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瞥了眼,白荔沒有回覆。
她默默地拉了一把被角，把頭埋起來。
心裡突然有了很微妙的變化。
理智在小小地掙扎。
一邊忍不住感慨暗戀好苦，可另一邊又因為他短短的一句話而感到甜。
好像就在她馬上準備放棄的時候,偏偏他說了句話,那一瞬間，她就能再多堅持,再多堅持的去喜歡他。
心情跌宕起伏,像極了在坐過山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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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里的交談聲愈來愈小,最後歸於片刻的安靜。
走廊時不時傳來說笑的走路聲,昏黃又淡的光從門上方的小窗透進來，正對著白荔的床位。
陌生的氛圍充斥在寢室的每個角落。
熄了燈以後,才逐漸沉澱下來。
「荔枝,你睡了嗎？」
安靜許久，王嘉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這樣寂靜空曠的夜裡格外明顯。
白荔其實一直醒著,只是沒有說話。
因為剛收到了紀霖汌的消息，她心裡那點鬱悶煙消雲散,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於是她乾脆翻過身來,略有興致地應聲：「還沒。」
「那我們來說寢室夜話吧。」王嘉接著說。
被窩裡太悶,白荔掀起被子的一角，軟聲道：「你想說什麼？」
林曼歡和孟碧妮也翻了個身。
「你們都是為什麼報考這個學校啊？」王嘉說,「我是我媽替我選的,專業和學校什麼的，我自己都沒看，她一手包辦。」
「那萬一你媽媽選的你不喜歡，你也不在意啊。」林曼歡說，「我家就在本市,上次報考的時候選了個離家太遠的，我退學回來重新復讀，這次就想選個離家近一點的。」
孟碧妮說：「我男朋友考的本校。」一頓，她補充：「就是跟紀霖汌一個學院的，是他學弟。」
「臥槽？」
「你有男朋友了？」
孟碧妮笑了聲：「有什麼好奇怪的。」
白荔全程都在聽她們說話，聽著聽著困意也就漸漸地涌了出來。
「荔枝呢？」王嘉cue她。
白荔愣了一秒，意識鬆散地開口說：「我暗戀的人在這裡。」
「我最煎熬的那段時間，是因為他才會振作。」
「所以，我想離他近一點。」
如此坦蕩的承認，竟然她覺得鬆了口氣。
甚至，有了從未有過的輕鬆感。
王嘉和林曼歡的聲音當即就提高了八度。
「是誰？」
「快告訴我！是誰？！」
「哪個男生這麼幸運，被我們的小忙內荔荔暗戀著？」
王嘉和林曼歡一唱一和，頓時熱絡。
被她們起鬨的氛圍一鬧，白荔臉頰變得滾燙。
那三個字就掛在嘴邊卻怎麼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還是孟碧妮淡定：「紀霖汌？」
「我記得，你們沒有血緣關係吧。」
這一下，直擊中白荔要害。
她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害羞的情緒在泛濫，乾脆就背過身：「我睡覺了，你們聊吧。」
王嘉的聲音愈來愈不清晰：「真羨慕你們啊，都是有目標考過來的。」
白荔想。
是啊。
她的目標，是紀霖汌。
…
籃球賽的地點定在了市中心體育館，晚上七點半準時開賽。
畢竟是場正兒八經的比賽，連裁判員都是請的專業的。
比賽需要入場券，於是大清早的許博文就把票給白荔她們送過來了。
今天新生第一天入學，沒課。基本上就是聽聽講座之類的，能在圖書館裡泡一天。正式的課程要在軍訓以後才開始。
而軍訓在一周後。
幾個女生並排走在一起。
許博文眯一眼就看見了白荔。
「霖汌讓我給你們的，說你們要是想去看就去，不想去就隨意。」許博文睡眼惺忪，腦袋上的呆毛被風吹得直翹，打著哈欠道，「反正這票富裕著呢。」
白荔接過票，目光短暫地在上面停頓了一秒。
「好，謝謝哥哥。」她笑笑，「辛苦你大早上跑過來了。」
小姑娘笑起來露出點點的牙尖，光線一照倒也顯得可愛。
高三一年她瘦了很多，眉骨清麗，眼角稍微揚起都帶著些許風情。
許博文眯著眼愣了愣。
「我們白荔小妹妹，真是長大了啊，也變漂亮呢。」
他調侃地說了句，撓撓頭：「也不知道以後便宜哪個臭小子，你交男朋友可得讓我和霖汌把把關。」
「一般小毛頭讓他想都別想好吧。」
白荔臉一熱。
心想，如果這個人是紀霖汌呢……
臨走前，許博文剛伸個懶腰轉過身，兜里的東西就掉了出來。
白荔下意識喊了他一聲：「哥哥，你的東西。」
說完她蹲下撿起來。
許博文接過來票：「差點掉了啊，這幾張是給美院那幾個女生的。還好你提醒我了，不然她們要是沒票，不知道怎麼跟霖汌鬧呢。」
