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沒有。」白荔低著頭,她嗓音悶悶的,聲又很小。

  www.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但語氣裡帶著股倔強的勁,很自然地流露出來。

  「沒有彆扭。」她又強調了一遍。

  最後這一句話倒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話音剛落,她也不知道紀霖汌聽見了沒有。

  膝蓋表面一層的肌膚蹭破了皮,風一吹便有絲絲的疼痛。嚴重倒也不嚴重,塗抹點碘酒就行。

  因為今天是運動會,所以她穿的是校服短褲。

  早知道還不如穿長褲呢。

  「我看看你傷口。」紀霖汌俯低蹲下,視線和她平行。

  稍一停頓,他剛伸出手要攙扶她,就被白荔下意識地躲避開,他就在空氣里扶了個寂寞。

  「......」於是紀霖汌微一挑眉,帶了點輕笑的意味:「這還說沒有彆扭?」

  銀灰色的碎發划過眉眼,他壓低了棒球帽。

  一雙黑眸在帽檐遮蓋的陰影中熠熠生輝,下頜的線條還迎著光線,看起來十分乾淨,像是被仔細雕琢。

  他樣貌十分出眾,好像天生就是要站在聚光燈下。

  白荔避開:「反正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說完,她伸出手去解開綁在兩人腿上的繩子。

  這繩子也不知道是誰捆的,難解的很。

  白荔在周圍找了一圈,才摸到了彈力帶的起始點。

  紀霖汌眉眼稍抬:「是我給你的壓力太大麼?」

  「什麼?」白荔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抬頭。

  「比賽啊。」紀霖汌懶散地說,「你要不想參加就算了,傷口等下去處理處理。」

  頓了頓,他有解釋的意思,語氣平靜地接著說:「我沒有想逼迫你一定要集中注意力。」

  這個比賽說白了也無關緊要,只是不集中注意力就很容易出錯摔倒,所以也很容易受傷。

  雖然傷口不重,但疼一下總歸也不好受。

  紀霖汌以為是在這件事讓她很在意。

  所以,雖然他向來不擅長解釋,但還是跟她說了句。

  「我沒有說你有給我壓力啊...」她說。

  只是因為被小瞧了,有點不開心。

  而且每一次聽到他說小孩子,白荔就越發能感受到兩個人之間的差距,他從來都是把她當成沒長大一樣。

  這樣的態度,讓她如鯁在喉。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好像一次比一次在意。

  紀霖汌看了她一眼,語氣很淡:「那是什麼?」

  「是因為...」白荔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裁判打斷。

  其實是他們兩個停頓的時間太長,旁邊的裁判已經好幾次吹哨示意,只是兩個人都沒理會。

  而且隨著時間流逝,周圍聚集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多。

  「那邊的兩個學生在幹什麼呢?」裁判說,「站在賽道聊天?你們還挺會選地方的是不是?」

  「真當學校是你們家客廳呢!趕緊離開!」

  眼看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們吸引過來,白荔頓時臉頰一熱,她沉默了半晌,默默地低垂視線想要爬起來。

  手剛撐到地面,她周身倏地一輕。

  紀霖汌單手就把她撈了起來,就像提起來小雞崽。

  白荔站穩以後,不自在地縮回去,和他保持距離。

  「謝謝...」

  說話的時機已經稍縱即逝,現在再提起來剛才的話題也多少顯得有些突兀。於是白荔便抿著唇角,不吭聲。

  彈力帶已經解開,兩個人確實沒有繼續比賽的必要。

  紀霖汌也注意到了這點,下頜稍揚,他單手揣進兜里,黑眸漫不經心地垂落。

  他一直以為白荔屬於性格又乖又悶,但這麼一看,她莫名其妙地倔起來的時候,也挺棘手。

  「算了,沒耐心。」他冷淡說了句,「確定不用我送你去醫務室?」

  白荔頓時繃緊,硬邦邦吐出兩個字:「不用。」

  「又不是什麼大問題。」這句話說的像是在賭氣。

  氣氛瞬間陷入了死一般沉寂。

  周圍加油比賽的聲音仍然在繼續,只是白荔心情不停地落落落,除了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什麼都聽不進去。

  許博文老遠走過來:「出什麼事了啊?」

  「沒什麼。」紀霖汌神色冷淡。

  許博文又抬眼去看白荔,小姑娘低著頭。

  見他過來,她立刻就扭過身準備離開。

  許博文一激靈:「吵架了啊?」

  紀霖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許博文摸摸鼻頭:「我是覺得氣氛稍微不太對勁。」

  「你什麼時候覺得對勁過?」紀霖汌懟他一句。

  許博文撓撓頭:「你吃槍藥了啊?」

  紀霖汌收回視線:「在陳述事實而已。」一頓,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了句,「你那有沒有創可貼?」

  說話間,幾個人已經離開了賽道。

  ...

