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即將落盡的夕陽染紅了接天的雲,霞光鋪在天盡頭,煞是好看。

  顧朝夕剛去卸了妝,從洗手間出來時,望見的就是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方的一幕,忽而感覺到由內而外的安心。

  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顧朝夕踮腳,從背後捂住江洲暮的眼睛。

  兩人都沒說話,保持著這個動作。

  顧朝夕靠上去,臉貼在江洲暮背上,這才問:「你在看什麼?」

  捂在他眼睛上的手被覆住,卻沒有拉開她。

  他們就保持著這個動作,江洲暮說:「在看你每天能看到什麼。」

  顧朝夕頓了下,笑了,鬆開手挪到江洲暮身前,環著腰把人抱住。仰著頭問:「那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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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江洲暮垂著眸望著她說。

  顧朝夕:「我覺得挺好看呀,有山有水的,今天還有夕陽。」

  江洲暮按著她的背將人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搭在她發頂,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這部戲一共幾場吻戲?」

  兩秒後,被壓在胸前的顧朝夕瓮瓮出聲:「就這麼一場。」

  「嗯。」

  「『嗯』是什麼意思?」

  「鬆一口氣的意思。」江洲暮說。

  顧朝夕:「……」

  「你是在吃醋嗎?」

  「我不能嗎?」

  顧朝夕笑得很開心:「能啊,特別能。」

  江洲暮抬手,捏了捏顧朝夕左邊耳垂,語氣中帶了幾分無奈:「你好像還很開心?」

  顧朝夕躲了躲,側過臉把左邊耳朵藏進他懷裡。

  然後說:「好像是挺開心的。」

  江洲暮拿她沒辦法,在顧朝夕發頂落下一個吻。

  「晚餐想吃什麼?」

  顧朝夕想了想道:「這段時間我都要被你遠程投食餵胖了,我不能再那麼吃下去了,上鏡會胖,會變雙下巴。」

  江洲暮回想了下剛才從門口把人抱到沙發上那段路,道:「沒胖,還是很輕。」

  鈴聲恰在此時想起來,顧朝夕的。

  她從江洲暮懷裡出來,跑到門口將落在玄關柜上的包拿起來,是冬冬的來電。

  「餵?」冬冬的聲音聽起來很小心。

  「怎麼了?」顧朝夕問。

  冬冬說:「我把今晚的減肥餐拿上來?」

  「好。」

  冬冬沒想到顧朝夕答應得這麼快,語氣緊張地問:「方……方便嗎?」

  顧朝夕回頭看了眼江洲暮,轉頭淡定地跟冬冬說:「拿上來吧。」

  沒幾分鐘敲門聲便響了,顧朝夕將門開了15度的角,伸手去接:「給我吧。」

  冬冬把裝了打包盒的袋子遞到她手上,眼睛忍不住往裡面瞧。

  顧朝夕裝著看不見,只想趕緊把這姑娘打發走。

  「沒什麼事了,你去休息吧,辛苦了。」

  就那麼一點點門縫,看到的還都是旁邊的牆壁,也不知裡面到底有沒有人。

  但趁著這個機會,冬冬小聲提醒:「夕夕,看人不能只看臉啊。」

  顧朝夕:「……」

  這苦口婆心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送走冬冬,顧朝夕神色複雜地提著東西進房間,不知道為什麼,生出了點金屋藏嬌又怕被人發現的感覺。

  「要不要一起吃?」顧朝夕問。

  江洲暮看了一眼桌上放著的那沒幾口的減肥餐,道:「你吃吧。」

  顧朝夕又說:「我幫你訂餐?」

  江洲暮按住她拿手機的手,說:「你吃你的,我自己來。」

  顧朝夕便作罷,她吃東西的時候,江洲暮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處理郵件,不時抬頭看一眼。