白荔愣住。
她捏著票的手心裡頓時是汗。
今天天熱，圖書館的禮堂坐滿了新生。
一群人擠在一起，穿著校服，熱氣跟浪似的一股一股湧出來。
而且講座冗長乏味，沒一會兒就睡倒了一大片。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六點。
白荔她們急著要去市中心體育館，誰知道圖書館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半晌，都沒能從走廊挪動的距離超出一米。
「放心吧，我們能趕上。」林曼歡安撫著看起來很沮喪的白荔。
幾個人經過昨天的寢室夜話，熟悉不少不說，王嘉她們更是支持白荔去追紀霖汌。
畢竟小姑娘看起來就是對待感情格外認真的人，她們也都希望她的苦苦暗戀能得到好的結果。
終於，在七點半開賽前十分鐘。
白荔她們趕到了球場。
一路上，她緊張的手心都是冷汗。
之前準備好的禮物，她今晚也帶著了。
想說如果一會兒比賽結束，她找個時間送給紀霖汌。
偌大的籃球場很空曠，交談聲和嬉笑聲都變得很淡，融於場內。
許博文給她們的位置的確安排在很近的前排，這會兒已經坐了不少人。
放眼看過去，還是女生居多。
陸陸續續還有人拿著應援燈牌和橫幅走進來。
白荔剛坐下，腳底的瓷磚地面濕得直打滑。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還好我們趕得及時。」王嘉一屁股坐下來，吐口氣。
「哪個是Z大的小庫里啊？」她性格活潑又話癆，很自然地問道。
孟碧妮瞥了眼說：「沒看見哎。」
「對了，你要不要去買瓶運動飲料？」林曼歡扭過頭對白荔說，「等下中場休息，你也好給紀霖汌送過去。」
話落，她揶揄地眨眨眼：「你看這場內，有多少女生蠢蠢欲動呢。」
白荔一愣：「唔？買什麼運動飲料呀……」
她其實不太懂這些，但聽林曼歡這麼一說，心思動了動。
「剛才球館門口有個自助販賣機，那有。」林曼歡笑著說，「雖然你是暗戀，但總得一步步接近，不然搞不好就被其他人搶占先機啦。」
白荔耳梢熱了：「曼歡姐，會不會太明目張胆了點。」
「不會啦，慢慢讓他知道你的心意也好。你放心，這種情況男生不會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大家都懂。」
林曼歡是寢室里最年長的，言談舉止間都透著成熟穩重。
白荔知道她是真的有在替自己考慮，可一想到一會大庭廣眾之下過去送飲料，她還有點羞怯。
好像將心意全部攤開，放在了紀霖汌面前。
吸了口氣，她給自己鼓勁。
於是從觀眾席起來，「曼歡姐，那我先去。」
「恩恩，去吧。」林曼歡說，「你位置我給你看著呢。」
球場中央，兩個學校的隊伍都在做熱身運動，不過Z大的學生們還沒來，就來了個看起來像教練模樣的人在掐時間看表。
她只看了一眼，就從人群中找到了紀霖汌的身影。
他穿了件四號球衣，領口寬鬆，露出緊實的肌肉線條。發梢淋了水，顯得濕黑，側顏看起來立挺又乾淨，映著光，不帶一絲雜質。
這會兒他旁邊的男生正嘻嘻哈哈在和他說些什麼。
不知提到了什麼話題，紀霖汌目光往觀眾席瞥了眼。
白荔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想讓他看到自己，卻又不想過於主動。
糾結又酸澀的情緒在發酵，很奇怪。
白荔就這麼遠遠地看了一眼，還未來得及把視線收回來。
倏地，他視線抬了過來，很精準地看向了她的位置。
許是她站在這裡，比較顯眼。
隔著人群，白荔只覺得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凝滯。
愣了神的功夫，腳底突然一滑，白荔整個人都向旁邊栽倒過去。
這個地面太濕滑了，其實來的時候她就有注意到。
但怎麼也沒想過能真的在這上面栽個跟頭。
像是溺水中的人求生本能似的，她一把抓住了路過人的衣服。
「撕拉——」
白荔聽見了有衣服裂開的聲音，頓時有點欲哭無淚。
心說這什麼質量啊，也太差勁了。
而白荔站穩後，第一反應，就是下意識去看向紀霖汌。
他神色淡淡，黑眸噙著股冷漠的勁，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兩人的目光對接上，她才後知後覺的臉頰泛熱。
因為在意他，白荔比平時更敏銳。
他的每個細節都在她心底里放大了很多倍。
「拜託，再喜歡我也用不著這種方式吧。」低沉懶散的音調，帶著不屑的笑意從她頭頂響起，「不過你確實吸引我注意了，留個手機號？」
男生雙手環胸，個頭高，白荔才到他的胸口。
他居高臨下，語調都是盛氣凌人的架勢。
「我，我沒有。」白荔立刻否認，也沒抬眼。鬆開了手，低著頭就想朝門口走過去。
