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下了飛機坐上車,顧朝夕給江洲暮發了條消息報平安。
趙琳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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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開機就不給你接別的通告了,專心拍戲。」趙琳道:「對了,《天下歸心》也是明晚正式開播,衛視平台都不錯,我隨意翻了翻網上網友的評論,大家還都挺期待的,尤其是最終版預告出來之後。」
顧朝夕問:「需要我做什麼嗎?」
趙琳說:「到時候微博上線轉發就行。」
「好。」顧朝夕應下,想起什麼,她忽然對趙琳說:「幫我查一下白阮,要那種又真憑實據的料。」
趙琳一愣:「你查白阮幹什麼?」
剛問出來,趙琳便想到昨日裡那條江洲暮和白阮是同學的新聞,「因為昨天那些新聞?」
顧朝夕道:「不完全是,但我不能完全告訴你。」
趙琳也不多話,直接說:「好,你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信你。說實話老娘忍她和她團隊很久了,眼裡只有艷壓兩個字,恨不得把國際巨星整天貼腦門上,《如你燦爛》還沒公布結果那會兒,聯動營銷號天天給片方施壓說是她這位國際巨星的餅,她粉絲到現在還在罵你,四處內涵,我早想搞她了。」
冬冬在一邊附和:「就是就是!我也忍她很久了,聽見她那副綠茶發言就想錘她腦殼!」
顧朝夕被她兩語氣逗笑。
趙琳又說:「那事就包在我身上,我查好就發你。」
「好,謝謝琳姐。」顧朝夕道。
趙琳的效率奇高,沒兩天就給顧朝夕郵箱發來長長一份文檔。
白阮耍大牌的,違反合作合約內容的,買水軍等等,最重要的,是查到的白阮學歷造假。
她的確沒拿到H大學位證書,論文抄襲剽竊,放在哪裡都足以讓這個人跌下「神壇」。
而一直以來吹的天花亂墜的國際巨星頭銜,也被查到有兩三部電影都是帶資進組。
顧朝夕還沒挑好時間發出去,沒想到白阮居然還主動來《如你燦爛》劇組探班了。
她是被副導演帶過來的,第一個去見的人便是李澈風。
顧朝夕當時正在一邊等戲。
「白阮怎麼來了?」於歡問:「還直接去找的李導,李導和她很熟嗎?」
顧朝夕朝監視器那邊看了一眼,李澈風臉上的表情漠然,看上去也不是很熟的樣子。
全程都是白阮言笑晏晏。
副導在一旁偶爾搭腔緩解尷尬。
工作人員送來幾份飲品和點心:「顧老師,這是白老師為大家買的,拍戲辛苦了,於老師,這是您的。」
冬冬替顧朝夕接下來,又道了謝。
等那人走後,冬冬嘀咕道:「我怎麼感覺背後涼涼的,黃鼠狼來拜年了?」
顧朝夕沒說話,漠不關心地低頭看劇本。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總會現原形的。
果然,這場戲拍完之後,白阮主動來化妝間找顧朝夕了。
「朝夕,我來找李導探班,剛好順便可以找你聊天。」白阮笑著說:「開拍幾天了,怎麼樣,累嗎?」
語氣十分熟稔,仿佛兩人早是多年好友。
化妝間還有其他工作人員,見狀也都有意無意地留意著這邊。
誰都知道顧朝夕與江洲暮結婚了,但白阮卻是江洲暮的大學同學,爆料出的那張照片看上去青春又美好,猜測諸多。
大多數網友,也憑藉自己的腦補,將顧朝夕和白阮自定義成了情敵關係。
紅白玫瑰之爭。
所以此時看到這兩人這種似乎毫無芥蒂的關係,都在竭力掩飾心中的驚訝。
顧朝夕剛換了衣服,正坐在化妝鏡前,白阮說出那句話之後,她連一個音都沒答。
屋內的幾位劇組工作人員暗自交換眼神,似乎聞見了八卦與硝煙的味道。
冬冬咳了幾聲:「啊,有點想上衛生間了,趙姐去不去啊,哎那個各位哥哥姐姐,一塊走吧!」
