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語氣很淡,帶了點漫不經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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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結隨著輕笑的動作緩緩地起伏。
黑眸微抬,他笑著看過來。
白荔臉頰頓時一熱。
連耳尖都泛著點熱潮。
視線撞上,她心底兀自輕跳著,空了一拍。
隨後白荔不自在地揪緊袖口的紐扣,很輕地眨眨眼,又低垂:「哪有,沒有跟你發脾氣啊...」
聲小,跟蚊子哼哼似得。
周圍哄鬧,剛說出口的話音就被嘈雜的噪音淹沒。
她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到。
炒菜的濃郁香氣從後廚蔓延出來,油煙味道很重。
紀霖汌也沒打算就這個話題再多說什麼,只問了句:「剛才受傷了沒?」
說完,他視線落下去,瞥了眼她的膝蓋。
纖細白嫩的膝蓋泛著淡淡的粉,之前在操場摔倒的地方還通紅一片,創可貼板板正正地貼在受傷的地方,但擦傷的淤血痕跡還是從邊緣散可出來。
白荔還穿著校服的短褲,她沒換。
運動短褲的邊緣在膝蓋上方大概十五公分的地方。
褲腿寬闊,愈發襯得她雙腿修長筆直。
「沒有。」白荔搖搖頭。
一頓,她想到自己剛才差點挨打:「謝謝哥哥。」
「這麼客氣?」紀霖汌眉眼稍挑,語氣輕慢且懶散,涼涼的眼神划過她,「白天犯倔的時候,怎麼沒這麼客氣。」
小孩子臉皮薄,哪裡經得起這麼調侃。
於是話音剛落,白荔雙頰的潮熱還沒褪下去,猛地又泛了起來。
明明是他總把自己當小孩子。
真是不想理他了...TAT。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處時間長了,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關係,總之她現在對待紀霖汌的膽子越來越大:「那我以後還是跟你不客氣一點吧。」
她眨眨眼,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佯裝認真地說道。
紀霖汌揚了揚眉尾。
正巧許博文從門口進來,拎著兩箱啤酒,看到紀霖汌和白荔在門口,一怔:「你們在幹嘛呢?」
「白荔小妹妹也在?」他視線划過白荔,「正好,跟我們一起去包廂吃飯啊?」
「反正今天你哥請客。」
在許博文邀請的一瞬間,她心底還真閃過一秒鐘想過去的想法。
不過白荔搖搖頭:「哥哥我就不去了。」
「我和同學們一起過來的。」她乖巧地解釋道,「你們慢慢吃。」
許博文聞言,可惜地嘖了一聲,嘴裡笑著打哈哈說本來可以多一個人宰紀哥一頓。
紀霖汌懶散抬眸,下頜朝著許博文抬了抬:「跑哪去了?」
「害,這不是店裡今天人多,酒沒了。」許博文一邊拎著兩箱啤酒一邊嘆氣,「沒辦法我又跑到旁邊超市買的。」
稍一頓,他又說:「你們點菜了嗎?」
紀霖汌應了聲:「恩。你回去再點。」
幾個人一同朝著樓上的包廂走過去。
好巧不巧的是,白荔他們的包廂和紀霖汌挨得很近。
臨分別前,紀霖汌突然隨口問了句:「你校服短褲改過?」
白荔愣了一秒鐘才意識到他在和自己說話,以為他在說校規不允許改動校服的問題,便怔了怔說:「沒有。」
「哥哥,怎麼了嗎?」
說完,她還特意低頭看了眼。
她有點困惑,是她的校服短褲看起來很彆扭嗎?
