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紀霖汌微一挑眉,察覺到了小姑娘生氣的情緒。
他半蹲下身子,視線與白荔平行:「餓不餓?請你吃肯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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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溫和又清冷,耐著心在哄她。
他手指伸出來,想捏一捏她的臉頰,但動作稍一頓,轉移了方向。
眼眸微垂,紀霖汌抬手將白荔鬢角的髮絲撥至耳後。
她髮絲又細又軟,觸手冰涼,泛著光澤。
小姑娘耳垂圓潤瑩白,肌膚的邊緣被冷風吹得通紅。
只一看就知道她在車站等了很久,這會兒正倔強地抿緊嘴角,像是在生悶氣。
許久沒見,確實生疏了很多。
「還好。」像是極為不習慣近距離的觸碰,白荔縮了縮。
她視線和紀霖汌錯開,神情淡淡:「我們不是要回去嗎,走吧。」
說完,她緊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拽了拽,一副隨時打算離開,不想多說的模樣。
無論是眼神還是肢體動作,都很明顯在躲避他。
紀霖汌默不作聲地瞧了她一會兒,眼眯起來:「生氣了?」
「沒啊。」白荔說,似是為了強調,「我沒有生氣。」
「那見了哥哥都不喊?」懶洋洋的聲調,卻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白荔突然說不出話來。
仔細想想,好像從剛才和紀霖汌見了面以後,她確實沒喊。
於是,她繃著臉:「哥哥。」
機械又生硬的音調,哪裡有以前見面時候的軟糯。
「怎麼搞得我逼你似的?」紀霖汌笑,「知道哥哥來晚了,給你賠禮道歉。」
「對不起啊,小孩。」
話落,也不等她做出什麼反應,紀霖汌胳膊繞過她的背,攬住了她的肩:「你阿姨不在家,想吃什麼?」
兩個人突然靠在一起,讓白荔猝不及防地僵直身體。
下意識,她心裡想的那句話就蹦了出來,雖然聲很輕很弱:「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愣了一愣。
氣氛瞬間比深冬的風還冷。
「我,我不是你的親妹妹。」白荔硬著頭皮解釋,磕磕巴巴的。
然後她從他臂彎里退出來,默默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你女朋友知道的話,會不開心吧。」
她代入了自己。
如果將來有一天,她的男朋友在放假回家的時候,和並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走的很近。
她一定會不開心的,會吃醋。
半晌都沒人說話。
白荔這才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自己是不是太小題大做。
懊惱的情緒突然湧出來,她偷偷瞄了紀霖汌一眼。
這麼一瞬間,連白荔自己都感覺到她在無理取鬧。
早知道就不說出來,默默地拉開距離就好了呀。
說出來以後,反而顯得她特別的在意。
而且是別有用心的在意。
她低垂眼睫,臉頰因為羞赧而忍不住開始發燙。
紀霖汌收回胳膊,突然傾身過來,離她很近才停下:「誰跟你說的?」
清冷好聞的氣息混雜著微涼的風,薄荷味道。
誰跟你說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真……還是假?
白荔呼吸瞬間一窒。
紀霖汌直起身,單手揣進兜里。
他薄唇輕啟,扔了個字:「沒。」
算是解釋。
這回輪到白荔一愣。
他在跟她解釋。
話音斷了,紀霖汌也不在意白荔什麼反應,徑直朝著前面的地鐵站走過去。
走了一會兒,他倏地停住步伐,轉過身眉尾稍揚:「還不跟上來?」
大學半年,他五官更加立挺。
和從前一樣,即便是溫度很低的天氣,他仍然穿著單薄。
一件黑色的風衣套著,領口沒系,肩寬腰窄,側過身的背部線條利落流暢。
無論在哪,都是耀眼矚目的存在。
白荔咬了咬唇角,拉著行李箱默默跟過去。
走到近前,她手背突然被溫熱的掌心熨帖包裹。
下一秒,紀霖汌從她手裡接過來拉杆。
輕聲嘆謂,他無奈:「真想看看你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
白荔臉頓時更燙,尷尬到一句話都說不出。
從地鐵一路回到家裡,白荔都恨不得能鴕鳥埋沙。
小姑娘彆扭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出來。
到了家門口,她還是悶著腦袋。
紀霖汌拿出來鑰匙開了門,她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杵著。
白荔餘光瞥到了紀霖汌垂落在身側的手。
她指尖微微蜷起來,有些涼。
但心底的酸澀卻仿佛愈來愈不明顯,甚至還有點開心。
潛意識裡覺得,她對紀霖汌來說,是不是還是有些不同。
但一想到一會兒要兩個人單獨相處,而且還是在她得罪了他的前提下。
這點開心好像也就……不那麼開心了。
門一關。
白荔眼前突然出現一道陰影。
俯低的身體一點點逼近過來,無形之中的壓迫感。
「這會知道害羞?」紀霖汌手撐在她兩側,絲毫沒有放她進屋的打算。
白荔呼吸差點停止,半晌她嗓音軟下來:「我沒有啦。」
紀霖汌笑:「說吧,這麼關心哥哥有沒有女朋友,真看上哥哥了?」
「這問題,問了我兩三次了啊。」稍一頓,他有點不耐煩。
他用了個真字。
白荔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半晌,她說:「你,你欺負小孩。」
「……」
白荔一抽搭,眼看著杏眸里馬上水霧湧起;「而且還讓我在車站等了你四十五分鐘。」
「天很冷的。」她軟聲軟氣,「好幾個陌生人都過來,我…還要被你欺負。」