冬冬直接張開雙手,攏著眾閒雜人等,全帶了出去。
只剩下顧朝夕和白阮。
白阮臉上的笑消失:「你這點面子都不給我?」
顧朝夕用眼尾掃了她一眼,將桌前的瓶瓶罐罐擺正:「不給,怎麼了?」
白阮一頓,沒想到得到一句這麼直接的回答。
「朝夕,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她又笑了下,「我很喜歡《如你燦爛》這個本子,即便李導沒有選我,我也沒有怨言。
「今天來探班更加只是單純地因為喜歡這個戲,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更何況都已經開拍這麼幾天了,我探個班而已,你不需要擔心我搶你的角色。」
顧朝夕聞言,淡淡地笑了一聲,她站起身來,一米七的個子比白阮高出許多。
「我從沒擔心過這個。」顧朝夕說:「不想理你是怕噁心到我自己,這個原因,滿意嗎?」
白阮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顧朝夕:「還需要重複一遍?」
「噁心?」白阮道:「顧朝夕,你別給臉不要臉!」
顧朝夕面無表情,低睨著她。
「呵。」白阮道:「顧朝夕,我本來是想好心來提醒你的,看這樣,我覺得我這好心也算是白費了。」
「哦,你想來提醒我什麼?」
白阮冷笑一聲,說:「開機前那條熱搜你知道是誰撤的吧?你那位名義上的丈夫親自吩咐人做的。」
她特意咬重了名義上三個字,好似十分確定。
顧朝夕看著她,眼中沒有溫度。
白阮繼續說:「我的確和江洲暮是大學同學。」
顧朝夕抬眸,白阮輕笑了下:「是不是很好奇?好奇網上說的那些東西是不是真的?」
也不管顧朝夕什麼反應,白阮緊跟著說:「我是曾經喜歡過他,但也很慶幸,只有那麼一段短暫的時間而已。顧朝夕,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放棄?」
顧朝夕順著她的話問:「為什麼?」
白阮說:「因為江洲暮,他是個瘋子,他有病的你知不知道?治不好的,永遠都治不好的。」
顧朝夕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因為白阮口中的「瘋子」、「有病」、「治不好」。
她又想起離開之前在書房發現的那瓶烈性酒。
「我差點被他發病掐死你知不知道?認識的人沒有不躲著他的。」白阮抬眼望著顧朝夕,眼中滿是憐憫:「看你這樣子,不會是真的已經愛上那個瘋子了吧?」
「哈哈哈顧朝夕,可你知不知道,那個瘋子心裡有個忘不掉的人,一張老舊的照片,在錢夾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年,或許他喜歡的那個人,就是因為發現他是個神經病才離開他的,是他活該!」
「說完了嗎?」顧朝夕冷靜地問。
白阮:「怎麼,聽不下去了?」
顧朝夕掀了掀眼皮,她聲音平靜無波:「你沒看過那張照片中的人吧?」
「沒有,你怎麼知道?」
顧朝夕笑了下,一步一步朝白阮走過去,因為她臉上的表情,和周身散發的凌厲感。
白阮竟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只能憑本能倒退幾步,直到後背抵上牆壁。
「因為如果你看過,就不會到現在都認不出我。」顧朝夕含著諷刺喊她:「白老師。」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然我都不知道,原來我的愛的人這麼愛我。」
白阮表情怔忪,她還沒反應過來,卻聽顧朝夕又說:「再通知你一下,別以為沒人動的了你。」
直到白阮軟著腿跑出化妝間,顧朝夕一直繃著的那根線才驟然松垮。
她無力地蹲下來,整個人都蜷縮起來,雙臂緊緊抱著腿。
有病。
瘋子。
所以那八年,江洲暮都經歷了什麼?
