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冰糖好像在邊上的草坪扒拉到什麼,一個勁兒扯著繩子往那邊沖。
四周沒什麼人,江洲暮鬆手,冰糖立刻飛出去,咬著那個被亂扔在這兒的易拉罐,蹬蹬蹬跑過去扔進了垃圾桶。
顧朝夕指尖在江洲暮掌心輕撓,問:「你在想什麼?」
冰糖扔完垃圾跑回來,立臥在兩人面前,看著他們不走也不走了。
江洲暮無聲嘆了口氣,將人拉過來十指相扣。
「不知道。」他回答她那個問題:「但在思考,怎麼做能讓我看起來不那麼無理取鬧。」
他還在說床戲的事。
顧朝夕彎了彎眼睛:「那你想到了嗎?」
江洲暮說:「還沒有,我又不能干涉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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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了湖邊,顧朝夕拉著他停下,蟬鳴不停,樹影斑駁。
顧朝夕雙手環過江洲暮的腰,側著臉靠進他胸膛。
江洲暮低頭,也將人摟住。
顧朝夕輕聲開口:「江洲暮。」
「嗯。」
「我們搬去南溪住吧。」
江洲暮輕吻她發頂,不用思考便道:「好。」
本來也是臨時決定出這趟門,所以兩人也自然沒想到,就這麼短的時間,還能被人拍到。
而顧朝夕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第二天。
幸運的是,還沒鬧上熱搜。
爆料的不是記者狗仔,而是位同樣晚間去公園遛狗的附近住戶。
【昨天晚上照例帶我家狗子出去遛彎,回來的途中偶然看見兩個光瞅背影就很養眼的人,男的手上還牽著一隻高大威猛的德牧。看著挺小的,牽著的人應該是女朋友吧。我再定睛一看的時候,發現那個女的巨巨巨眼熟啊!之前《窗外》上映我刷了好幾遍,這個背影真的太像顧朝夕了!我牽著我家狗子做賊一樣偷偷看,剛好瞅見她轉身,真的是顧朝夕臥槽!啊啊啊啊啊】
與之一起發出來的,還有張照片。
因為是夜裡拍的,加上距離不近,照片很模糊。
只能依稀看見一男一女並肩而行的背影,以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
微博發出已有近半個小時,此時的評論已經快近三千。
【我靠我靠真的很像顧朝夕!】
【這個背影,加上那隻狗,明顯就是啊,石錘】
【照片裡都沒狗影子,石錘你媽】
【那麼問題來了,這個男的……?】
【看著很像大學生誒】
【運動裝+這種超潮款棒球帽,還倒扣,我十八歲的弟弟也愛這樣穿】
【豪門聯姻劇本誠不欺我】
【李濤,所以gzx這是明目張胆出軌?】
【各玩各的唄,這種事情太多了吧】
【那位江總那麼帥,顧朝夕都看不上麼?】
【哈,是人家江總根本看不上她吧,想peach】
顧朝夕翻了前排的評論,神奇的是,居然真的沒有一個人懷疑過照片裡的人是不是江洲暮本人。
也是想不通。
再一刷新時,這條微博的居然也顯示不存在了。
像是被刪了。
她給趙琳打電話:「那條爆料微博是團隊刪的?」
趙琳道:「嗯,公關聯繫刪的,而且……」
趙琳欲言又止。
顧朝夕催道:「而且什麼?」
「不是我吩咐的,稍微好說話一點的小劉給我透露,說是把他們派到工作室之前,江總有親自吩咐過這些。」
顧朝夕瞭然,也沒矯情,她當然知道江洲暮做這些都是為她好。
雖然可能江洲暮本人都沒想到,第一件處理的,居然是將他本人被認錯的爆料。
顧朝夕原本以為,只要公開之後便能少去很多麻煩,但現實的發展超乎她預料。
誰又猜到,所有人都能堅定不移地以為,她和江洲暮就是鐵打的豪門聯姻塑料夫妻,還加上了各玩各的這種設定。
