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往事（上）
記憶里...
或者說故事裡...
畢竟...他連當事人長什麼樣子都已經忘記了，天知道那段記憶經過漫長的歲月洗禮之後和現實到底相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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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七歲那年的夏天。
為了慶祝小小的李歸塵即將上小學，那天一大早，父母便帶著他去了遊樂園。
那是江北郡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遊樂園，園區剛剛建成沒多久，一直打著「全國最具規模」的旗號。
那天，小小的李歸塵玩的那叫一個盡興，只是苦了自己的父母，一把年紀還要陪著寶貝兒子坐過山車，騎旋轉木馬，上海盜船...
遊樂園裡的人並不是很多...當然，這只是和現在那些摩肩接踵的遊樂園相比，畢竟那是十五年前。
當時遊樂園還不是誰都能消費得起的，即使是李家這種早就一隻腳踏入小康生活的家庭，依然省吃儉用了一個多月，才換了三張門票。
當三人從摩天輪上下來時，已經很晚了，遊樂園也快到了關門的時間了，遊客們都是一副形色匆匆的樣子，趕著關門之前離開遊樂園。
一家三口快走到大門口時，李歸塵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問自己的母親：「媽媽，我的氣球呢？」
聽到兒子的問話，穿著一身素雅長裙，長相俊秀的女子這才一拍腦門：「好像落在摩天輪上了。」
「哦。」
並沒有如其他孩子那般大吵大鬧，嚷嚷著再買一個或者逼著父母回去找，李歸塵只是輕輕的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然而即便如此，心細如李父者還是從自己兒子那張小臉上看出了幾分難掩的失落。
看著這么小便這麼懂事的兒子，李父拍了拍兒子的腦袋，笑著說道：「兒子，老爸去幫你取回來好不好啊？」
李母聞言，偏頭看向自己的丈夫，「老李，天都這麼晚了，再說...」
還沒等她說完，李父卻是微微一笑，打斷她道：「放心，我跑過去用不了多久，你和兒子在這等我就行。」
「可是...」
「沒事，」李父伸手指了指周圍，「這不還有不少人呢嗎，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不會有事的。」
說完，也不等母子倆再說什麼，李父便對著他倆拜了拜手，向著原路飛奔了回去。
「爸！」
聽到兒子的叫聲，李父放慢腳步，轉過頭，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
李歸塵本想說，你回來吧，那個氣球我不要了，可話到嘴邊，卻莫名其妙的變成了：「注意安全。」
「放心吧，」長相帥氣的中年漢子衝著兒子招了招手，「你在這裡等我啊。」
看著自己父親遠去的背影，小小的李歸塵心底沒來由的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感覺，他抬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發現對方的臉上也掛著一副擔憂的神色。
「要不...咱們也往那面走走，去迎迎你爸？」
俊秀女子看向李歸塵，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累不累？」
李歸塵搖了搖頭，牽起自己媽媽的手，向著摩天輪的方向走去。
為了照顧李歸塵的腳力，兩人走的並不快，很快便被一路小跑的李父拉開了距離。
「你爸跑的真快。」
女子輕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有些得意的笑道：「不快當初也追不上我。」
「爸爸為什麼要追你？」
李歸塵抬頭，有些不解的問道。
「啊？」李母一愣，沒想到自己自言自語的一句話，居然被兒子聽到了，思索片刻，她有些臉紅的說道：「因為媽媽漂亮啊。」
「那我也要追媽媽。」李歸塵一臉認真的說道。
看著自己丈夫的背影，女子點了點頭，「那你可要跑的快一點哦。」
說著，便邁開兩條修長的玉腿，向前跑去。
然而還沒跑出兩步，腳下高跟鞋一歪，整個人險些摔倒。
女子蹲下身子，看著有些紅腫的腳脖子，心中有些自嘲：「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子？」
就在這時，身後的李歸塵已經追了上來，李母本以為他會順勢抓住自己，剛想說「媽媽被你追上了」，卻見小小的李歸塵竟然也蹲了下來，小腦袋使勁的往前伸著，幾乎就要探到自己的腳脖子上了，撅著小嘴，不停的朝那紅腫的地方吹氣。
「呼...呼...呼...」
也不知道吹了多少下，男孩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還疼嗎？」
即使和炒米油鹽打了多年交道，卻依然掩蓋不住其美麗動人的女子伸出一隻手，在自己面前的孩子頭上揉了揉，笑著搖了搖頭。
「媽媽不疼了。」
兩人起身，女子拉著小男孩的手，一瘸一拐的向著摩天輪走去。
「煜兒...」
「嗯？」小小的李歸塵抬起頭。
月光照在女子側臉，似有晶瑩的水滴滑落。
「答應媽媽，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要健康快樂的長大。」
「嗯。」小男孩點了點頭，伸出自己的一根小手指，「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煜兒，謝謝你能成為媽媽的兒子。」
當兩人回到摩天輪下的時候，早就已經看不見李父的蹤影了。
摩天輪的售票台處被一條隔離帶攔住，隔離帶上還掛著一個黃色的警告牌，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了三個大字：「檢修中」。
一個身穿紅色小丑服裝的工作人員站在隔離帶前，伸手將二人攔了下來，笑眯眯的解釋道：「不好意思，今天的摩天輪項目已經關閉了，請二位下次再來。」
「我們不是來坐摩天輪的。」李歸塵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小丑，怯生生的說道。
「我們是來找人。」李母上前一步，儘量擠出一絲笑容，向對方說道。
「找人？」身穿紅色小丑服裝的工作人員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麼，蹲下身子，伸手在李歸塵的腦袋上揉了兩下，「原來是你把氣球落在摩天輪上了啊。」
李歸塵聳了聳鼻子，嘟著嘴說道：「才不是我，是...」
然而他話音未落，李母便將他拉到身後，同樣聳了聳鼻子，表情異樣的說道：「這孩子總是丟三落四的。」
「嗨，孩子嘛，很正常，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那工作人員站起身，將寫著「檢修中」的黃色警告牌摘下，又打開隔離帶，對著李歸塵母子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你們要找的那個男人已經進去很久了，抱歉我的工作職責是守在這裡，不讓遊客進去，所以不能給你們帶路，你們要找的話就自己進去找吧。」
李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兒子，又看了一眼那個工作人員，最後看向一旁的巨大摩天輪。
希望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似乎是拿不定注意，她問一旁的李歸塵：「咱們是在這裡等著，還是進去找你爸？」
「爸爸好慢啊，咱們進去找找吧。」李歸塵說道。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李母對那工作人員點了點頭，算是表達謝意後，便拉著李歸塵的手，走進了售票區。
沿著售票區大約走個二十多米的樣子，有一個迴廊，轉過迴廊便是排隊等候上摩天輪的地方。
見二人消失在迴廊之後，身穿紅色小丑服裝的工作人員四下打量了一番，見沒人注意到這面，這才走進售票區，從裡面將隔離帶拉好，又將寫著「檢修中」的牌子掛上，高高抬腿，輕輕落地，以一個及其滑稽卻沒有任何腳步聲音的姿勢向著迴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