  她吃完時,江洲暮手機上助理的信息剛好進來。

  是周霄發來說晚餐已送到房間的消息。

  「吃完了?」

  「嗯。」顧朝夕說:「吃完了?」

  江洲暮又問:「吃飽了。」

  顧朝夕沒什麼感覺,只說:「還好。」

  江洲暮便站起來:「晚上是不是還要看劇本。」

  「嗯,再看看明天的,熟悉一下台詞。」

  「那我走了?」

  顧朝夕眼睛微微睜大了些:「去哪兒?回北城??」

  江洲暮走了過來,「不是,我回房間吃飯。」

  「你還訂了房間?」顧朝夕脫口而出。

  江洲暮眼角蘊著三分笑意說:「那我今晚住這兒?」

  顧朝夕不說話了,望了一眼房間裡唯一的大床。

  耳朵不禁發熱,平息好幾秒,才開口:「你房間在哪?」

  江洲暮報了個房號,是頂層的套房,來之前只給周霄說了句給他訂房間,沒多囑咐,周霄就按照平時的習慣來了。

  顧朝夕也不想表現得太粘人,所以這會兒即便不想江洲暮走也忍住不說。

  「那我走了?」

  「你就不能,」顧朝夕說:「讓人送下來在這兒吃嗎?」

  江洲暮:「在這兒吃?」

  「不行嗎?」

  「不是不行,我怕你減肥餐又白吃了。」江洲暮低頭,手指在顧朝夕鼻尖點了下,「就不勾你了。」

  顧朝夕眨了下眼睛說:「我會忍住。」

  江洲暮輕笑出聲,對她這個會忍住持懷疑態度,卻開玩笑似的道:「那我怕你搶我的晚飯行不行?」

  顧朝夕:「……」

  「好了,我真的走了。」江洲暮最後說:「再待下去就走不了了。」

  顧朝夕假裝對最後一句置若罔聞。

  乘電梯時,江洲暮剛好遇到了從樓下餐廳吃完上來的霍遇。

  霍遇主動道:「江總好。」

  江洲暮點了點頭:「你好。」

  一人要出,一人要進,便也沒有再多說,直到江洲暮搭乘著電梯上去,霍遇才自言自語道:「奇怪……江總怎麼從這層上去?」

  這問題這只是在腦子裡徘徊半刻,霍遇不是習慣猜測別人的人,兀自想了會兒沒找著答案便放棄了。

  江洲暮是第二天一早的飛機回北城。

  臨走之前顧朝夕在拍戲,他便只發了微信給她。

  顧朝夕本以為江洲暮起碼下午才離開,今日她的戲份都在上午,還想著能送他去機場,結果沒曾想這人居然那麼早就走。

  因為這個原因,顧朝夕失落了一整天,直到江洲暮落地發微信報平安,那分失落徹底爆發,她立刻就回了語音電話。

  「我到了。」江洲暮在電話里說。

  顧朝夕聲音很冷漠:「哦。」

  江洲暮明顯聽出來不對:「怎麼了?誰惹你了?」

  顧朝夕直指兇手:「你。」

  江洲暮微頓,「我?」

  「你昨天為什麼不告訴我今天早上就走?」顧朝夕質問道。

  江洲暮:「你早上不是有工作?」

  他又解釋道:「航班太早,我怕打擾你。」

  顧朝夕就沒說話了。心頭的那點氣焰在聽到這句話時全部消彌,反而留下被溫水澆滅後濕漉漉的模樣。

  失落被心頭的酸意代替,皺巴巴的心事全部被江洲暮溫柔撫平,讓她的每一分不虞都化作思念飛走。

  明明是他頂著疲憊坐兩三個小時的飛機千里迢迢而來,離開時卻還要想著讓她睡個好覺。

  這人怎麼永遠這樣啊。

  兩人靜默半分鐘,顧朝夕才開口:「殺青那天你不要來了。」

  江洲暮頓了下,才問:「怎麼了?」

  「一來一回不累嗎?」顧朝夕說:「你到時候在機場等我吧。」

  江洲暮答應了。

  顧朝夕就開始扯別的話題。

  「你幫我把冰糖接回去吧,還是一直去的那家寄養。」

  「好。」

  「狗糧都在家裡,門鎖密碼是我生日。」

  「嗯。」

  「你要記得每天遛它,忙的話也要讓阿姨去遛。」

  「嗯。」

  ……

  「那我掛了。」

  「七七。」

  兩人同時開口,顧朝夕說:「你說。」

  江洲暮道:「我等你回來。」

  因為這句話,顧朝夕覺得,殺青的日子都開始變得慢了起來。

  進入了盛夏,除了殺青,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日子。

  江洲暮的生日。

  江洲暮是農曆五月初五出生的,顧朝夕從前並不知道這個日子的好壞。

  遇見江洲暮的那年,她聽到了很多傳言。

  那些小孩們打他罵他,而大人們,就坐在一起議議論論。

  「你不知道吧,那個孩子是五月初五出生的!哎呦,那不祥的呀!」

  「惡月惡日生子,怪不得媽媽不要爸爸不管的,這可是克父母的命格。」

  「長得倒是乖乖的,可惜了呀……我可早跟我家小孩說了別跟那孩子玩。」

  像這樣的,太多了。

  顧朝夕不知道江洲暮聽見過多少,但從那時候開始,也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的。

  按照公曆算,江洲暮今年的生日剛好是在殺青後的下周。

  顧朝夕為考慮送什麼禮物,愁了好久,甚至開始向林初薇求助。

  「送江洲暮?」林初薇問。

  顧朝夕:「嗯,我不知道送什麼東西。」

  「讓我想想啊……」思考三秒,林初薇建議道:「表?樂高?車?鞋?香水?」

  顧朝夕邊聽邊把這些東西記在備忘錄上,在香水兩個字上打了個圈,當年她就說過要送江洲暮一瓶香水,但那些事情的發生,導致最後都沒有兌現。

  香水暫時成為備選。

  列完又驀地記起,重逢以來,好像經常能在江洲暮身上聞到一股淡淡的柑橘調男香,所以江洲暮是喜歡柑橘調的?

  顧朝夕又在香水旁邊備註了三個字:柑橘調。

  「我說顧七七,你倆這什麼情況啊,先婚後愛劇本已經發展到開始送對方生日禮物了?」林初薇真摯發問。

  顧朝夕說:「不是先婚後愛吧。」

  林初薇:「呵呵,你還知道承認。」

  顧朝夕不置可否,對於林初薇的調侃不甚在乎。

  「和好了?說開了?在一起了?」林初薇一連拋出三個問題

  顧朝夕很輕地嗯了一聲。

  林初薇嘆口氣:「那就好,也不枉費我一番心血。」

  「什麼心血?」顧朝夕問她。

  林初薇打哈哈道:「為你們操碎了心,整天整夜睡不好覺的心血啊。」

  顧朝夕:「……」

  「我還以為我們姐妹就是天生的孤煞,遇到的人要麼一走之後杳無音信,要麼花天酒地沒心沒肺,還好你家江洲暮回來了。」林初薇笑出來:「但我可不指望謝聞浪子回頭。」

  顧朝夕聽著她的聲音,說:「只要你不回頭就行。」

  林初薇哼一聲:「我才不會,漂亮弟弟那麼多,明天我就找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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