好一會兒,她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起身調整了下狀態,開口試了下確定自己說出口的話不會控制不住地發抖,這才出門,直奔李澈風休息室。
飛機落地,顧朝夕直奔半山。
徐叔看見急匆匆回來的顧朝夕,還有些驚訝:「朝夕?你不是在拍戲?」
顧朝夕說:「爺爺呢,睡了嗎?我想見他。」
徐叔望見她緊蹙的眉和臉上不正常的神情,頓了下才說:「還沒有,在書房。」
「好,謝謝徐叔。」
顧朝夕上樓,老徐看著她的背影,想了片刻,最終還是撥了個電話出去。
到書房門前,顧朝夕做了次深呼吸,才輕輕叩響厚重的木門。
「進來。」
顧朝夕握住門扶手,緩慢地推開。
江老爺子正戴著眼睛看書,聞聲眼鏡越過老花鏡望過來,笑道:「誒,這不我孫媳婦嗎?洲暮不是說你拍戲去了,這麼快就回來了?」
「爺爺。」
「來來來坐下說。」江老爺子放下手中的東西,笑呵呵的:「怎麼這個時間來?洲暮呢,沒和你一塊回來?」
顧朝夕搖了搖頭,說:「爺爺,我今天來,是想問您一件事。」
「你說,你說。」
顧朝夕抿了下唇,才開口:「江洲暮的病,是抑鬱症嗎?」
江老爺子一頓,笑容全部斂去:「誰跟你說的?」
顧朝夕說:「白阮。」
「是她?」江老爺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目光都變得渾濁,似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
「你沒有告訴洲暮那孩子,也沒問他,直接來的這兒?」江老爺子問。
顧朝夕點了下頭:「是,我想要知道那八年所有的事情,您這裡,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你怕他瞞你?」
「不是。」顧朝夕搭在膝上的手攥了攥衣料,說:「那些日子一定很痛苦,我不想讓他再回憶一遍。」
江老爺子看了她許久,又看了眼窗外,才緩緩開口:「不是抑鬱症,是雙相情感障礙。」
這個名詞,之前為新戲做準備時,顧朝夕聽過,也了解過一些。
她的手微微顫抖。
江老爺子再一次嘆了口氣,用那把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又給顧朝夕來了次重擊。
「當年那場大火,他也在裡面,我再遲十分鐘,連人都救不回來。」
顧朝夕抬起已經掛著淚痕的臉,那雙眼中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說出口的話都不成字句:「什、什麼?」
「他身上,至今還有那場火留下的疤。」
江懷安說得很慢,很多的事。
江洲暮自我封閉,那件事之後第一次開口說話,開始接受治療……以及白阮,和後來病情突變之後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我已經數不清在那個島上,他有多少次躁狂發作需要電抽搐治療,每一次決斷都要慎之又慎的治療方式,都快成了家常便飯。」
「而那時候,看見熒幕里的你,是他唯一撐著他走過去的念頭。」
……
講完那些事情,江老爺子神情疲憊地看著對面已經哭成淚人的顧朝夕,道:「朝夕,爺爺也有一份長輩的私心,當時提出回國以聯姻名義讓你們結婚,也是我這老頭子的主意,我不想再讓他苦下去了。人活著,沒有甜頭是撐不下去的。」
顧朝夕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淚,艱澀地開口:「謝謝您,謝謝您全部告訴我。我也……」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書房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力氣很大,很重一聲悶響。
江洲暮胸膛起伏,不住地喘著氣。
可能是趕著過來的緣故,甚至腳上的謝都沒有換,外套底下,還是件睡衣。
他的髮絲凌亂,眼眶都是紅的。
江洲暮直直地看著顧朝夕,眼神複雜又閃爍,還帶著顯而易見的害怕與恐懼。
顧朝夕起身,剛想要開口,卻被人衝過來一把抱住。
環著她的那雙手臂像是用盡了力氣,顧朝夕吃痛,反射性地動了下胳膊。
可因為這個動作,江洲暮卻以為她要掙開,立刻施以更大的力。
顧朝夕便不再動了,任憑江洲暮這樣抱著她。
耳中聽見江老爺子嘆著氣離去時,拐杖落在地板上的聲響。
江洲暮的頭低低埋在她肩上,像只沒有安全感的大型犬。
「七七。」
她聽到江洲暮顫抖又乞求的聲音。
「別怕我,別離開我,別不要我。」
顧朝夕微微抬了抬腳,回抱住江洲暮。
良久後才抬頭,她捧住江洲暮的臉,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卻帶著笑。
顧朝夕說:「江洲暮,以後我疼你好不好。」
作者:寫完了,終於寫到這裡了啊啊啊啊啊啊
忍不住提前發了TvT
我的朝暮!是最好的!【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