林初薇沒辦法，去醫藥箱裡找解酒藥。
但在找到藥之前，她手機上收到一條沒有備註的簡訊。
【我是靳思瑤。】
林初薇頓了下，片刻後想起來，這人好像是她高中同學，和謝聞在一個班的，當年的表白全校轟動，謝聞和她在一起了半年，算很久了。
她回憶起來的時候，那邊又發過來一條：【看來你今晚真沒認出我？】
陡然間，一小時間依偎在謝聞懷裡的那張臉和記憶重合。
林初薇問她：【你想說什麼？】
靳思瑤消息很快過來：【這麼多年，你還是喜歡謝聞？】
林初薇看見這句話的瞬間脊背繃得很緊，握著手機的指尖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暗戀藏這麼久，你還真是不嫌累。但你真的以為謝聞什麼都不知道？當年你寫的那封表白信，我可是親手從謝聞手上搶過來撕掉的。】
林初薇斷斷續續地跟顧朝夕說完，指尖都在顫抖。
「他知道的啊，他那麼早就知道的啊……」
顧朝夕傾身過去，抱住林初薇。
林初薇靠著她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我真的是煩死我自己了。」
「喜歡一個人為什麼能持續這麼久，我不想再喜歡他了……」
顧朝夕陪著林初薇哭了大半天，最後被這人拉著起身，「走！陪我去喝酒！」
顧朝夕看她紅通通的眼眶：「哭完還喝酒，你頭不疼？」
林初薇很堅定：「但我今天真的很想喝，我想大醉一場，醒來最好能忘了謝聞那個混蛋。」
怎麼可能，醒來只會更加痛。
但顧朝夕知道林初薇這是想藉機買醉了，她答應了，情緒總得得到一個釋放的發泄口。
而積壓了那麼多年的，更加需要。
兩人選了一家離酒店比較近的清吧，林初薇落座就一揚手，點了大半桌。心情不好，便只看顏色不看烈度，調得好看漂亮的就點。
顧朝夕攔都攔不住。
只好先讓她喝，醉一場說不定真能好點兒。
但顧朝夕沒想到林初薇喝醉酒這麼可怕。
「七七……你為什麼不喝？嗚嗚嗚連你也不愛我了嗎？」
「我明早要拍戲，不能喝。」
「那就一杯嘛……」
「……」
「你看這個，藍色的，像不像馬爾地夫的海？」
「……像吧。」
「喝嘛喝嘛……求求你了，這就是海水啊，又不是酒！」
「……」
「而且不咸哦，甜甜的。」
顧朝夕：「……」
顧朝夕是真的後悔了。
等到快十一點，立馬以自己明天有早戲為由拖著人離開。
四月的天，路邊種的花樹已經開了，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清香。
林初薇半個身子靠著顧朝夕，兩人就這樣慢慢往酒店走。
「我發現，喝酒真的有用。」林初薇喃喃道。
顧朝夕無情拆穿：「有用你就不會說這句話。」
林初薇撒開顧朝夕的手，委委屈屈地看她，兩秒後，突然毫無預兆地在原地放聲大哭。
聲音很大，路邊的流浪狗都被驚得跑遠了。
顧朝夕：「……」
「你饒了我吧。」也不知道她頭疼不頭疼，反正顧朝夕開始頭疼了：「回酒店睡覺成不成？」
林初薇蹲下身，環抱著自己膝蓋：「嗚嗚嗚謝聞這個狗東西。」
顧朝夕：「……」
說好的有用呢？
「別在這兒哭。」她拉了拉林初薇：「回房間做什麼都沒人反對。」
林初薇哭得不能自已：「嗚嗚嗚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喜歡他這個王八蛋，如果我不喜歡這個王八蛋，我現在一定過的很快樂……」
顧朝夕掏出手機，準備給冬冬打電話讓她過來幫忙。
還沒撥出去，由遠及近跑過來一個高瘦的黑影。
身上也穿一身黑，路燈昏暗看不清臉，等那人跑近了，顧朝夕才發現竟是陸離，出來夜跑的。
「顧老師。」陸離打了聲招呼。
林初薇的哭聲停下來，仰著頭含著淚打量面前的人，然後疑惑地轉向顧朝夕。
「七七，你家江洲暮整容了？」
作者：我發誓，這真的是個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