既然都已經被撤下來刪掉,也就沒有再去特意澄清一遍的必要。
微信上突然彈出來條消息提醒,來自章櫟鳴:【姐姐!這!是不是你!和我哥那個狗男人!】
附來的照片,正是剛才微博上那條裡面的。
顧朝夕問:【你哪來的照片?】
章櫟鳴:
【微博上存的!】
【原博都被刪掉了,還好我眼疾手快!】
顧朝夕看見,便淡定地承認:【是我們。】
章櫟鳴:【我死了,我就不該問。】
顧朝夕:「……」
章櫟鳴:【你以後別和我哥在外面拉拉扯扯。】
顧朝夕:【?】
章櫟鳴噼里啪啦地打字:【被人拍到怎麼辦??你是公眾人物,我哥怎麼能和你比?以後遛狗就讓他一個人去。】
顧朝夕哭笑不得。
江洲暮下班過來接人時,就看見顧朝夕捧著手機的模樣。
表情很無奈,他看了眼問:「看什麼呢?」
顧朝夕便將章櫟鳴的微信給他看。
「小章同學這樣子,總讓我想起網上對粉絲屬性的劃分。」顧朝夕思索了下,道:「他這種的,應該叫,親媽粉?」
江洲暮一條一條挨個看完,聲音平緩地評價道:「他這種的,是作業太少。」
決定搬家需要一秒,正式住進去也只需要「拎包」。
畢竟南溪什麼都有,包括冰糖的狗糧。
主臥的衣帽間分了兩個區域,男女主人各一半。另外二樓還單分出了一個給顧朝夕的衣帽間。
冰糖倒是一點都不認生,畢竟這套房子的庭院就夠他撒歡了。
南溪的裝修風格當時是江老爺子吩咐的,老爺子還特意找設計師打聽現在年輕人的喜好,里里外外搞了個北歐極簡風出來。
就挺像個樣板間。
顧朝夕站在門口,第一次來住時沒心情,前天晚上又無暇顧及,現在看見,卻覺得這棟房子缺了點什麼。
她被江洲暮牽著,樓上樓下轉了圈。
「露台加個鞦韆好不好?」
「好。」
「我的書可以放你的書房嗎?」
「當然可以,明天讓人再送套書櫥。」
「再給冰糖在院子裡搭個小木屋?像《貓和老鼠》里的那樣。」
「嗯。」
……
顧朝夕建議想法一大堆,她迫不及待地,想讓所有喜歡的東西都納進來,連腳步都是雀躍的。
江洲暮一一答應,他沒說,第一次帶顧朝夕來這裡的時候,就想要這樣聽她說,聽她對這間房子所有的期待,聽她揚起來的歡喜的語調。
保姆捧著一大捧花過來,「先生,您定的花到了。」
「謝謝。」江洲暮接過來:「你去忙吧。」
保姆應完便走了,顧朝夕眼睛閃過細細碎碎的光:「你定了花?」
不是那種專門設計做好的花束,江洲暮手上的這捧中,有粉白兩色各一簇的玫瑰,有小雛菊,還有幾株不同色的繡球。
各成一團,每一株都開得燦爛。
就像是把整個花園都捧在手間。
江洲暮把花放下來,從一旁的置物架上拿下來一個插花瓶,他緩聲問:「繡球放客廳,雛菊可以放在玄關柜上,玫瑰,放臥室怎麼樣?」
顧朝夕定定的,她看了江洲暮半晌,忽然問:「你以前是不是看過我的語文書?」
江洲暮沒想到她突然想起,只頓了下,便神色自然地點頭:「看過。」
顧朝夕的懷疑不只是因為今天的花,江洲暮之前開始送花,她也並未察覺到別的意思。
但那回《天下歸心》殺青,她回家時發現客廳里放著的新鮮花束。
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年紀,誰又不曾在語文書里藏過那個少年的名字。
攜著雨後青草香的風從教室的窗吹進來,有些地中海的語文老師侃侃而談陶淵明的田園生活。
顧朝夕吹著風,將書翻到扉頁,一字一句地寫:
「逛完超市的傍晚,他牽著我的手,路過拐角的花店時,買一束花,什麼都好,但要開得很燦爛。我喜歡家裡有花。」
她那時候,尚且懵懂,喜歡是在潛藏在心口一個人的雀躍。
也不知道,原來不經意留下的字句,會被一個人記住好多年。
而恰好,那個人正好是她寫下那句話時的所念所想。
江洲暮將花插好,朝顧朝夕伸出手:「要抱嗎?」
顧朝夕眼中的淚沒落下去,站在原地望著他笑了。
江洲暮便走過來,「哭什麼。」
他低頭,指腹從她眼尾輕撫過。
