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顧朝夕望著屏幕里那個正在嗯嗯點頭的小兔子,陷入了沉思。
手指停在表情正上方，撤回的**非常強烈。
這隻兔子,蠢萌得太不符合她了！
顧朝夕皺著眉,趁江洲暮還沒有回覆，將手機倒扣在在桌上,準備眼不見心不煩，起身就去準備洗澡。
磨磨蹭蹭地洗完出來,顧朝夕撈起手機,小心地看未讀消息。
江洲暮半小時前回復的。
他也發了一隻兔子，一隻被摸摸頭的Q版小兔子動圖。
顧朝夕抬手摸了摸自己還沒來得及吹乾的頭髮,唇角忍不住翹了翹。
《天下歸心》拍攝接近尾聲,每日的行程更加緊湊。
這段時間主要拍的都是兩軍對壘的大場面,台詞既繁瑣又多,打鬥戲也不少，顧朝夕是真的每天連發微信的時間都擠不出多少。
天氣開始熱起來，捂在又厚又重的戰甲里,顧朝夕連胃口都不太好了。劇組的盒飯不算好吃，而每天中午收工時間又經常推遲，放涼了就更不想吃了。
「Cut!過！」岳灃望著監視器道：「這條不錯，大家吃飯吧,飯後休息半小時繼續。」
冬冬把水杯遞過來,顧朝夕結果喝了一小口。
今天的太陽有些大，不曬，但很刺眼,拍攝的又是在塵土飛揚的土地上的戰爭場面，因為要一直大聲喊著說台詞，顧朝夕吸入了不少被巨型風扇吹得揚起來的細小飛塵。
嗓子都有些不舒服。
「去吃飯吧，我已經拿回來了，今天的菜有雞翅和魚，看上去還不錯。」冬冬說。
顧朝夕興趣不大，但還是說：「走吧。」
「顧老師，我助理訂了羨仙樓的餐，菜不少，要不要一起吃？」霍遇很主動地說：「劇組的盒飯你肯定也都吃膩了。」
顧朝夕輕輕搖了下頭，道：「謝謝，但我還是不吃了。」
同組演員一起吃飯這種事兒在正常不過，尤其影視基地這種地方，每逢晚上，各大飯店都能見著聚餐的。
這段時間的相處，顧朝夕與霍遇也算熟了不少，他們也是對手戲最多的兩個人。
但最近劇組周邊總是能發現蹲守的記者和粉絲，大多都是蹲霍遇的，若是被拍到單獨和霍遇一起吃飯被發到網上去，隨隨便便被曲解看圖說話，就又有一番麻煩，
許是猜測到她的顧慮，霍遇也理解，便也沒再執著，反而喊了另一邊陸離一起去吃。
顧朝夕脫掉了戲服最外面的戰甲，這玩意穿在身上又沉又悶，還勒得慌。
回休息室，飯菜溫涼，連點熱氣都不冒。
顧朝夕把水杯給冬冬，嗓子有些干，她道：「幫我泡杯蜂蜜水吧，我有些累。」
冬冬應下，也知道這一上午的戲份都是體力活，立馬去做，但休息室里沒蜂蜜，她便出去找了。
顧朝夕脫掉鞋子，腳也縮到椅子上，桌前打開的午飯沒一點吸引力。
拿起手機，忽然有些想江洲暮。
而這個想法一旦蹦入大腦，就像是紮根在裡面生根發芽了一般，蔓延出無邊無際的思念。
屏幕就在此時亮起來，備註只有一個emoji發來的。
閃閃發光的星星。
心有靈犀的星星。
星星問她：【在拍攝嗎？】
這段時間江洲暮經常這樣問，顧朝夕只要休息時間看到了就會回過去，聊一兩句。
顧朝夕眼睛亮了亮，回道：【沒有，在午休。】
這話剛發出去，對話界面忽然變成了視頻邀請。
這屋子現在也就她一個，顧朝夕接通。
江洲暮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一個斜向上的死亡角度。
但在這人身上好像完全不受限制，高挺的鼻樑更明顯，有稜有角的下頜線，怎麼看都好看。
顧朝夕淺淺地笑了，疲憊清除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只有嗓子裡生理性乾巴巴的難受。
江洲暮調整了下手機角度，顧朝夕臉上還帶著妝，髮型也是高高束了馬尾，用了紅色髮帶，眉毛被化得很凌厲，看上去真的仿佛古代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將，很帥很英氣。
江洲暮望著屏幕里的人，問出第一個問題：「怎麼瘦了？」
顧朝夕摸了摸臉：「有嗎？」
江洲暮點頭：「嗯，拍攝很累？」
顧朝夕道：「還好，和以前一樣。」
「嗯，有好好吃飯嗎？」
顧朝夕望了望桌前還沒動一筷子的午餐，沒說實話：「有的。」
為了增加可信度，還補充道：「今天中午的午餐是可樂雞翅和魚，還有清炒西藍花。」
江洲暮大約是信了，顧朝夕又問他：「你吃午飯了嗎？」
「剛準備吃。」
他說著，將攝像頭轉成後置，拍到面前的餐盒。
是周霄訂的餐，江洲暮的午飯幾乎都是在辦公室解決的。
今天的是一份惠靈頓牛排和法式濃湯，還有一份水果。
「怎麼現在才吃飯？」顧朝夕看了下時間：「都一點多了。」
江洲暮將攝像頭轉回來：「剛忙完。」
顧朝夕：「那你快點掛掉視頻去吃飯。」
江洲暮沒幹，看著屏幕里顧朝夕的眼睛說：「我想多看你一會兒。」
顧朝夕看了看別處，聞言眼神都有些不自在，她還是沒有習慣江洲暮這麼直接的方式。。