「對，對不起啊。」半晌，她才想起來什麼又道歉，「你的衣服我會賠償你的。」
其實衣服也沒撕壞多少，就是球衣開了線，剛好露出來腹肌的那塊。
乍一看，還有幾分性感誘人。在場的女生都炸開鍋了。
看著小姑娘跟受了驚嚇的兔子似的，恨不能腳底抹油溜出幾公里遠。男生眯著眼，有些意味深長：「行啊，等你賠償。」
走到了體育館的大廳，白荔還覺得渾身冒熱氣呢。
她伸手扇了扇，想快速揮散周身的熱度。
畢竟剛剛的場面，對她這樣內向的人來說，簡直如同社死現場。
從自助售賣機買了瓶運動飲料。
她記得紀霖汌喝過這款。
剛轉身，迎面走過來幾個女生。
她們說笑聲在看到白荔以後停頓了一秒。
也是，剛才在體育館發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呢。
可不就是眼前這個白嫩可愛的小姑娘。
幾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白荔聽到她們在談論紀霖汌。
其中個頭最高的女生長相也最好看，長發搭在圓潤的肩頭，抹胸吊帶背心，超短褲，說不出的性感。
「打賭吧，一個月我要把紀霖汌追到手。」性感女生撥弄了頭髮說道，「沒辦法，我實在太愛他這款。」
勢在必得的語氣，是白荔從未有過的自信。
她呆呆地捧著運動飲料回去。
剛好趕上比賽開始。
「你知道你剛才撞的人是誰麼？」王嘉興奮地八卦道。
白荔不太在意，但這麼一想，她還要賠償人家衣服：「是誰？」
「Z大籃球社新人，叫宋辭帆。人稱小庫里，剛你走了我們八卦了好一陣呢。」
「宋辭帆是富二代，剛開學就開著蘭博基尼入校，別提多張揚了。」
「唔。」白荔佯裝瞭然地點頭，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總不能因為人家是富二代，衣服就不用賠償了吧。
稍一頓，她把目光放在了球場中央的紀霖汌身上。
正趕上紀霖汌投三分球。
漂亮完美的弧線。
球進。
比賽很激烈，打的有來有回。
到了比賽結束，中場休息的時候，幾個室友推搡鼓勵她。
白荔吸了口氣，捧著運動飲料過去。
明明不遠的距離，她卻感覺很漫長，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心底里的蠢蠢欲動像是萌芽破土而出，好像沒辦法再克制。
想讓他知道，想表達自己的心意。
周圍哄鬧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不過白荔現在也注意不到這些。
她的視線里只有一個人，是坐在座位擦汗的紀霖汌。
原本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按照白荔的設想。
可當她出現的時候才發現，紀霖汌旁邊還有另一個女生。
白荔一滯，這女生不是別人，就是剛剛在自助販售機碰到的性感女生。
耳邊落了幾句交談聲。
「美院大美女又來找紀哥啊。」
「是啊，怎麼不歡迎吶？」
一切仿佛有跡可循。
白荔突然意識到，原來這個女生比她和紀霖汌的關係要更近。
甚至已經和紀霖汌的朋友們打成了一片。
她是多餘的。
至少在此時此刻。
「哥哥，我給你買了瓶飲料。」
她聲跟蚊子似的，遞過去。
說巧也不巧，性感女生也掐著點地遞過來瓶飲料，和白荔一個牌子，一模一樣，都是從一個自助販售機里拿出來的。
場面靜下來。
白荔鼓起勇氣抬眸去看他。
哪怕如此尷尬，她還是抱著一絲幻想。
她對他來說，應該是不同的吧。
可惜，紀霖汌沒有猶豫地接過了性感女生的水。
「謝謝，有心了。」他對女生說道，「晚上請你吃飯？」
性感女生一臉嬌羞：「哎喲，心疼你而已啦。多喝點，補充能量。」
「不過你說請我吃飯的事情，可不許反悔哦。」女生曖昧地眨眼。
白荔眼眶突然一酸。
她憋著氣，像是較真似的等紀霖汌一個回應。
可是她等了足足一分鐘。
紀霖汌仍然把她冷在原地。
倏地，手裡一輕。
白荔緊咬著唇，抬眸看過去。
愣住。
宋辭帆掀起衣角擦了擦汗，露出一小截精壯的腹肌：「還挺懂事。」
「知道哥哥渴了就送水。」
「額。」白荔干眨眼，也想不出該說什麼。
她下意識去瞥了一眼紀霖汌，發現對方只是稍微留了個眼神過來，又很快收回，冷冰冰的態度。
隨後，反而像是要避她如蛇蠍似的，紀霖汌換了個位置。
白荔想，哪怕就是再強大的心理，也會覺得難過吧。
可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他會替她解圍，會替她買姨媽巾，會在下雨天跑遍全城就為了買包糖哄她開心，會帶她出去玩……
也許比起紀霖汌，她是個小孩。
可這不代表小孩子都是記吃不記打的。
她真的，真的也會難過，也會堅持不下去。