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要出發的這天,兩人在床上賴了好久才起。
行李箱已經收拾好,並排立在樓下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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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夕還在跟冰糖說再見,冰糖一看見行李箱,就知道顧朝夕又要走了,而且是要去很久。
許是知道離別,冰糖也不停地往她身上撲。
顧朝夕伸手安慰地揉揉,冰糖卻咬著她衣角,似是扯著她往樓上走。
江洲暮望見,說:「它怎麼這麼粘你?」
顧朝夕道:「以前要去拍戲也沒有這樣啊,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
她看著冰糖那樣子,跟江洲暮說:「你幫我把箱子拿去車上,我馬上來。」
「好。」
顧朝夕順著讓冰糖把她引到樓上,本以為冰糖只是不舍,沒想到卻帶著她停到書房門前。
大型犬衝著那道門叫了兩聲,又仰著頭看看她,像是要讓顧朝夕進去。
「來書房幹嘛?」顧朝夕問。
冰糖:「汪汪汪。」
顧朝夕無奈,便推開門。
冰糖立刻竄進來,直奔一個方向。
顧朝夕順著看過去,卻見冰糖停在書桌對面的柜子前,還衝著柜子一個勁兒地叫。
「這柜子怎麼了,裡面藏了你的零食?魚骨還是你最愛的肉餅?」
她說著走過去,直接打開櫃門。
幾排書,一個小型樂高,最邊上放著一瓶開過的威士忌。
顧朝夕低頭看冰糖:「沒有哦。」
冰糖直接抬起前爪,直接立著身子趴在邊上,衝著那瓶威士忌叫。
顧朝夕便將那瓶酒拿了出來。
單桶威士忌,烈性很強。
她低頭看了看,喝了有一大半的樣子。
自從和江洲暮搬過來,只偶爾吃飯時一起喝過幾次葡萄酒。
她沒覺得江洲暮有這種喜歡和烈性威士忌的習慣。
顧朝夕又看了眼冰糖,德牧犬半蹲著,仰頭一直盯著她。
顧朝夕又照原樣將酒放了回去,牽著冰糖,若無其事地下樓。
一路抵達機場,顧朝夕的神情一直很正常,直到下車前,卻忽然抱住江洲暮,分毫都不願鬆手。
司機和冬冬有眼色地走了,將空間留給這二人。
他們就在車裡抱著對方,誰都沒有說話,卻誰都感受得到對方的不舍。
良久,顧朝夕才吸了吸鼻子抬起頭。
「江洲暮,你在家要乖乖的。」
江洲暮說:「好。」
顧朝夕又道:「不要老是加班。」
江洲暮又說好。
「露台的花要好好養,冰糖要每天都帶它出去玩。」
「好。」
她說了好多,都是瑣碎的生活小事。
江洲暮每一句都應好。
顧朝夕又抱住他,埋在他頸間,聞了聞江洲暮身上乾淨清冽的味道,她聲音變得很輕。
「江洲暮,我偷偷告訴你件事。」顧朝夕說:「我其實買了件情侶裝的,等我回來,我們就一起穿,好不好?」
江洲暮頓了下:「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呀,就在那堆衣服里,我藏起來故意沒讓你看見。」她在江洲暮脖子上蹭來蹭去,道:「我很快就回來了,你要乖乖的。」
江洲暮喉結滾動,沉聲道:「好。」
等到顧朝夕的身影徹底從視線中消失,江洲暮回到車上,吩咐司機離開。
手機上來了個電話,陳渭的。
「餵。」
陳渭說:「Estelle要回國?」
江洲暮看了看窗外:「嗯。」
陳渭又說:「你是不是又遇見白阮了?操!這女的陰魂不散啊!老子這輩子最他媽後悔的就是讓你認識她!」
……
昨晚顧朝夕睡著之後,江洲暮中途起來了一次,在書房和Estelle視頻通話。
他說了再次見到了白阮。
Estelle最知道白阮對於江洲暮病情的影響。她問了幾句,當時便說要親自回國見他。
江洲暮這些年情緒一直控制的很好,他聰明,心底也迫切想成為正常人,所以什麼治療手段都配合。
沒有人知道,安如當年放的那場火,困在裡面的不只江栩,更不只顧朝夕的外公外婆。
還有江洲暮。
被安如親手餵進去幾乎整瓶安眠藥的江洲暮。
是江懷安派的人及時趕到,才把他從火場裡救出來。
再醒來的時候,便已經在大洋彼岸。
雙相情感障礙的誘因有多種,遺傳、心理、環境社會……
江栩沒有,江洲暮不知道安如有沒有得。
但安如的的確確是個瘋子。
能親手給江栩和自己的兒子下安眠藥的女人,又有幾分良心。
安如虛榮又卑鄙。
從顧楚南這個鐵公雞身上拔不到毛,轉身就又能投到下一個男人身上。
可不是所有人都和江栩一樣傻的。
她使盡手段,最後卻還是一場空。
所以後來吸毒,賭博,酗酒……
她是真的徹底瘋了。
自己要去死之前,卻還要帶著別人。
帶著曾真心愛她的江栩,和他們的孩子。
心理醫生對江洲暮病因的定論是心理社會因素,但並不排除遺傳因素影響。
當年醒來後得知顧朝夕的外公外婆也雙雙喪生於那場大火中,他就知道回不去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資格站在顧朝夕身側了。
他把安如的罪孽,在心底里強加給了自己。
這種妄想,甚至會漸漸地催生出幻覺。