不過當初領校服的時候,確實給她的是最小號。
袖口衣擺什麼的都稍微有些短,但白荔穿著覺得還可以,也就沒去換。
這麼一看,好像褲子是有點短。
白荔「唔」了一聲,太過在意這件事以後,突然覺得雙腿暴露在了空氣中,有涼意襲來。
紀霖汌很自然地收斂神色:「沒怎麼。」
他目光慢悠悠地划過她短褲的褲腳。
動作稍一頓,紀霖汌脫了外套。
他俯低了些,隨意地把外套在白荔腰間系住。
他外套又寬又大,套著她腰間還挺好看的。
暖意也隨之包裹而來。
白荔輕輕地屏住呼吸,一動都不敢動。好一會,她才抿了下唇角:「那我先回去了。」
「恩。」紀霖汌淡淡地應了聲,渾不在意地收回視線。
走廊的包廂很多,還沒等白荔走向自己的包廂,斜對面的房間門突然打開,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這麼一來,過道的空間就被壓縮。
白荔剛邁出的步伐還沒來得及收回來。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的胳膊蹭過了紀霖汌的手臂。
這麼僵持了一兩秒。
溫熱的感覺傳遞了一瞬。
挪開便消失。
白荔心兀地多跳了幾下。
慌張中她也沒敢抬頭,就趁著人群有間隙的時候,匆匆離開。
嬌小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視野里。
許博文進門前隨手把酒瓶扔門口,轉過頭突然跟紀霖汌說:「我覺得吧。」
「恩?」紀霖汌懶懶瞥了他一眼,「什麼?」
許博文若有所思:「你已經有妹控的潛質了。」
紀霖汌:「......」
「想太多了你。」他冷笑一聲:「滾蛋。」
...
白荔回到包廂的路上,她心跳得很快,腦子裡還忍不住回想剛才和紀霖汌偶然擦上的瞬間,陌生又溫熱的感覺。好像每次靠得稍微近一些,都會有種莫名的悸動。
像是點燃的星星之火,正在以不可控的趨勢燎原。
白荔解開腰間圍的外套,認真地把它整理疊好。
她剛抱起來,衣服上屬於紀霖汌身上的淺淡薄荷味道就散了出來,很好聞。
臉頰一熱。她擔心等一會吃飯的時候,她會把油漬滴到紀霖汌的外套上,所以很仔細地把外套放在了椅背。
回到座位,她屁股還沒坐熱,眼前就被遞上來一瓶灌裝啤酒。
旁邊的男生傳過來的,還很體貼地替她拉開了易拉環。
瞬間,麥芽的香氣就蔓延出來,微微泛著苦澀的味道。
白荔之前沒喝過酒,小時候偶然有一次,白軍用沾了白酒的筷子遞給她,她至今還記得那種苦澀又辛辣的味道,嗆得她連連打了好幾個哆嗦。
「不喝麼?」男生遲疑地看了她一眼,手裡的動作作勢要收回來。
白荔若有所思:「這個酒的度數是多少?」
男生笑笑:「罐裝啤酒也沒幾度,八..九度吧。要說純酒精濃度,可能也就一兩度?」
白荔抿了抿唇角,眼底的躍躍欲試溢了出來。
「那,我試試吧。」稍一頓,她說,「我可能喝不完。」
男生說:「沒事,喝著玩而已。不想喝就不喝啦。」
見狀,白荔便捧起來抿了一口。
冰涼的酒水剛入口,她小巧的五官就皺在一起。
男生笑了笑:「你以前沒嘗過嗎?」
白荔搖搖頭,舌尖的苦澀令她十分的不舒服。
她又喝了幾口。
舌尖已經完全被酒香攻占。
白荔嘀咕了句:「也沒有醉的感覺呀...」
難道她酒量還是很可以的?!