「以後,這兒就是我們的家了。」江洲暮說。
顧朝夕幼時失恃,後來輾轉至臨市,又有外公外婆庇佑。
所以哪怕顧楚南再狠心絕情,她也還有一方天地。
可十七歲那年的一場大火,讓她徹底失去所有避風港。
甚至連撿到的星星也離她而去。
她就不再有家了。
可現在星星回來了。
星星給了她一個家。
顧朝夕攬住江洲暮脖子,輕輕抬腳,靠在江洲暮頸窩。
鼻息間是熟悉好聞的木質柑橘香,觸碰到的是眷戀繾綣的溫度。
「江洲暮。」顧朝夕輕聲道。
「我在。」
顧朝夕又說:「我想吃糖葫蘆,要糯米餡的。」
江洲暮抱著人坐到沙發上,像哄小孩似的:「好,給你做。」
江洲暮在中廚準備時,顧朝夕便抱著一碗草莓在旁邊跟著。
時不時也餵江洲暮吃一顆。
打開手機,她隨手照著流理台上準備的材料拍了張照。
想起什麼,又趿拉著拖鞋溜去客廳,對著那幾瓶花也拍了幾張。
這才登上小號,將最近幾天的日常挑挑揀揀湊了九張,發了出去。
評論立刻湧入,顧朝夕這個小號ID叫「想吃冰糖葫蘆」,所以評論里也叫她糖葫蘆。
【奶奶,你關注的博主又活了[奔走相告.jpg]】
【我看明白了!糖葫蘆是做糖葫蘆了嗎?!】
【是搬家了嗎?感覺背景換了誒】
【我也發現了,葫蘆換大房子住啦】
【花真好看,為什麼我的花永遠開不了這麼好[生氣氣.gif]】
顧朝夕掃了兩眼便沒再繼續看,隨意在首頁刷新了下。
那位叫「今天早睡了嗎」的博主又更新了,還是僅粉絲可見。
【搞到好登西了!我敢打賭,這張照片裡的男人要是不是江總我腦袋砍下來給你們當球踢!!!】
微博帶的圖,正是昨晚被拍到的顧朝夕和江洲暮在公園遛狗的背影。
刪雖然刪掉了,也不知這位朋友是如何搞到的。
而且還真認出來了。
再一看評論數量,過百了。
顧朝夕記得,上次看到這個號發扒到戒指和台上台下對視眼神那條時,評論里都沒人附和。
而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評論——
【嗷嗷嗷,我也覺得像!】
【朝!暮!Szd!!!】
【把zmszd給老子打到公屏上!】
【555真的是好登西,我嗑到昏迷了,好他媽甜】
【話說江總這樣穿真的好帥哦,我女兒像個小姑娘一樣,在外面是冷酷女星,只有在江總面前是個小姑娘嗚嗚嗚】
【太會說了姐妹,我的CP是墜吊的!】
顧朝夕一條一條看過去,沒想到以相信所謂豪門聯姻塑料夫妻的主流輿論下,還有這麼一波人。
她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顧朝夕悄咪咪的,帶著點隱晦的心思,給原博點了個贊。
做完這些,她才退出微博將目光重新落在江洲暮身上。
江洲暮手法嫻熟地給山楂去籽,顧朝夕放下手中的草莓和手機,轉到他身後,環著腰抱住,粘人程度與喝完酒時相差無二。
江洲暮由著她抱,完全不嫌棄,甚至樂在其中。
林初薇打來電話時,江洲暮正在將糯米夾進切半的山楂。
「餵?」顧朝夕只鬆開一隻手接電話。
「你怎麼不在家?」林初薇頭一句話就問。
顧朝夕聽出來,問道:「你去文清苑了?」
「是啊。」
「忘記告訴你了。」顧朝夕沒想到林初薇這會兒回去那邊找她,心虛道:「我在南溪,不在文清苑住了。」
「……」林初薇頓了下問:「南溪?你那婚房?」
「嗯。」
林初薇譴責道:「顧七七你現在是不是有了老公忘了姐妹?搬家都不告訴我?讓我白跑一趟。」
顧朝夕道歉:「對不起嘛,今天才搬進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林初薇不買帳,冷哼道:「算了,本小姐大度不和你計較,都搬去婚房了,婚禮是不是也該補上啊,我還沒當過伴娘呢,讓我也體驗一次。」
婚禮。
顧朝夕悄悄看了江洲暮一眼,他們兩人還真都沒想起這事。