  白荔還沒走出去多遠,就瞧著一個人影過來。

  孟曲星身影疏朗,寬鬆的校服套在他身上,肩寬背削,有股少年時期特有的乾淨氣息。

  「白荔小朋友...」離著很遠的距離,就聽見孟曲星吊兒郎當地朝著他抬了抬下頜,喊道。

  白荔:「......」

  她現在真的想知道,有沒有什麼能在一瞬間長大。

  為什麼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會把印象停留在年齡,這一點真的讓她很困擾。

  不過,聽見孟曲星這麼喊,白荔除了稍微有點厭煩的感覺以外,並沒有太多的情緒。

  和紀霖汌明顯不同,白荔自己也覺得奇怪。

  於是她想了下,可能所謂遠近親疏大致就是這樣。

  「準備去哪?」孟曲星走近,手還揣進褲兜里,「剛才班長喊我過來比賽。」

  白荔老實回答道:「去洗手。」

  她剛才撲倒在地面,掌心裡摁了滿手的沙子和灰塵,現在灰撲撲地黏在上面,有些難受。

  而對於小朋友一詞的稱呼,她已經懶得再去糾正。

  孟曲星視線稍微一垂:「你膝蓋傷到了?」

  「怎麼回事啊?摔倒了嗎?」他略帶關心地提了句。

  白荔點點頭,算是默認。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孟曲星說,「反正我現在過來,閒著也沒什麼事。」

  「不過你一時半會,估計找不到頂替的人。」他說。

  「恩。」白荔深吸了一口氣,提起來還有點難過,「我覺得我可能肢體不太協調,所以...」

  「沒事,重在參與。」孟曲星渾不在意地說道。

  兩個人去了高三教學樓的衛生間。

  因為這邊是C區,離高三教學樓近一些不說,等下還得回來比賽,畢竟是報了名的。

  孟曲星說他們可以慢慢來,走到終點也無所謂。

  在男廁與女廁的中間,有公共的洗手台。

  窗戶和門都開著,微風便吹了進來。

  也許是背陰的關係,空氣都帶著陰冷。

  這是白荔第一次來到高三的教學樓,因為這裡有好幾個年頭,已經明顯年久失修,牆角的斑駁一片片。

  雖然地面已經被打掃阿姨清洗過,但仍然難掩痕跡。

  空氣中有很重的潮濕味道,像是地下車庫裡混雜著汽油的味道,沉悶壓抑。

  這就是高三教學樓給她的第一個感覺。

  孟曲星擰開水龍頭:「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白荔沒吭聲,只是默默地從兜里拿出來紙巾。

  水很冷,貼在皮膚上,有一瞬間的寒意。

  處理好了傷口以後,孟曲星倚靠在窗戶等她。

  白荔擦乾膝蓋上的水漬,走了出去。

  兩個人還沒走出高三教學樓的門口,就和紀霖汌撞了個正著。

  紀霖汌和許博文還有幾個男生進來,除了他和許博文以外,其餘的幾個男生都拿了根煙。

  白荔視線微抬,剛好撞進他黑眸里。

  擦肩而過的時候,紀霖汌停下來:「傷口處理完了?」

  他語氣問的自然隨意,也沒有過分熟稔。

  白荔低著腦袋點頭:「恩。」

  「這個。」紀霖汌扔給了她兩片創可貼。

  白荔愣了一下:「謝謝...哥哥。」

  紀霖汌沒說話,眸光划過孟曲星的時候,稍一頓。

  「學長。」孟曲星禮貌地叫了聲。

  紀霖汌挑眉,又懶散地收回視線。

  從教學樓出去以後,沉默著走了一段距離,孟曲星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問:「紀霖汌是你哥哥?」

  「恩?」白荔怔了怔,回答的含糊不清。停頓了一下,她問:「怎麼了嗎?」

  「沒怎麼,有點意外。」孟曲星說。

  回到比賽場,剛好高一的兩人三足正在檢錄。

  比賽的過程挺慢的,就像孟曲星說的,他們兩個人一起慢慢地走到了終點。

  而且還有比他們兩個人更慢的,所以白荔充其量也就算是倒數第二。

  完成的時候,白荔還很興奮地和孟曲星擊了下掌。

  趁著這個功夫,孟曲星說:「晚上去吃飯,一起啊。」

  白荔愣了下:「我們兩個?」

  孟曲星被她反應逗笑:「怎麼可能,我們班級啊。」

  氣氛有點尷尬,白荔想了想說:「好啊。」

  ...

  高三一樓樓梯口煙霧繚繞,幾個男生一邊抽菸一邊玩手機。時不時還討論一下群里某些圖片大不大之類的禁忌話題。

  「給你們發張圖看看。」

  「臥槽,這...也太他媽大了吧。」

  「象爺老鑒黃師了。」

  紀霖汌視線輕慢地投向窗外。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操場的動向。

  他沒參與那幾個人的話題,而且他也不感興趣。

  黑眸散漫地落在不遠處的兩人三足賽區。

  小姑娘剛結束兩人三足的比賽,雖然沒拿到好的名次,但是堅持著完成了比賽以後,她眉梢眼角都帶著幾分笑意,連走路的姿勢都跟著輕快很多。

  「想什麼呢?」許博文靠過來,一屁股坐在窗口。

  紀霖汌收回視線:「恩?」

  「剛才喊了你半天,也不搭理我。」許博文說。

  「什麼事?」

  許博文說:「晚上吃飯去啊,今晚不上晚自習。」

  紀霖汌手揣兜里:「行。」

  「對了,你妹今天那個小男同學。」許博文故意吊他胃口,尾音緩緩地揚起來,「是不是對你妹有意思啊?」

  紀霖汌冷淡地勾起唇角,眼眸微眯:「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麼變態?」

  「說什麼呢!」許博文「嘖」了一聲,「打人不打臉,他媽的揭人不揭短。」

  停頓了半晌。

  許博文說:「你妹太小,可別早戀啊。」

  「以後她交朋友,你也給把把關。」

  紀霖汌漫不經心抬眸:「她交什麼朋友,跟我有什麼關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