他在無邊無際的迷惘、焦慮、輕躁狂和抑鬱中,把自己設定為罪魁禍首。
沉入了冰冷黑暗的谷底,從前闖進他世界的那束光逐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那個會擋在他面前,說保護他,問他疼不疼,給他糖吃的小女孩,再也找不回來了。
後來的事情。江懷安找了心理醫生,起初時連溝通都很難。
換了無數個權威專家,卻都毫無起效。
Estelle是華裔,甚至才剛畢業不久。
江洲暮第一次開口和她說話,是因為看到Estelle手機鎖屏上的一張照片。
被爸爸抱在懷裡小孩,手上舉著一串冰糖葫蘆。
是糯米餡的。
江洲暮望著那張照片,用太久不開口而嘶啞不堪的聲音說了七個字。
——我想吃冰糖葫蘆。
再後來的情況,便慢慢地好了起來。
網球是那時候開始練的,每次躁狂期到臨,他就自己一個人悶在練習室,對著牆練球。
後來認識了陳渭,兩人就一起打球。
他開始和醫生慢慢說出心聲,開始在江懷安的關懷中體會到親情,開始和陳渭做朋友。
心理治療,藥物治療,各種方式都配合。
一切都在好轉。
他的發作期也變得逐漸不那麼頻繁。
直至大二那年,江洲暮在課上遇到白阮。
是陳渭介紹她和江洲暮認識的。
後來因為有teamwork的關係,會經常一起討論。
那時候的江洲暮,清冷又矜貴,長相好,不愛笑,除了對他那個朋友陳渭,其餘人都是一副冷淡的態度。
白阮喜歡上了他。於是便開始經常找各種機會創造相處。
江洲暮從未給過眼神。
但她不死心,後來直接送了一塊百達翡麗幾十萬的腕錶表白,江洲暮拒絕了,並明確告訴她自己有喜歡的人,讓她以後別纏著他。
白阮灰心了兩三天,又同時對江洲暮口中那個喜歡的人的產生了興趣。
某次趁著江洲暮小組討論時間去衛生間,直接翻開他的包,找出錢夾,果然在夾層里翻到一張看上去就藏了很久的照片。
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照片上人的長相,就被突然出現的江洲暮奪了回去。
江洲暮掐著她的脖子將人摁在牆上,眼神中全是狠意。
「白阮,我警告你,別他媽動我東西。」
白阮不知道,如果不是當時教室里另外幾個同學攔著,江洲暮會不會直接掐死她。
那是種令人心生恐懼的眼神。
所以即便受挫,白阮也打算放棄了,當時江洲暮眼中的狠厲,她永遠都忘不掉。
幾周後的一次機緣巧合,白阮在去父親心理諮詢室的路上,撞見了江洲暮,親眼看著他進了另一位諮詢師的辦公室。
她偷聽到了不少信息,甚至借父親工作的關係,偷偷拿到了江洲暮的檔案。
雙向情感障礙Ⅱ型。
長久的抑鬱期,伴有躁狂發作的一種類型。
怪不得那時候因為一張照片就想要掐死她,白阮後怕的同時,又慶幸。
她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女,從來沒被人拒絕過,更別說被人掐著脖子威脅過。
那些東西就像是她抓到了把柄。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原來你就是個瘋子。
——怪不得身邊也就只有陳渭一個朋友。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喜歡你,我可不敢和一個瘋子談戀愛。
——我想,也沒有女孩子會喜歡你吧,躲還來不及吧。
——不過也是,是個人都會怕你吧,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怪不得有躁狂症,瘋子看人的眼神太嚇人了。
——瘋子,你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
她背地裡和所有小組成員說,江洲暮是個瘋子,他有躁鬱症的,離他遠一點,不然被傷到法律還會保護瘋子。
後來從小組,變成了班上的其他同學。
流言蜚語的傳播速度與病毒相差無幾。
他的病情惡化了,比起被別人知道,白阮說的那些話,更加刺激他的心理。
「瘋子。」
「瘋子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躲都來不及。」
所有人都怕,七七呢,他的七七也會怕他嗎?
那天晚上,是江洲暮第一次自殘自傷行為。
被發現的時候,血已經淌了大片。
江洲暮休學了。
江懷安送他去了一座無人小島,派保鏢二十四小時監控。
一夜之間,老爺子的頭髮變成了白。
他活了大半輩子,沒教給兒子強大的心性和識人辯人的能力,父子兩慪了近二十年的氣,到頭來,連唯一的孫子也讓那個女人害了。
在島上住了半年,出現轉機的原因,是某天保姆偶然打開了一個國內電視劇,江洲暮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顧朝夕。
她穿著校服,沖鏡頭笑得很燦爛。
他好像又看見光和熱了。
作者:嗚嗚嗚嗚嗚嗚嗚我的洲崽崽,我的母愛又回來了嗚嗚嗚
白阮馬上下線!(啊!!
以後!就是純甜了!!!信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