男生笑笑說:「哪有這麼快。」
「不過啤酒度數低,只喝一點確實沒感覺。」
酒過三巡,飯沒吃多少,幾個男生相互攙扶著去吐了好幾次。
喝多了以後,不少人就開始話多了起來,醉醺醺地攀在對方肩膀上稱兄道弟。
但白荔還是沒有喝醉的感覺,甚至都沒有喝酒的感覺,她仍然感覺思緒清明。
又鬧了一會之後,班長和幾個男生攙扶著出來。
吃到了晚上九十點鐘,這頓飯才算結束。
從飯店出去的時候,風吹過白荔面頰。
酒氣稍微湧出來了一些,順著風的方向散去。
夜幕降臨,月明星稀。
溫度驟降,白荔緊了緊領口。
他們班算是磨蹭的,拖到現在才出來,大廳里已經沒什麼人,偶爾有幾桌也都是中年男人們在聊天喝酒。
她剛準備打個車回家,還沒邁開步伐就被身後的一道女聲叫住:「白荔,等一下。」
她轉過身,看到江星序走了過來:「恩?」
「今晚的事情,謝謝你了啊。」江星序嚼著口香糖,「我欠你一個人情。」
白荔摸了摸燙人的臉頰,搖搖頭:「沒關係,我也沒幫什麼忙,不用感謝。」
江星序聞言挑了挑眉,從兜里掏出來手機:「你聯繫方式給我一個,微信號有麼?」
白荔說:「有。」
半晌過後。
「加你了,」江星序說,「通過一下。」
白荔點了通過,隨後隨意翻了翻手機的消息。
她瞥了眼微信的界面,剛好看到鍾陳怡三個小時前發過來的信息。之前她一直忙著處理學校的事情,都沒來得及看。
[媽媽:嘟嘟,明天是不是放假了?]
[媽媽:幾點的車回來?到時候給我打電話,我讓你爸去接你。]
[媽媽:怎麼不回消息?是在學習嗎?]
結尾處,鍾陳怡發來了一張滿是荷花的圖片,上面用彩色的字體寫著:忙碌的日子,照顧好自己。
白荔哭笑不得。
不過說起來,明天就是國慶節假期了啊。
想像中的期待並沒有到來,反而變得有些惆悵。
趁著在路邊打車的功夫,白荔給鍾陳怡撥通了電話。
提示音響了兩三聲,電話接通。
電話裏白荔也沒說什麼,就是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麼這麼晚才回消息,順便跟鍾陳怡講一下明天回家的事情。
期間鍾陳怡還囑咐她不許喝酒,早點回家之類的。白荔尷尬著含糊不清地應了聲,也沒說其他的。
掛了電話剛好路邊停靠過來一輛計程車。
白荔招招手,計程車朝著她打了兩下雙閃。
孟曲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她旁邊站穩:「我送你吧,班長說你自己回家不安全。」
孟曲星眉目疏朗,沾了點酒意的黑眸澄澈明亮,透著股清雋的書卷氣息。他另一隻手揣進兜里,下頜微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正好我和你順路,送完你直接回家。」
「晚上的車不好打,你先上車吧。」
白荔沉默了一下,見孟曲星神情自然地系好了安全帶,於是她也跟著上了車。
計程車里,孟曲星坐在副駕駛,白荔坐在後排。
一路上都相對無言,除了輕緩的廣播聲,十分靜謐。
但車裡很悶,漸漸地,白荔頭暈目眩的越來越明顯。
她的意識雖然還是清醒的,但思考的能力卻變得很弱。而且也不知道是暈車,還是酒精的關係,胃裡正在翻江倒海。
「師傅...」她捂住雙臂喊了一聲,「我想問你...」
還沒說完,就聽師傅冷淡回應:「吐車上200。」
白荔:「......」
「能開窗嗎?」
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孟曲星悶聲「噗嗤」笑了笑。
「你晚上也喝酒了?」他嗓音微低沉。
白荔靠著窗邊點頭:「恩?」
「喝了多少啊?」孟曲星詫異,「小朋友還學會喝酒了?」
白荔想了想,這會她只覺得思考十分頭疼:「半瓶吧。但是,但是我之前都沒有覺得頭暈啊...」
「那也不是很多啊,估計是後勁吧。」孟曲星笑笑,「那等會我送你到家門口,我怕你暈倒在路上。」
後面孟曲星再說什麼,白荔已經懶得去聽。
她閉著眼,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
掛在客廳的時鐘已經漸漸指向了十點。