「我哪兒欺負你了。」紀霖汌無奈,手指揉捏住她的臉頰:「好了,別哭。」
好不容易扯開了話題,又發泄了自己心裡的委屈,白荔還是抽抽搭搭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紀霖汌突然笑笑:「之前還說自己已經長大了,怎麼現在半年不見,又哭得像個小孩子。」
他尾音懶洋洋地揚起,從桌上遞了盒紙抽過來:「恩?」
「大人也可以哭。」白荔想了想,反駁道。
紀霖汌彈了彈她腦門,說:「恩。不過大人輕易不哭,你學著點。」
白荔:「……疼。」
因為蔡嘉禾不在家,紀霖汌點了外賣。
兩個人在桌上吃飯的時候,白荔脖頸間掛的鹿角項鍊突然滑了出來。
紀霖汌瞥了眼:「喜歡?」
白荔愣了一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頰一熱:「恩。」
剛吃完飯,白荔的電話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號碼,以為是鍾陳怡借用別人的手機給她的,於是就接通。
也不知是手機太卡,還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的擴音鍵,總是當陳陽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的時候,白荔屬實是愣了一愣。
「荔荔,你在幹嘛?」不用當著面說,陳陽臉皮就厚了點,「吃飯了嗎?」
從放假開始,陳陽的確是會每天早中晚的給她發信息,而且是簡訊。但白荔從來沒有回覆過。
她尬得差點被口水嗆住,著急去關掉擴音,但手忙腳亂的,最後乾脆直接掛斷。
「男朋友?」紀霖汌懶散地倚靠在門框,雙手環胸地看著她。
白荔低垂眼眸,臉頰滾燙:「不是。」
半晌,紀霖汌意味不明地笑笑:「叫的倒挺親熱。」
「……」白荔不想跟他說話。
當晚蔡嘉禾就回來了,以前白荔住的房間還留著,裡面的擺設也都沒動。
在紀霖汌家裡住了五天,白荔收到了鍾陳怡的電話。
電話里鍾陳怡的情緒似乎很不好,念叨著讓她趕緊回來。
但短短五天的相處,再次見到紀霖汌,都讓白荔感覺很開心。
鍾陳怡和白軍之間的風波來的快去的也快,白荔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沒人跟她說。
生活又平靜地過了一陣子,這次假期過後,紀霖汌倒是經常和她聯繫。
偶爾是會給她分享大學周邊的攝影圖片,偶爾是校園裡社團一角。
讓白荔覺得,她好像又有希望。
可以離他近一點,更近一點。
直到開學以後沒多久,原本在宿舍里午休的白荔突然被鍾陳怡的一個電話吵醒。
這個電話帶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鍾陳怡和白軍在鬧離婚。
白軍出軌,被鍾陳怡捉姦在床。
而且出軌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白荔她們班級里一個同學的媽媽。
據鍾陳怡所說,那同學是單親,她媽媽和白軍是在家長群里認識的,因為共同話題多一起出去吃過兩次飯。
接著就越走越近,走到了這一步。
鍾陳怡來班級里鬧了兩次。
一時間,學校里人盡皆知。
白荔想勸鍾陳怡離婚,可鍾陳怡又不想離。
就這麼一直鬧啊鬧啊的,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每一位身處事件中心的人都身心俱疲。
鍾陳怡不想離婚,但她管不了白楚楚,於是只能把壓力都給了白荔,讓白荔勸說白軍。
高二下學期整整一個學期,白荔成績一落千丈。
期間被班主任和各科老師約談了無數次。
後來白軍給白荔打了電話。
電話里,白軍的聲音像是蒼老了十幾歲:「嘟嘟,真是抱歉啊,給你帶來了麻煩。」
白荔沉默著,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半晌,她問:「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其實最初的震驚過後,白荔現在只覺得疲憊和平靜。
甚至在學校里,她也能對風言風語置之不理。
可是她還是想問一問,為什麼。
替鍾陳怡問一句。儘管她無比的希望兩個人能離婚。
白軍說:「你媽媽很好,只是控制欲太強,我會感覺累。」
「另一個阿姨性格完全不同,相處起來會很輕鬆。」
掛了電話,白荔就刪除了白軍的所有聯繫方式。
後來她的成績實在太差,乾脆就從重點班掉入了平行班。
而且是所有平行班級中吊車尾的那種,當然她成績也快要吊車尾了。
到了平行班以後,白荔更加的沉默寡言,學習一直也沒有起色。
她的成績已經差到了連本科都考不上的地步。幾個曾經帶過她的老師都惋惜地直搖頭。
其實大家都知道白荔不是實力不夠,而是家庭變故帶來的改變太大。
厭學情緒,後期嚴重到考試的時候直接交白卷。
高三的時候,白荔經常不去上課。
她每天都是在寢室里睡覺。
她現在已經沒有了家,朋友也很少,連個固定住處都沒有。
白荔很迷茫,心裡也覺得很空。唯一的慰藉就是和紀霖汌偶爾的聊天。
家裡的事情她沒有告訴他,也許他已經知道了,但是沒有跟她提。
就像當初她知道他家裡的變故一樣。
在這件事上,她和紀霖汌都彼此默契。
睜開眼的時候,宿舍里一個人都沒有。
手機一直嗡嗡嗡地震動著,白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腦袋拿起手機看了眼。
鍾陳怡打來的電話。
她沒接。
點開微信,是鍾陳怡發過來的三十多條語音,每一條都是一分鐘的長度。
白荔瞥了一眼,剛想把手機扔床上,突然又打過來了個電話。
她下意識以為是鍾陳怡,直到餘光瞄了眼來電顯示。
是「紀霖汌」。
心突然慌了下,白荔晃神片刻沒踩穩,直接從扶梯上摔了下去。
她趕緊爬起來接通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