江洲暮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眸中閃過一絲笑意，他說：「好了我不逗你了，累的話就休息一會兒，」
「嗯。」
「那我掛了？」
「……嗯。」
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是出去找蜂蜜的冬冬回來了。
一眼看見拿著手機對著自己的顧朝夕，以及桌上動都沒動一下的飯菜。
「怎麼都沒吃？今天還是沒胃口？」冬冬有些緊張地問。
顧朝夕第一反應就是看手機屏幕對面的江洲暮，顯然，視頻還沒來得及掛斷。
而冬冬正一步一步朝這邊走過來，再近些就能看見手機屏幕中的江洲暮。
顧朝夕立刻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冬冬沒發覺異常，把杯子遞過來說：「蜂蜜水。」
顧朝夕動作自然地接過來，道：「謝謝，你快去吃飯吧。」
冬冬應下，又催了兩句讓她吃飯，然後就出去了。
等門合上，顧朝夕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機。
江洲暮果然還在線，眼神幽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顧朝夕聲音小了些：「你怎麼還沒掛啊？」
「怎麼不吃飯？」江洲暮說：「沒胃口？」
「嗯……不太想吃。」
才告訴他有好好吃飯，立馬就被戳破，顧朝夕難得的有些心虛。
「七七。」江洲暮薄唇微抿，「為什麼……」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顧朝夕打斷他：「只是這幾天被片場的風沙吹得而已，之前都有好好吃的。」
她有些委屈地說著，眉毛微微蹙著，眼神都軟了下來。
江洲暮嘆了口氣，很想摸摸她的頭髮，但兩人一北一南，隔著山水萬重，他只能聲音有些無奈地說：「我沒有怪你。」
「但七七，以後有什麼事都要告訴我，好嗎？」他認真地說：「我們好像都在這八年裡學會了將很多事藏在心裡，但沒關係，哪怕就從這一刻開始，都慢慢開始學。我說過我會好好愛你，你的工作原因，我們有大部分的時間都見不了面，沒有辦法面對面，我不想讓我關心變成你的壓力。」
江洲暮說：「那樣的話，我會很難受。我想讓你快樂，不是想讓你更加不開心。」
他的聲音低低沉沉，一字一句都傳進顧朝夕耳中。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我會慢慢學的。」
江洲暮笑了下，伸出一指點了點手機屏幕上顧朝夕鼻尖的位置，道：「乖，吃飯吧，視頻開著吧，我想看著你，如果實在吃不下也不要勉強。」
「嗯。」
顧朝夕找了個支架，把手機支在自己面前。
飯已經涼了，雞翅和魚肉顧朝夕都沒有動，喝了半杯蜂蜜水，勉強吃了點西藍花，米飯只動了幾口。
不過好在墊了下肚子。
下午的拍攝一如往常，不過今天收工得早一些，天還沒有黑便結束了。
場務老師很大聲地全場喊：「有大老闆給我改善伙食了！」
「真的嗎真的嗎？」
「啊啊啊這幾天我真的吃盒飯快吃吐了。」
「什麼餐啊老師？」
場務道：「什麼都有！還是譽宇酒店特供。」
「我去？」有位工作人員驚嘆道：「哪位老闆啊，出手真大方，譽宇中餐廳真的很難訂得到，嗚嗚嗚這樣的金主爸爸誰不愛呢。」
小場務給顧朝夕送來一份，還特意道：「顧老師，這是您的。」
冬冬打開看了眼，驚呼道：「怎麼這麼多？」
「幾位主演老師的都是這樣的。」小場務道：「您吃吧，我再去給別的老師送。」
冬冬道了謝，送走人才說：「太好了，這幾天盒飯是真的要吃吐了，再吃下去我都沒胃口了。」
她把東西一份一份拿出來，鴛鴦菌，八寶齋，白灼蝦，烏魚蛋湯，酒釀水果，沒有配米飯，而是一份時蔬鮮粥。
即使是打包過來的，擺盤都很精緻，冬冬咽了下口水，忍不住道：「我看餓了。」
她喊顧朝夕：「夕夕，這次我保證你有胃口。」
顧朝夕望過去，這幾個菜都不算重口，相對清淡，她最近確實對太葷腥的都提不起興趣。
這頓飯，顧朝夕罕見地多吃了幾口。
本以為也就這一頓，沒想到第二天的午餐和晚餐，依舊是譽宇酒店的餐，就這樣一連一周，顧朝夕沒見過重複的菜式。
她本來沒有懷疑，因為劇組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員都這樣吃，導演監製等和幾位主演的餐比普通工作人員好一些也正常，但顧朝夕心裡還是冒出來一個想法。
就算是資方公司的願意出這個每餐人均四五百的錢，總不會還要特意變著花樣地每天提供不同的彩色，連她不吃洋蔥芹菜這樣的細節都知道吧。
況且，這些東西，都是從江洲暮知道她不好好吃飯的那天開始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