蔡嘉禾還沒睡覺,她收到了白荔發來的微信,說是要跟同學們聚餐,今天晚點回來。
但她還是不放心,不親眼看到白荔進房間她肯定是沒辦法睡著的。
指針又滴滴答答地走了兩聲。
紀霖汌出來倒了杯水,餘光瞥了眼掛鍾。
視線一頓,又很快收斂了回來。
「媽,我出去扔個垃圾。」他輕聲說道。
蔡嘉禾視線從電視上挪到了他那裡:「正好你出門的時候看看,嘟嘟回沒回來。她一個女孩子,我不放心。」
紀霖汌懶散地應了聲:「恩。」
門一開,又一關。
四周安靜下來。
小區里路燈壞了幾盞,光線明明暗暗。
草叢裡的蟲鳴聲一陣接著一陣。
遠處的高樓亮起了一排排的燈光。
小區里十分安靜。
紀霖汌隨意地扔了垃圾袋。
遠處突然傳過來一陣說笑聲。
「你看,我是直線嗎?」女孩子的聲音清脆又帶了點茫然,「我感覺我沒有暈,不是說喝多的人不能走直線嗎?」
另一道清朗的男生帶著笑意:「不是。」
「怎麼會不是,我明明是沿著地磚走的。」女生不可置信地說道,還有點懊惱。
交談聲由遠及近,紀霖汌動作一頓。
他停在了原地,視線抬了抬。
看了一會兒,紀霖汌又收回了視線。
他單手揣進褲兜里,另一隻手沿著褲縫線貼合。
等到兩個人走近,借著路燈的光線,小姑娘臉頰紅潤,走起路來明明偏得要命,還仍然假裝自己在走直線。
她身上還套著不合適的寬大外套,襯得愈發嬌小。
三個人突然地碰面,白荔和孟曲星都愣了一愣。
像是沒有想到在這裡會碰到紀霖汌。
紀霖汌瞥了孟曲星一眼。
「學長好。」孟曲星突然感覺背脊涼嗖嗖的,清咳一聲緩解尷尬,「我們吃完飯,我送白荔同學回家。」
氣氛尷尬了一瞬。
孟曲星:「學長再見。」
和孟曲星分開以後,白荔就老老實實地跟在了紀霖汌的身後,她亦步亦趨的,時不時走得不穩還踉蹌一下。
「你同學主動送你回來的?」紀霖汌突然問了聲。
他語氣清淡,也沒什麼其他的情緒,就好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氣一樣平常。
白荔迷迷糊糊地想:「不是,是班長讓他送我回來的。他正好順路。」
「順路?」紀霖汌輕念了聲,笑笑。
白荔點點頭,又想到她走在後面,紀霖汌也看不見。於是便說:「恩。」
回到家裡的白荔撐著最後的力氣洗漱完畢,隨後一頭扎進了被窩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頭像是被錘子敲過似得,而且口乾舌燥,嗓子裡就仿佛吞過了幾十斤滾燙的砂礫,乾裂得要命。
不管怎麼眨眼,醉醺醺的感覺仍然明顯,好像腦袋裡此刻裝的都是水,還倒不出來...
白荔輕輕抓了抓頭髮。
她好像終於能理解為什麼鍾陳怡不許她喝酒了。
四周一片漆黑,靜到掉根針都能聽得清。
猛然從夢裡清醒過來的感覺並不友好,白荔愣了一會,孤獨和空曠的感覺突然包圍上來,無論怎麼拋開這個念頭,心慌的感覺依然如蛆附骨。
她慢慢爬起來,想打開床頭燈。
摁了半天,視野里還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恩?
是她瞎了嗎?
還是...停電了。
倏地,背脊仿佛有一絲絲涼意。
白荔摸到了床頭的手機,勉強撐開眼皮看了看。
凌晨三點多。
她晃晃悠悠借著手機的燈光走到了客廳。
喝完了水,嗓子裡火辣的感覺稍微緩解了一些。
睏倦和眩暈再度襲來。
路過紀霖汌的房間門口,白荔突然停住腳步。
要回家,就要好一陣見不到他了。
想到這,白荔也沒思考就直接打開了門。
她揉了揉眼睛,腳底踉蹌了兩步。
「恩?」被吵醒的人突然出聲,被角似乎被掀起來一部分,空氣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他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剛醒的繾綣「你有事?」
白荔扯住了他的袖口:「哥哥,停電了。」
「所以?」紀霖汌這會已經清醒了不少,眼皮微抬,泛著一層清淺的褶皺。
她閉上眼睛喃喃道:「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