她含糊的回答林初薇:「以後吧。」
「行唄。」林初薇說:「對了,給你帶的禮物拆沒拆?驚喜嗎?」
「還沒。」顧朝夕誠實地說:「沒來得及看,什麼東西?」
林初薇笑得有深意:「你看了就知道。」
「行了,既然你不在那就掛了,改天一起逛街。」
掛了電話,顧朝夕問:「初薇那晚送我的禮物你放哪兒了?」
江洲暮邊串山楂邊說:「主臥的衣帽間。」
顧朝夕道:「我去看看。」
上了樓,找到那隻眼熟的紙袋,顧朝夕將裡面的盒子拿出來。
拆開時才發現裡面居然是衣服。
只是這衣服……
顧朝夕一一拿出來。小兔耳領結,白色制服上衣,櫻花粉的格群。
jk制服,還是最可愛的那種。
盒子裡面,居然還附帶了一直粉白兔耳頭箍。
顧朝夕:「……」
她給林初薇拍了張照發過去:【?】
林初薇秒回:【怎麼樣,喜歡嗎?】
顧朝夕:【……】
林初薇:【像不像一秒回到少女時期?】
顧朝夕冷酷道:【我不穿這個。】
林初薇:【別嘛,我特意給你挑的QAQ相信我,你穿上絕對秒變青春無敵美少女!】
林初薇使出懷柔策略:【我找了好久才給你找的這款,限量呢】
顧朝夕:【你給我買這個幹什麼?】
林初薇:【就,萬一你和你家江洲暮想來個情景扮演?】
顧朝夕:【……】
冰糖葫蘆做好,顧朝夕還是沒有下樓,江洲暮洗了手,手上拿了一串準備上樓尋人。
「七七?」
沒有人回答。
主臥的門緊閉著,江洲暮推了推,還被從裡面鎖上了。
他扣了扣門:「七七?」
依舊沒回應,江洲暮蹙眉,聲音急切地又敲好幾下:「七七你在裡面嗎?」
「咔噠」一聲,是內鎖被打開的聲音。
「你在干什……」
江洲暮一句話都沒說完,便生生止住了。
門被拉開半扇,但足以看清裡面的人。
屋內的顧朝夕穿著一身的制服,格群和領結是搭配的櫻花粉,上衣掖進裙子,勾勒出一截盈盈細腰。
再往下,裙擺下的雙腿細長白皙,每一寸骨肉都生得恰到好處,瘦而不柴。
江洲暮雙瞳染上一抹濃重色彩,不可言說。
顧朝夕臉色薄紅,一邊的手攥著裙擺,另一隻背在身後。
兩人就這麼一里一外站著,半晌沒人說話。
好半天,江洲暮才清了清嗓子將視線挪到一邊,舉了舉手中的糖葫蘆。
「好了。」
他的聲音莫名有些低。
顧朝夕哦一聲,伸手要去接。
江洲暮卻在此時將拿著糖葫蘆的那隻手揚了揚,顧朝夕沒夠到。
「那隻手拿的什麼?」江洲暮低眸問。
顧朝夕頓了一秒,隨後及其緩慢地將那隻手挪到身前。
手裡捏著的,正是那隻兔耳發箍。
顧朝夕發覺,對面男人的周身散發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質變。
她往前一步,輕聲道:「我們,下去吧。」
江洲暮一動不動。
顧朝夕抬眼,江洲暮低頭看她手上拿東西,問:「怎麼不戴?」
顧朝夕仰頭看他,聲音很輕:「你想看?」
江洲暮上前,單手圈著腰將人抱離地面,踢上門進房間,而後才又鬆手,他靠著門,將顧朝夕放在面前,低聲說:「想看,戴嗎?」
顧朝夕用行動回答,捏了捏那兩隻耳朵上的絨毛,她慢慢地戴在頭上。
不是直直樹立的那種,其中一隻軟趴趴地垂在頭髮上。
是只軟萌可愛的兔子。
江洲暮伸手,將糖葫蘆遞過去,剛好觸到顧朝夕嘴邊,他道:「咬一口。」
顧朝夕張口,就著中間香甜的糯米要了一口。
江洲暮又說:「山楂。」
顧朝夕雖然不明白這人到底為什麼既要讓她吃一口糯米又吃一口山楂,但還是照做了。
「好吃嗎?」江洲暮問。
「好吃。」顧朝夕點點頭答。
江洲暮沒說話,微微彎腰,以一種單手抱小孩的動作將她抱起來。
隨後走到八角窗前,將手中的糖葫蘆隨手扔到小桌上。
顧朝夕問:「你怎麼了?」
江洲暮直接將人放到起居榻上,傾身吻住,用實際行動告訴她「怎麼了」。
作者:怎麼了?
他那個了
(不是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